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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医生手上的扶留草是特制的，烟雾格外浓白，像是水中晕染开的水牛奶，一丝一缕缠绕向周存志。
周存志本欲向古先生和殷医生扑来，却被这种烟雾包裹。
他下颌滴着粘液，鼻孔翕张贪婪地把烟雾吸进鼻腔。
周存志站定在原地，他原本的样貌已经只差半步脱离人形，但扶留草有克制肉身畸变、克制失控的功效。
在扶留草的作用下，站在濒临失控边缘的周存志状态暂时稳定下来。
他的眼睛眨了眨，一些属于人的理智再一次回笼。
他举手抹掉自己脸上的黏液，就那么站在钟乳石之间，想不明白他究竟怎么了。
殷医生摇摆着腰肢走上前去，手臂一张，将一件大衣搭在他肩头，这大衣内里有厚厚的衬皮，款式是文保局风衣的复古款。
二十八年前的风衣，多采用宽得夸张的肩线并垫厚厚的垫肩，让人看起来魁梧。
土黄大衣搭在肩头，周存志畸变膨胀的身体迅速稳定下来，恢复了他正常的体型。
大衣是时髦的款式，但周存志个子矮，宽肩风衣披在他身上，像是半大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殷医生外头看他，神情说不上高兴，倒有点嫌弃。
古先生也不甚满意，手中举着照明的冷焰火，扯了扯背包带子：“发生了什么？刚刚在下面敲出求救信号的，是谁？”
周存志似才回神一般，看着古先生：“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作为那个年代的大学生，周存志身上有很多性格缺陷，但他绝对不蠢。
在魑皮风衣和扶留草的作用下，他理智回笼，已然意识到一切灾祸的根源，是眼前这两人。
古先生右手的冷焰火滋啦响，他看着周存志倏然眯了眯眼睛，随后扬手给了他一大耳光。
“先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你有资格质问我吗？”
古先生两人对周存志的性格拿捏得太死，这人骨子里的暴虐极端和懦弱像是两株深深扎根灵魂、相互缠绕的藤，他摆不脱。
挨了一耳光，周存志一激灵，身上那种阴郁反而淡了，懦弱重新占据上风。
“我，我只是……”
“好啦，好啦。”殷医生也是个人物。
不管是她身为人类面不改色肢解同类，还是食用同类的肉，又或者像现在这样，解语花一般半抱着周存志的胳膊。
所有事情她都做得很自然，周存志身上的粘液沾到她脸上她也没有半点反感厌烦。
带着笑意看周存志时，仿佛在看什么爱人。
“我知道你很迷茫，但你应该知道，你获得了怎样的力量。”
殷医生说话，如毒蛇吐信，她媚眼如丝看着周存志，用手指替他捋开被黏液粘在脸颊上的头发。
那缕头发不牢固，恰好脱落下来，殷医生面不改色，从容把那缕头发又借着周存志分泌的黏液粘回了他脑门顶。
她动作太自然，连周存志也没发现。
“存志，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只要你帮我们做两件事，我们会把一切都告诉你，还会给你金钱、女人，我们可以带你去国外。”
“给你想要的一切。”
殷医生的话，对周存志这样已经走进绝路的人而言，无异于香饵。
秦璎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他偷偷松口气的样子看，他完全被说服了。
古先生和殷医生都不意外的样子。
古先生道：“说说吧，刚才求援的是谁？”
别看周存志好像迷糊时喊着秦疏的名字，有多深情，他卖秦疏的速度并不慢。
他几乎只思考了一阵，就低声说出了之前发生的事。
听见原乾也已经异兽化，并且在保护秦疏，古先生和殷医生神情一喜。
比起周存志这半成品，原乾听起来完成度要更高些。
还有，秦疏掉落缝隙时的那副蛟龙骨，能带回去验个真假也不错。
古先生看着周存志命令道：“带我们去找。”
“找秦疏，找原乾。”
古先生到了这时，已经完全不装了，语气颐指气使。
周存志垂手站在原地，许久嗫嚅出一句话。
“出国，我要带着秦疏一起去。”
秦璎听得微微挑眉，周存志这话，也不知道是为了保护秦疏还是想要得到她。
听着都挺膈应。
从之前殷医生和古先生食用同类尸体看，人在他们眼里和牛羊没什么区别。
周存志讨要秦疏，就像一头羊讨要另一头羊，无关紧要。
古先生满口答应：“只要你听话，那女孩任你处置。”
殷医生抿唇，嘻嘻的笑。
在这笑声中，他们达成一致。
周存志身上衣服绷碎得差不多，他就裹着那件大衣，当真带着古先生和殷医生在这下方寻找起秦疏的下落。
他们所处的这片区域，处于喀斯特地貌，遍布地下暗河溶洞。
就周存志他们所在的这个溶洞而言，其规模放在世界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大且壮观。
在这次之前，从未有人类的足迹踏足过这里，就算是无所不在的熬硝佬。
周存志融合的异兽是枯面蛞蝓，不比猎犬，搜寻速度很慢。
几乎在地下溶洞走了很长的距离，绕了许多弯道，终于找到秦疏的踪迹。
秦璎心悬着，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周存志穿上大衣后，身体明面上恢复了人的体型，但从他逐渐开始走神的恍惚的样子看，他身体内的畸变并没有停止，只是暂时压制。
在路上，殷医生打开一个女士烟盒，抽了四支扶留草香烟给他。
周存志像是大烟鬼，贪婪地把烟雾全部吸进身体里，这才沉重地喘息。
突然前面出现了不明显的水声。
他们三人疾步冲过去，就见黑黢黢的地下暗河里，有个消瘦的影子竟然在及腰深的暗河中泅渡。
看样子，是想要过河通过水流消除痕迹。
“秦疏！”周存志大喊一声。
正泅渡向对岸的人一转头，不是秦疏是谁。
她只穿着一件衬衫，军绿作训服打成包袱卷举过头顶，手里是一根简易火把，腰间用布条拴着两尾当做食物的鱼。
殷医生丢出一枚冷焰火，冲着秦疏笑眯眯打招呼：“小秦，你去哪？我们来救你了。”
秦疏脸色一变，不答话，一个猛子扎进水中，奋力朝着对岸游。
周存志站在岸边，面部空白看不清表情，但那种病态的阴郁暴虐又重新笼罩周身。
他大跨步上前，把大衣脱了丢在岸边钟乳石上，一头扎进了河中。
入水他身体立刻畸变，肿胀的手臂被绷在身上的碎布条勒得像是一截一截的香肠。
他游动的速度很快，几乎眨眼间靠近了秦疏。
像是一尾捕猎的鳄鱼，他没有直接上手抓捕秦疏，而是围着她一圈一圈地绕。
等到秦疏呼吸节奏全乱，他潜入水中，浮肿蜡尸似的手，在秦疏脚踝戏耍般一掐。
枯面蛞蝓捕食专用的粘液从他掌心涌出，秦疏惨叫一声，脚踝仿佛接触到硫酸。
随后周存志就这样倒拖着秦疏的脚踝，把她拖上岸：“秦疏，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周存志说话时结结巴巴：“等出去了，我带你去外国。”
他这鬼样子没有一点说服力，秦疏奋力挣扎起来。
在几乎快被他拖出水时，抱住钟乳石：“原乾！”
秦疏的喊声回荡在钟乳石间，她颈间的金属匣子，悄无声息掉出衬衫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