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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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付诸实践的，不过好在马上他就看到茶色的窗户外朦朦胧胧一个影子，那人在门外站了半刻，就在盖勒特几乎以为他会转身离开的时候，门推开了。
    什么气味噪音全都消失。这么多年后他还是第一次在明亮的日光下看到那个人，他在衬衫外罩了医生们统一的白袍，却意外并没有像大部分人那样规规矩矩地扣着纽扣，而是散漫地敞着前襟，双手揣在马甲的口袋里，从宽大的袍子里掐出细窄的腰和修长笔直的腿。
    盖勒特隔着嘈杂的人群与他对视，他看上去比过去健康太多，苍白的皮肤有了血色，金丝眼镜后的眼睛蓝得像一汪水，但头发在阳光下并没有十八岁时那样红了，现在的颜色略接近褐色，长度也剪短了许多，不需要再像过去般看书做事的时候要束起来。
    盖勒特发现守着自己的女孩马上就期待地向阿不思迎了过去，然后与他耳语些什么，他微微弯下腰来聆听，脸上神色温和。
    但当他抬起头来望向自己时，脸上却如同昨夜细雨中漠然。
    盖勒特愤恨地直视他。
    阿不思径直走过来，他伸出手按着盖勒特的顶心看了一眼伤处，又探着摸了摸他肿胀的膝盖骨，脸上一副“活该”的表情。
    盖勒特被他冰凉的手摸到膝盖上受伤的地方，寒冷有极佳的镇痛效果，倒让他觉得舒服了许多。
    “我话都没说完，”他趁着阿不思低头在他耳边指责，“你就打我。”
    阿不思越过镜片上缘冷冷瞥他一眼：“那些混帐话你要是说完，挨得就不光是打了。”
    盖勒特也不示弱：“我说错了什么吗？”
    阿不思手下用力，五指像铁钳一样攥着他的膝盖，盖勒特这一次做好了准备，咬着牙不出声。
    阿不思盯着他的脸，他比起当年成熟许多，就算现在样子看上去好笑又狼狈，但独眼中露出的光是凶悍的，让阿不思没来由想起某种雪原中的猛兽。
    “运气不错，没伤着骨头。”阿不思不再正视他，平静地说，“头晕也是旧伤的缘故，不碍事。”
    他说完便转身，盖勒特不想第三次看着他走便伸出手去，这一次他结结实实把那截微冷的腕抓在手里，他骨骼坚硬皮肤下还覆着肌肉并不似年少时纤细柔软如同女孩，但这陌生的触感来不及品味，他迫不及待开口：“你真的爱她？”
    阿不思骇然回头，好在这房间里太嘈杂没有人能听到盖勒特的声音，但他还是瞬间恐惧地头皮炸开，足足缓和了十几秒才用力去甩对方的手。
    但他甩不开，那人用了十二分的蛮力，攥得他手背都发红。
    阿不思知道他问的是谁，他必定是前一天在屋顶听到了自己与艾琳娜的对话，他问了一个与艾琳娜意义相同期待的答案却截然相反的问题。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面对艾琳娜他还能闪烁其词地回答得半真半假，但面对盖勒特他假话不敢说，真话又不能说。
    他又与那只眼睛对上，心里霎时像手腕般被无情攥紧——雪原的猛兽像是被凌空社了一剑，正巧社在胸口，他恐惧却不甘示弱，痛又不肯低头，咬着牙呜咽着一步都不退。
    “这问题有任何意义吗？”阿不思盯着自己几近变青色的手背。
    盖勒特用力将他拉向自己：“我想听实话，”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切齿，“我想知道我当年用真心换了什么。”
    阿不思脸色猛然变了，他不挣动反而更靠近盖勒特，用看似关怀看似温柔实则却冰凉如铁的声音说：“换了你今天能活命。”
    他说完便发觉自己腕上力道减弱，但起身走时却又听到那人说：“我去找过你。”
    阿不思不回头，却顿住脚步。
    “我回去过戈德里克，”盖勒特声音很轻，“但你走了。”
    阿不思微微将脸向他转过几寸：“什么时候？”
    盖勒特没料到他会问自己时间，迟疑半秒回答：“第二年冬天。”
    阿不思笑了，他走进这间病房来第一次笑，但那笑容中没有任何愉悦的成分，他也只笑了一瞬间，便低垂眼帘，声音轻不可闻：“太晚了，盖勒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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