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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如果前世沈清棠活下来1(第1/2页)
黄昏，残阳如血。
凤仪宫正殿外，萧凛站在廊檐下，身上的朝服已经被冷汗浸透。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里，一盆盆干净的热水端进去，又化作一盆盆刺眼的血水端出来。
沈清棠压抑的痛呼声越来越微弱，弱到最后，几乎被外头料峭的春风彻底掩盖。
稳婆们进进出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恐与绝望。
萧凛垂在身侧的双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皮肉里，渗出暗红色的血丝，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的大脑里嗡嗡作响，所有的冷静与理智在此刻碎成了一地齑粉。
就在他再也按捺不住，不顾一切想要推门冲进去的那一刻。
“哇——”
一声婴儿啼哭声骤然划破了凤仪宫令人窒息的死寂。
紧接着，正殿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领头的稳婆跪在萧凛的脚边，脸上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娘娘诞下皇子！母子平安！”
萧凛停在了原地，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些。他越过所有人，径直走进了内室。
内室里，稳婆抱着洗净的婴孩退到一旁，几个宫女手忙脚乱地更换着床榻上被血水浸透的被褥。
萧凛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榻上的沈清棠。
她刚刚从鬼门关里闯了一遭回来，连呼吸都显得那样微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散。
听到萧凛有些杂乱的脚步声，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那个站在床边双眼猩红的男人时，她的唇角微微向上牵起。
“陛下……”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我们有孩子了。”
萧凛走到床边，伸出手紧紧地、却又克制着力道，握住了她放在锦被外的那只手。
那只手有些凉。
萧凛低下头，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想要把自己的体温渡给她。
“朕知道。”萧凛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没事了。太医说你没事了。”
他第一次感到庆幸，庆幸上天还愿意厚待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棠攒下了一点力气。
她的目光越过萧凛的肩膀，看向了站在不远处屏风后的听雪。
“把孩子……抱过来，给本宫瞧瞧。”沈清棠轻声吩咐道。
听雪抹了一把眼泪，小心翼翼地从稳婆手里接过那个裹在红色襁褓里的孩子，放轻脚步走到了床前。
“陛下。”沈清棠看向萧凛。
萧凛立刻会意。他站起身，动作轻柔得将沈清棠身后的两个软枕叠高，然后伸出手臂穿过她的后背，小心翼翼地将她扶着半坐了起来。
听雪将襁褓轻轻地放在了沈清棠的臂弯里。
这是沈清棠第一次看清这个自己拼了命生下来的骨肉。
刚出生的孩子算不上好看。皮肤红彤彤、皱巴巴的，像个没长开的小老头。胎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一双眼睛紧紧地闭着，小嘴微微地吧嗒着，似乎在睡梦中寻找着什么。
但落在沈清棠的眼里，这就是全天下最珍贵的无价之宝。
她低下头，清冷的眸子里盈满了柔软的光芒。她苍白的脸颊轻轻贴了贴襁褓柔软的边缘，仿佛在确认这个小生命真实的温度。
“陛下。”
沈清棠抬起眼，将怀里的襁褓往外送了送，声音里带着一抹笑意：“您抱抱他吧。”
萧凛站在床榻边，身形一僵，眼睛里闪过不知所措。
抱孩子？
他有过好几个公主，可他去探望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提亲手去拥抱她们。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拥抱一个孩子。
更何况，眼前这个被裹在红绸里的小家伙看起来是那样的脆弱。那么小的一团，似乎连骨头都是软的，只要他稍微用一点力气，就会把这个小生命碰碎。
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和阴谋，他怕自己的气息会冲撞了这个干干净净的新生命。
“朕……”萧凛的手悬在半空中，手指僵硬地微微蜷缩着，“朕不知轻重，若是伤了他……”
“不会的。”
沈清棠没有收回手，温柔地看他。
“他是陛下的孩子。父子天性，陛下怎么会伤了他？”沈清棠柔声说道，“您试着托住他的后颈，动作轻些就好。他正在等他的父皇抱他呢。”
萧凛看着沈清棠眼底的鼓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面对一场生死攸关的战役。他微微弯下腰伸出手，按照沈清棠的指导，一只手穿过襁褓的底部，另一只手生疏地托住了孩子的后颈。
当轻飘飘的重量落在他的臂弯里时，萧凛连呼吸都停滞了。
太轻了。
轻得就像是托着一团云絮。
但透过那层绸缎，他又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个小身体里散发出来的惊人的热度。
“哇——”
或许是因为换了一个陌生的怀抱，原本正在安睡的小家伙突然皱起了眉头，闭着眼睛，张开没长牙的小嘴，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啼哭。
萧凛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就要把孩子还给沈清棠。
“别慌。”沈清棠靠在软枕上，笑着摇了摇头，“陛下抱着他，轻轻走两步。”
萧凛僵硬着脖子，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他的双臂绷得笔直，连脊背都挺得像一块铁板，就那么在床榻前笨拙地来回晃动了两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番外六如果前世沈清棠活下来1(第2/2页)
这画面落在旁人眼里实在有些滑稽。
大梁威风八面的天子，此刻竟被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拿捏得手足无措。
但奇迹般的，随着他那两下略显生硬的晃动，怀里的小家伙竟然真的停止了啼哭。
小皇子咂吧了一下小嘴，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和萧凛生得一模一样的眼睛。
萧凛低下头，恰好撞进了那双纯粹无瑕的眼眸里。
不需要任何言语，不需要任何权谋的算计。这个流着他一半血液的孩子，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躺在他的臂弯里，完完全全地依赖着他。
萧凛鬼使神差地伸出了右手的一根食指，小心翼翼地探向了襁褓的边缘，碰了碰小家伙握成一团的小拳头。
小皇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那只小手突然张开，攥住了萧凛的手指。
攥得那样紧。
仿佛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死死地抓着，怎么也不肯松开。
萧凛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生命，向来冷峻的脸上终于慢慢地化开了一抹比春风还要柔软的笑意。
沈清棠靠在床头，看着父子俩无比温馨的画面，忍不住弯起眼睛。
窗外的残阳褪去，殿内的宫灯被一一点亮。昏黄柔和的光晕笼罩在萧凛的背影上，给他周身那股冷硬的杀伐之气镀上了一层人间烟火的暖意。
过了半炷香的时辰，小家伙似乎是消耗光了力气，肚子也饿了，再次闭着眼睛扯开嗓子嚎哭起来。
萧凛将手指从小家伙的手里轻轻抽出来，然后转过身将襁褓递给了早已候在一旁的奶娘。
“抱去西暖阁喂奶。若是皇子还是哭闹不止，立刻来报。”
萧凛恢复了帝王的威严，沉声吩咐道。
“奴婢遵旨。”奶娘战战兢兢地接过襁褓，行了礼，退出了内室。
内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萧凛走到床榻边，拿起一旁铜盆里浸过温水的干净巾帕，放轻动作替沈清棠擦拭着额角和脸颊上的汗。
“辛苦皇后了。”
“臣妾不累。”沈清棠享受着他的照顾，“陛下可曾想好，给我们的孩子起个什么名字？”
我们的孩子。
这五个字在萧凛的心头滚过，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熨帖。
他将巾帕放在一旁，握住沈清棠的手。
“怀瑾。”
萧凛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怀瑾握瑜，怀瑾？”沈清棠轻声重复了一遍，“瑾者，美玉也。陛下是希望他将来能有如美玉般纯粹无瑕、坚韧不拔的心性？”
“是。”萧凛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看向虚空。
“朕希望他堂堂正正、干干净净地活着，不要走朕的老路。”
这是他对这个孩子最深重的期许。
他要给萧怀瑾一个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童年，一个充满了阳光、坦荡和底气的童年。
沈清棠听出了他话里的难过，紧紧地回握住了他的手。
“好。”她笑着应道，“就叫怀瑾。”
萧凛收回视线，重新落在沈清棠的脸上。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是在心里做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等怀瑾满周岁，抓周礼那日。”萧凛的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朕会在太和殿上正式下诏，册立他为大梁的皇太子。”
沈清棠愣住了。
大梁开国以来，从未有过那么小的皇子就被册立为储君的先例。前朝局势复杂，立储向来是一件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往往都要等到皇子长到七八岁，甚至成年后，才会定下名分。
“陛下不可。”
沈清棠蹙起眉头，作为皇后的理智让她本能地开口劝阻。
“怀瑾还太小了，这不符合祖宗礼法。臣妾只希望他平安长大，太子之位……可以慢慢来。”
萧凛摇了摇头。
他伸出双手，将沈清棠那只微凉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清棠，朕意已决。”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就是要让满朝文武都知道，他是朕的嫡长子，是大梁唯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也好断了部分人的心思。”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只有坐在那个最高的位置上，拥有最绝对的权力和资源，他才能真正地安全。”
沈清棠看着萧凛。
她看到了他眼底那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看到了他想要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全部捧到那个小生命面前的急切。
“好。”
沈清棠顺从地靠在了软枕上，唇角重新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那臣妾就替怀瑾多谢他的父皇了。”
夜色渐深，凤仪宫外的风似乎也停了。
西暖阁里，吃饱喝足的小怀瑾已经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内室里，萧凛没有离开。他就在床榻边和衣躺在了沈清棠的身侧，隔着锦被将她虚虚地护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