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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庆生(第1/2页)
四月十五这日，江州的天气格外晴朗，连吹进客房的晨风都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特有的温柔。
萧怀瑾在榻上翻了个身，揉着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他习惯性地往旁边摸了摸，床铺已经空了，转头一看，萧凛正坐在窗边的圆桌旁，手里拿着一卷地方游记在看。
今日的萧凛穿了一身苍色杭绸长衫，没有带任何彰显身份的玉佩饰物，袖口微微挽起。听到床帐里的动静，他放下书卷，转过头来，撞进儿子还有些懵懂的目光里。
“醒了就赶紧起来。”萧凛站起身走到床边，拿过一套崭新的衣裳，“十岁生辰，总不能在床上赖过去。”
萧怀瑾一听这话，瞌睡虫瞬间跑得无影无踪。他一骨碌从被窝里爬出来，满眼惊喜地看着萧凛手里的衣裳。
那是一身绛红色的锦缎直裰，领口和袖边用极细的银线绣着祥云纹路，料子触手柔软。床下的踏板上，还并排摆着一双崭新的鹿皮小靴。
“爹爹，这是给我的新衣裳吗？”萧怀瑾捧着那件直裰，欢喜得眼睛都亮了。
“昨日下午趁你睡觉时出去挑的。”萧凛俯身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赶紧换上试试合不合身。”
萧怀瑾手脚麻利地穿好衣裳，蹬上小皮靴，站在地上转了个圈。这身绛红色的直裰很衬他，将原本就白净的小脸映得越发精神奕奕，活脱脱一个大户人家出来游学的金贵小公子。
他刚站定，萧凛便拿着一把新买的牛角梳走了过来，指了指桌前的圆凳：“坐下。”
萧怀瑾乖乖地坐好。萧凛站在他身后，伸手拢起他睡得有些散乱的黑发，动作略显生疏地替他梳理起来。
这虽然不是他第一次给孩子束发，但次数也确实不多。毕竟平日里忙着早朝，下朝回来儿子早膳都吃过了。牛角梳顺着发丝滑到底，萧凛挑出一根朱红色的发带，将他的头发在脑后利落地扎成了一个马尾。
“好了。”萧凛放下梳子让他站起来，双手按在萧怀瑾的肩膀上，看着铜镜里的儿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看着倒是长高了不少。”
萧怀瑾转过身，依赖地抱住萧凛的腰，仰起脸脆生生地喊道：“谢谢爹爹！”
“走吧，爹带你去吃好吃的。”
萧凛顺势捏了捏他的脸颊，牵起他的手往楼下走去。
父子俩出了客栈，一路走到了江州府最大、最气派的醉仙楼。
这时候刚到饭点，一楼大堂里人声鼎沸。但萧凛显然早就安排好了，掌柜的一见他们父子进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亲自引着他们上了三楼最清净且视野最好的天字号包厢。
包厢里布置得极为雅致，推开雕花木窗，便能将半个江州府和外头宽阔的江面尽收眼底。萧凛挥退了想要在一旁伺候的小二，关上了包厢的门。
圆桌中央已经摆满了各色精致的江南菜肴。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白灼大虾、还有一道炖得奶白透亮的鱼汤。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摆在萧怀瑾面前的那一大海碗长寿面。
碗里的高汤是用老母鸡、火腿和干贝熬了整整一夜才吊出来的，澄澈鲜亮，泛着诱人的色泽。长长的一根面条盘在碗底，上面不仅卧着两个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还整整齐齐地码着切成薄片的卤牛肉、鲜嫩的笋尖和几只剥了壳的虾仁。
萧怀瑾看得咽了咽口水，眼睛都直了。
“吃吧。长寿面讲究一口气吃到头，中间不能咬断，寓意着岁岁平安、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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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拿过旁边的热毛巾，细细地给儿子擦了擦手，又将一双银箸递到他手里。
萧怀瑾重重地点了点头，双手握着筷子，小心翼翼地挑起一头，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然后慢慢地往嘴里送。
他吃得极其认真，两只眼睛盯着筷子上的面条，生怕一不小心咬断了。面条很长，他吸溜了好半天，两边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像只藏食的小松鼠，小脸因为热气熏蒸泛着红晕。
萧凛坐在对面，单手托着下巴，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呼……”好不容易把最后一口面条咽下肚，萧怀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下筷子，得意地挺起胸膛，“爹爹，我一口气吃完了哦，一点都没断！”
“我们怀瑾真厉害。”萧凛笑着夸了一句。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肚子肉，细心地将里面几根鱼刺剔除干净，放进萧怀瑾面前的小碟子里：“把鱼和肉都吃了。今天你过生辰，没有规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萧怀瑾大口吃着鱼肉，满嘴留香。萧凛不怎么动筷子，就这么专注地照顾着儿子，一会儿给他夹虾仁，一会儿给他舀鸡汤，硬是把小家伙喂得肚子圆滚滚的。
吃到一半，萧凛从桌旁拿过一个小巧的白瓷酒壶，拿了两个小玉杯，在里面各倒了一浅底。
一股浓郁的桂花甜香顿时在包厢里散开。
“爹爹，这是酒吗？”萧怀瑾好奇地凑过去闻了闻。
“这是江州府特产的桂花酿，不容易醉人。”萧凛端起其中一杯，将另一杯推到萧怀瑾面前，眼神温和，“十岁了，是个小男子汉了。今日破例，准你陪爹喝一杯。”
萧怀瑾兴奋地端起玉杯，学着萧凛的样子，和父皇轻轻碰了碰杯沿。
“祝爹爹身体康健！”
萧怀瑾认真地说了一句，仰起头将那一小口桂花酿一饮而尽。甜丝丝的酒液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暖意，一点都不辣。
“好。”萧凛一口饮尽，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后脑勺，笑道：“本是你的生辰，怎么倒是你祝福起爹爹来了？”
吃过正餐，小二端上了一盘精致的生辰糕。那是一盘做得栩栩如生的寿桃，外面是用糯米粉捏的面皮，里面包着香甜的红豆沙和松子仁。
萧怀瑾虽然已经吃得很撑了，但还是坚持吃了一小半，剩下的全进了萧凛的肚子。
下午，萧凛没有带他去逛拥挤喧闹的集市，而是在护城河的码头上包下了一艘画舫。
画舫不大，但五脏俱全。舱内铺着软席，矮几上摆着刚上市的枇杷和菱角，推开两边的木雕窗子，微凉的江风便能毫无阻挡地吹进来。
画舫在宽阔的水面上慢悠悠地荡着。
萧怀瑾脱了鞋，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躺在舱内的软席上，肚皮微微鼓起。他看着舱顶精美的彩绘，听着水波拍打船舷的白浪声，只觉得这是他十年来最放松、最快活的一天。
过了一会儿，萧凛进了船舱。他在萧怀瑾身边坐下，拿过矮几上的新鲜菱角，用修长的手指熟练地剥开坚硬的黑色外壳，将里面雪白鲜嫩的果肉塞进儿子的嘴里。
“甜吗？”萧凛问。
“甜！”萧怀瑾嚼着清脆的菱角，将脑袋枕在萧凛的腿上。
父子俩就这么在画舫里消磨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有奏折，没有功课，没有天下大事，只有江南的微风，和一段完完全全属于他们父子二人的静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