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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哑然(第1/2页)
杨永奎心绪不宁地坐在桌前，无光的眸中还在注视着那杯放凉了不知多久的黑咖啡。喉间不经意在蠕动着，像是已经品尝到了其中的酸涩与苦乏，那是一种逐渐加深且无力改变的状态。
突然间，一阵意外的敲门声打断了杨永奎的思绪。
“进来。”
一个年轻人走进了杨永奎的办公室。
“教授，方便吗？”
杨永奎在迟滞中回过神来。
“哦，尚俊啊，怎么了？”
“教授，是这样的，前两天送到医院的那批患者...”
裴尚俊知道杨永奎不喜欢在大学办公室里讨论关于那些人的事，所以他也不敢一下子把话说全。
“唔...那些患者怎么了？”
“这次送来的‘异常患者’人数增加了一些，我担心那边出问题了，于是自作主张擅自查看了下...”
“没事，继续说吧。”杨永奎没有太多的反应。
裴尚俊又接着往下说。
“我发现...血液采集的结果似乎出了点问题，他们的身体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上的营养不良。”
“哦？”杨永奎抬眼看向了裴尚俊。
“持续性的营养不良会加速恶化，身体的抵抗力以及机能也会受影响下降，加速病变的可能，我怀疑，这是造成稳定性下降的主要原因。”
杨永奎摘下眼镜，搓揉了一下干涩的双眼。
“我知道了，你有报告书吗？”
“有的。”
说罢，裴尚俊便恭敬地把检测报告放在了杨永奎的桌面上。
杨永奎拿起报告书，大致地翻看了两页。
“嗯，我知道了，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回头会跟厂家那边打声招呼。”
杨永奎又把报告放在了抽屉里，似乎并不着急。
但裴尚俊没有马上转身离开。
欲言又止。
“还有事吗？”
“是...是这样的。教授，我怀疑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工厂那边的货都是批量生产的，不应该有这样的纰漏。”
杨永奎又一次看向裴尚俊，但这次的眼神与方才的涣散已经截然不同，反而，变得饶有兴趣。
“哦？那你的意思呢？”
“我怀疑是那边，有人把营养液调包了。把专项资金采购的合格品换成了次品，赚取高额差价。”
“说下去。”
“我的想法是，这种小事不能让您出面，但我有必要押车去一趟，只有亲自监督他们整个投送的流程，才能确保万无一失。然后再逐步排查。您觉得怎么样？”
杨永奎面无表情地敲了敲桌子。
“尚俊，你小子，有了些想法啊。”
裴尚俊心中一惊，不敢再说话。
“嗯，懂得替我考虑问题了，也算是...开窍了。”
裴尚俊悬着的心又放松了些许。
“你的建议很好，那就按你的意思来办吧，你等等，我先打个电话。”
说罢，杨永奎就要拨出手中的电话。
“另外，教授...”
杨永奎的动作又停了下来。
“又怎么了？”
“这个事情，我建议不是以我们这边的名义提出，而是由医学部进行检查的名义进行，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去，要拉上相关的学院人员，进行联合检查，否则很容易被人记恨。”
只要杨永奎同意他的建议，以联合检查的形式进入‘极乐园’，那他就有操作的空间，哪怕与其他人协商或是增加一个助理，都应该不是太麻烦的事。
杨永奎放下了手中电话，又死死地盯着裴尚俊。
“尚俊，你...最近，是不是见过什么人，产生了一些什么想法？”
“没有，绝对没有。”
“那为什么突然这么积极。”
“我...我只是担心，这个项目对我们而言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还希望能在导师身边保持进步。”
杨永奎冷笑了一下。
“到头来还是为了你自己。”
裴尚俊紧张得手心也渗出了汗。
“没有的事，但是...但是...”
裴尚俊没再说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来作为辩解。
杨永奎仍盯着他，直到好一阵子过去，他才终于开了口。
“好...我明白了...”
......
当朴成熙收到裴尚俊的信息时，已经是他蹲守在福利院门外的第四天了，自从那天第一次见过金英姬与那名高墙特警后，第三天，金英姬又在相同的时间来了一次。
今天是第四天，相同的时间。
“4天后，联合检查组，早上七点，附属医院后门。”
朴成熙关掉了这条阅后即焚的信息。
裴尚俊那边的事办成了，但是金英姬这边，他却没有丝毫的进展。
难道只是披露‘极乐园’还不够吗？
够了。
或许是够了。
但那是作为《大东新闻》记者的他而言。
但是对朴成熙而言，对作为调查记者的他而言，还不够。
真相到底是什么，金英姬背后的人是谁，谁在操控着极乐园，那个高墙特警，又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要利用一个死人的容貌。
又是一天过去了，今天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朴成熙还是在相同的时间，等待了差不多两个小时，金英姬还是没有来。
第五天也过去了，天上飘落了些许的雪，好像不是白色的，朴成熙还是在相同的时间，等待了差不多两个小时，金英姬还是没有来，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完成了任务。
第六天也过去了，天上又是灰蒙蒙的，朴成熙还是在相同的时间，等待了差不多两个小时，金英姬还是没有来，不知道她是否就此放下了对弟弟的执着。
第七天也过去了，天上微微放晴了，朴成熙还是在相同的时间，等待了差不多两个小时，金英姬还是没有来，不知道她是否还能看见这条回家的路。
第八天，天放晴了许多，朴成熙陷入了一种矛盾与纠结当中，他曾答应过金英姬，他会来，他会每天都来，直到她能说出真话，可是眼下，明天就是与裴尚俊约定好前往极乐园的日子，他居然差点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
那么明天注定是不可能再回到这里等待她的。
为了再度确认这件事，朴成熙给裴尚俊打了个电话，但是电话的那一头却始终没有人接听。
奇怪。
要去找他当面核对一下这件事吗？
但这样似乎不太稳妥，如果不是有这样的必要性，朴成熙也实在不想在任何行动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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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算了，还是去一趟吧。
然而，就在朴成熙下定决心从长椅上站起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位从孤儿院出来的修女来到了他的跟前。
“请问，您是朴先生吗？”
“是，有什么事吗？”朴成熙也是一愣。
“有一位金小姐今天早上来过，她问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人每天都来这个椅子上坐着。”
“我告诉她有的，是一个背着挎包的中年男性。”
“于是，她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一封信从修女的手转移到了朴成熙的手中。
“她...还有说过什么吗？”
修女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过，她让我把一盒饼干转交给高秀贤小朋友，可是我还不知道她是谁，所以一时也没敢转交。”
朴成熙看向修女手中那盒带有卡通风格装饰精致的儿童饼干，一种莫名的羞愧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闻言，朴成熙又低头掏出了他的钱包把里面仅剩的20万纸钞，塞到了修女的手中。
修女一时间也没明白怎么回事。
“那就麻烦你们，多照顾一下秀贤小朋友。”
说罢，朴成熙拿着信封，便快步走向了公交车站。
“可是...我还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修女冲着朴成熙的背后喊到，她希望弄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他的姐姐，亲姐姐！”
朴成熙的脚步越来越快，像是为了逃离某处一般。
“姐姐？”
修女一时没回过味来，又接着问道“那...那您呢？...您是...”
朴成熙没再回头。
直到，渐渐地远去。
......
由于这封信的突然到来，同时也打乱了朴成熙原本要冒险前去开京大学附属医院的打算。
只不过，现在即便再去可能也无补于事了。
两天前，开京警。
原本，失踪人口调查这样的案件是轮不到广搜队进行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就偏偏落在了李敏容的头上。
理由是这名医生所在的医疗团队掌握着重要的技术机密信息。
有报案称开京大学一名裴姓的脑科实习医生失踪超过48小时。
由于开京大学有大部分摄像头并没有接入警察系统，因此在情况通报会上，李敏容被指派前往开京大学调取录像。
而与此同时，元焕也坐在了杨永奎的办公室内。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咖啡，却懒得伸手去碰一下。
“杨教授，我们当初找你合作，是为了让你，给我们，提供支持。”
“而不是，我们，来替你，善后的。”
坐在茶几另一头的杨永奎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中是有怒意的。
“三年了，我们都没想到三年过去，当初那个问题居然不仅没有被修复，而且还在愈演愈烈。”
“我们已经在着力调整了，但不可能马上就有成效。大选前...”
“对，你是说过，大选前，一定会有一个满意的交代，但现在，时间也不多了吧。”
“我...我不会让你们难做的...”杨永奎看了一眼天花板，像是在丈量层间的高度。
“但是，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元焕沉默着，他不想要这种模棱两可的措辞。
也就是这时候，一个人走进了办公室，又凑到了元焕的耳边。
“李敏容到了。”
元焕点了点头，吩咐那人先出去。
又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这样，杨教授，我希望，这次是最后一次。至于问题，倘若到时候还是没法解决，不论大选后是谁，也总会被清算的，不可能让一个不明不白的项目再拖一个任期，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元焕便起身离开了这里，留下了还在对着天花板发呆的杨永奎。
此时，李敏容也抵达了开京大学，可当他来到监控室时，他发现已经有人先他一步了。
有两名不知什么机构的技术人员正在修改并编辑视频的内容。更为离奇的是，原本开京大学的安保人员居然都不在监控室内。
李敏容见状，当即就要上前阻止，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在李敏容的身后响起了。
“李警长，辛苦你了。”
元焕？
“元科长...你...你怎么在这里？”有这个人在的地方，案子必然是不同寻常的。
“跟你一样。”
“你们也是来调查裴尚俊失踪案的？”
“差不多吧。”
“那为什么...”李敏容指向监控室里头尚在忙碌的技术员。
元焕客气地给李敏容点上了一根烟。
“等下，你就把他们做好的视频带回去吧。”
李敏容顿时明白了过来。
“你...你们！”
“没事的，没事的。都安排好了。”元焕拍了拍李敏容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
“怎么可能没事...”
“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分配到这个任务呢？”
这下子，李敏容是真的冷静下来了。
“基因手术的名额，不是那么好争取的。”
李敏容没再说话。
“啊对了，极乐园的出狱名单，你是不是交给了一个叫朴成熙的记者。”
李敏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那既然这件事是因你而起的，我想你应该知道你也有义务帮忙收尾。”
“难不成你们还想让我把他杀了吗？”李敏容露出厌恶的眼神看向元焕。
“不不不，当然不是，你是警察，这是违法的。”
“我们知道你跟他的关系，你是个明白人，而他呢，他也不是一般的记者，他有荣誉，有影响力，有人脉，处理起来是很棘手的。”
“所以我们希望你能劝劝他，只要他能住手，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我们，那一切就当没发生过。”
“我...我已经劝过了...”李敏容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的姿态去面对一个合作了多年的熟人。
“那就再试试，给你自己，也给他一个机会。”
李敏容木讷地站在了原地。
此时，一名技术员把一枚储存卡递给了元焕。
“好了，拿回去交差吧。”
李敏容没伸手。
“喏，放心，这件事会圆满结束的。然后，一切就好起来了。”
李敏容还是缓缓地伸出了手。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