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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主子的一通分析,滕嬷嬷不觉脸色一变。
说实话,她心里其实仍觉得主子把那丫头想得太过玄乎了些。但她在主子小的时候就伺候在侧,深知主子聪慧,从不会胡乱猜测,比她这个下人那是强上千倍万倍不止,她虽没想通,却也不会自作聪明地去质疑什么。
想着,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恭敬说道:“夫人考虑得是,若是这般,此人还当真招惹不得。”
说罢又难免透出几分迟疑,道:“可若不考虑那丫头,那又有谁合适?若照国公爷的意思找门当户对的,那些能跟安国公府门当户对的可都是京中一等一的府邸,二公子如今已经这般抢眼,若再得了如此岳家,岂非如虎添翼?”
滕嬷嬷是真的揪心,她也是真没想到,那个老二以前看着斯斯文文的,对夫人谈不上亲近,那也是当母亲般尊敬着,看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结果挨了自己生父一顿鞭子,竟似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从这府里出去后,功劳是一件接一件地立,位置也越走越高,之后愈发不给生父面子的同时,对夫人这个继母也是越来越不重视,夫人几次三番地主动释放善意,那人却一次都不买账。
照她说,国公爷还真的说得一点儿没错,那个老二分明就是翅膀硬了,真是越看越难搞,当真棘手得很。
主子这一路诸多艰难,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若让那个老二得了助力,以其现在的态度,将来夫人跟小公子的处境岂非......
“你去给母亲那边递给信,看母亲何时有空,我安排个时间去见她一下。”
滕嬷嬷正揪心想着,忽的就听到主子开口吩咐。
她不觉微怔了下,随之抬头茫然看了过去,看着主子这淡定神态,渐渐地,她终于回过味儿来,不确定地压声问道:“夫人这是想在景阳伯府里找合适的人选?”
卢氏轻嗯一声,道:“景阳伯府有合适的人当然可以考虑,若是没有,咱外祖家,又或是与咱们相熟的人家,都成。”
滕嬷嬷当即就被点醒了来,心中一喜,“夫人聪慧,如此一来,将来这二少奶奶便能与夫人您一条心了,只是......”
说着,神色透出几分迟疑,“只是二公子他能愿意吗?”
“无妨。”
卢氏说道,靠在软枕上,拿手撑着额头,神色看着已恢复了以往的几分悠然,不疾不徐又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人选是最关键的,咱先找就是,等有了合适人选,余下的再从长计议。”
滕嬷嬷见主子这般,心中当即就安定了许多,便也不再多想,忙敛容称是,照吩咐退下去安排传信事宜自不必提。
......
这边安国公府主仆俩敲定下一步行动之时,那边厢,云逸宁和春喜也已经见过了薛梅,开始从薛家启程打道回府。
马车一路顺畅,待驶进柿子胡同,正要在抱安居的宅门前停下,靠近另一侧胡同口的宅子就突然打开了门。
“春喜姑娘!”
随着那宅门打开,一个老妇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春喜寻声望去,就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正朝她挥手招呼,旋即又拄着拐杖努力朝她这边赶。
“哎呦,曾婆婆,您慢点儿!”
春喜认出来人,见对方这般焦急,忙朝那边喊了声。
云逸宁听到动静,不由得朝外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这说话的功夫,马车已经停稳,春喜跳下车辕,打开车门,回道:“是前头住着的曾婆婆找婢子,正拄着拐杖往这边来,看样子还挺焦急的,也不知是出了何事。”
说着,想起什么,又压了压声音说道:“对了,姑娘您说会不会是曾婆婆那弟媳又过来胡搅蛮缠了?”
云逸宁听着,朝远处望去,果然就看见曾婆婆正焦急往这边赶。
而春喜口中的这老人家,是这胡同的老住户了,今年已过六旬,十年前丧夫,育有一子。
儿子在外地做点儿小本买卖,几年前在外地置了宅子,本是要接了曾婆婆过去住的,然这老宅是曾婆婆与其夫君年轻时打拼而来,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其中有数不尽的美好回忆,曾婆婆也就舍不得这宅子,执意不肯离开。儿子说服不了自己的老母亲,只得顺了她意,叮嘱一个忠心老仆帮着伺候,自己则跟妻儿住在外头,逢年过节再回来探望。
本来这样住着也一直平安无事,可前不久,曾婆婆的侄孙投资失败,赔了不少银子,手头一下紧巴起来,从此就打起了老妇手上银钱的主意,时不时就前来探望,每次都必看中些物件,一开始还设法让曾婆婆送他,渐渐地就只象征性地说上一句便直接拿走。
侄孙人高马大,又是个浑的,老妇自知说不过也打不过,同时也念在亲戚一场,就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忍了。
可有一次,曾婆婆发现侄孙要顺走的一个茶壶,是她亡夫生前特意寻来送她的,先不说那茶壶是个老物件,能值好些银子,单冲着其亡夫所送,曾婆婆也不可能就这样由着他去,于是当即就出声阻止。
得手的东西,那侄孙哪肯作罢,抱着东西就走,曾婆婆情急之下,冲上去就拉住侄孙不放,两厢就这样争执起来。
说来也巧,那日云逸宁正好去找薛梅商量事情,回府时刚拐进胡同,远远就瞧见曾婆婆的侄孙冲出门去。
云逸宁见状,立即就跟春喜赶了过去,结果就看见曾婆婆倒在地上一脸痛苦,其贴身伺候的下人也在附近靠墙坐着晕了过去,明显是被人用力推倒又不慎碰到脑袋所致。
曾婆婆认出了她们,哭着拉住云逸宁的手说是被抢了东西。云逸宁便让春喜立即去追,就这样成功将曾婆婆的侄孙给捉了回来,又帮着及时请来了郎中。之后经曾婆婆同意,还帮着将人送去了官府报了官。
衙门当即开堂审理,人证物证俱在,那侄孙就被依律当场判了牢刑,曾婆婆终得以保住了自己财物,又因得云逸宁主仆帮助很快请来了郎中,曾婆婆和其下人得到及时医治,最后都没落下什么毛病。
自那之后,曾婆婆就记住了云逸宁主仆俩的好,两家平常互送些吃的用的,如此互相照应起来。
至于那侄孙坐牢之事,因着是外人撞见给报的官,加之证据确凿,曾婆婆的弟弟也没脸因儿子下狱之事去责怪自己姐姐。然而曾婆婆那弟媳妇却恨上了自己大姑姐,隔段时间就来又哭又闹,就想缠着曾婆婆开口把她那儿子从牢里给赎出来。
春喜见了很是气不过,起初就想跑去帮忙。云逸宁其实也觉得那弟媳妇过分,若是曾婆婆开口求助,她也不介意想个法子帮忙。
不过曾婆婆是个脾气好的,一直都没跟那弟媳妇吵,同时也没来找她们求助。
这事说到底也是曾婆婆自己的家务事,当事人都没开口,她们做外人的自不好随意插手,也就没有贸贸然去多管闲事。
这下见曾婆婆如此着急,云逸宁也不由得跟春喜想到了一块儿去,以为这回事情闹大了,曾婆婆终于忍不下去要来找她们帮忙,不觉就肃了神色,快步下了马车,与春喜一同迎了上去。
看见这小邻居过来,曾婆婆慈祥的面容当即就亮了亮,拄拐杖的动作也不由得加快了好些,“云丫头呦,老身可算是见着你了,老身这儿有件事正急着要跟你说呢,等你回来已经等许久了。”
云逸宁想着母亲还在养病,实在不想让母亲操心,故而之前就跟对方说过,若是有什么事就直接寻她说。这下听见对方如是说,便愈发断定之前猜想,忙上前扶住了老人家,温声道:“实在抱歉,我之前有事出去了一趟,让您久等了,不知具体出了何事?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没什么要帮忙的,就是——”
曾婆婆喘了口气焦急开口,然话才开了个头,她忽的就反应过来什么,忙顿住扫视了下四周,想了想,随即就抬手指了下自己屋门,谨慎道:“要不还是先到老身屋去再细细分说?”
云逸宁见对方这小心翼翼的做派,料想事情不小,便立即点头同意,与春喜一同扶着人往曾婆婆宅子过去。
待屋门关上,曾婆婆便迫不及待将之前的所见所闻给说了出来。
春喜听着,当即神色一凛,“我就说呢,方才出门前,婢子就总觉是有人在胡同口偷看,敢情还真是这般。”
云逸宁也想到了出门前的情景,此时听罢曾婆婆所说也不觉皱起了眉头,暗自沉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