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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一股恐怖的气势从周国良体内爆发而出。
那气势无形无质,却如同一头苏醒的猛兽。
床头柜上的搪瓷杯直接被震飞出去,砸在墙上摔成了铁饼,玻璃碎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起来悬浮在半空。
床板碎裂。
旁边的监护仪屏幕疯狂闪烁,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来回跳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然后屏幕直接炸开,冒出一股焦糊的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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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股真气从五张床上同时喷薄而出,整个地下室里充满了狂暴的气流,墙壁上的水泥灰被一层一层地刮下来,在空气中形成灰白色的旋涡。
陈铁柱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被齐膝斩断的右腿。
断口处的肌肉正在蠕动,新的组织在真气的催动下野蛮生长。
在断口处形成一层比皮肤更坚韧丶比骨头更硬的灰白色组织,像一个天然的义肢。
周国良握了握拳头,指缝间有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真气在流淌。
他抬起手,对着墙壁凌空一抓。
五道指痕凭空出现在混凝土墙壁上,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兽爪划过,最深处足有两厘米。
「这股力量……」
周国良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双手,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就是那些畜生说的神力?」
「什么鸡毛神力。」
高顽站在狂暴真气的中心仿佛下一刻就要飞出去。
但他的语气却带着浓浓的不屑。
「他们往你身体里塞的东西,虽然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垃圾。」
「但研究了那么多年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
「最起码在培养和改造经脉上面就下了不少功夫。」
「但很遗憾。」
「他们似乎找不到那个,舍得耗费毕生真气来给你们激活和融合的人。」
「而且那些粗暴的实验,也让你们不可避免的失去了一些东西。」
年轻女人闻言从床上坐起来,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淡白色的雾气,那雾气在她指尖流转,聚散不定,像一个还没睡醒的幽灵。
「我是……我是谁?」
她的声音颤抖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我叫什么名字?我家在哪里?我爸妈……我爸妈还活着吗?」
没有人回答她。
陈铁柱低着头看着自己那条重新长出来的右腿。
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颤抖。
「名字和以前的身份重要么?」
「就算你的家人现在还活着,你这个样子回去认亲,先不说他们会不会信,大概率也会以为你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吧?」
「莲花当局是不会承认的,我们只是失踪人口,档案恐怕早被抹掉了。」
「从被抓进研究所那天起,在这个世界上就已经死了。」
「就算你家里人现在站在你面前,你怎么证明你是你?」
陈铁柱似乎知道的内情比较多。
但正因为知道的多,他也是几人中最悲观的那一个。
「我要报仇!我要他们死!」
少年声音沙哑而缓慢,但却出奇的没有多少怨恨,方佛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陈铁柱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也想弄死那些畜生。」
年轻女人攥紧了拳头,掌心的白雾瞬间凝聚成一把匕首的形状。
她看着那把雾做的匕首,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咬出血来。
「我.....」
她的声音终于不再颤抖。
「我......我要问问那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明明我什么也没做,为什么要切开我的脑袋?为什么要往我身体里塞那些东西?为什么要让我像一只被钉在木板上的青蛙一样,活着被人剖开?」
周国良缓缓站起身,赤脚踩在碎玻璃和水泥渣上。
他走到高顽面前。
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这位先生,请你帮帮我们!」
周国良低下了头,声音沉得像一块从山顶滚下来的巨石。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我的命是你给的。」
「我这条命值不了什么钱,你要是觉得能用得上就拿去。」
「只要能让我杀掉那些畜生,让我干什么都行!」
他身后,另外四个人同时单膝跪地。
瘦老头跪得最慢,他的身体还很虚弱,单膝跪地的动作扯动了肋骨上的旧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还是跪了下来。
陈铁柱的右腿还没完全适应,跪下来时身体晃了一下,但他自己扶住床沿稳住了。
年轻女人跪下来时脸上还挂着眼泪,鼻子在轻轻地抽噎。
少年跪下来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睛里似乎有火焰在无声地燃烧。
他们现在似乎很厉害。
但他们不认为自己现在就能掀桌子。
眼前这个神秘的年轻人,刚刚似乎有两个?
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又变成一个了。
他们不懂这代表了什么。
但被折磨了那么久还没崩溃。
他们五人不管是意志力还是智商,都比正常人要高上一些。
他们很清楚这种大人物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可能站在他们这些不安定因素面前的。
突然的反抗意味着找死。
而且这人刚刚才救了他们。
伤好了马上打医生一顿这种事情,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做不出。
无论如何自己等人欠他一条命!
高顽看着跪了一地的五人。
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
但眼底深处那股混合着仇恨丶绝望丶重获新生的狂喜与茫然,却如出一辙。
高顽伸出手,将周国良扶了起来。
「你的命不是我给的,是你自己扛过来的。」
「那些人往你身体里塞的东西,每一样都能让普通人死上十次。你没死不是因为运气好。」
「至于复仇你们有的是机会。」
「莲花科学院不会因为报纸骂几句就关门大吉。」
「他们会继续做实验,继续抓人。」
「下一次被抓的也许是别人,也许是你们的家人,也许是在座的某一个人。」
周国良缓缓站起身,回过头看了眼身后的四人,又转回来,目光重新落在高顽身上。
「请先生给我们指条路。」
「我的组织叫天煞殿,救你们的也是天煞殿的人。」
「现在你们有两条路可以选。」
「想离开的,现在就可以走。」
「天煞殿给你们每人一笔安家费,就当是补偿这些年在研究受得罪,从此以后天煞殿与你们再无瓜葛。」
「想报仇的就留下,想讨个公道的也可以留下,我们同样看他们不顺眼。」
「只是有一点要提前说清楚。」
「天煞殿不是什么慈善组织,留在这里,就得按我的规矩办事。」
周国良没等高顽说完,直接单膝跪下。
身后的跪地声络绎不绝。
「誓死效忠天煞殿!」
高顽看了几人一眼。
「很好,现在你们的任务是先把伤养好!」
高顽嘴角浮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
推开门走出实验室,昏暗的光线将他的侧脸切割成了明暗分明的两部分。
走廊尽头,陈宗翰靠在墙边盘腿打坐。
高顽走到他面前时,他刚好睁开眼。
「殿主。」
「这段时间注意关注新闻,看看后续到底发酵到了什么地步。」
「如果不出所料,过不了几天就会有人对研究院施加压力。到时候保密局那边要查泄密的人,手段不会太温和,有些收尾工作你要做好。」
陈宗翰点头。
「明白。」
「还有。」
高顽顿了一下。
「里面那五个人实力很强,编入天煞殿按堂主级别对待。」
「给他们每人配发一份修炼丹药。」
「以后再吸纳同等级的修士,照此办理。」
陈宗翰愣了一下,轻轻抱了抱拳。
「是,殿主。」
高顽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他走了两步,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住脚步。
「对了。」
陈宗翰抬头。
「这次行动做得不错,记得把尾收好。」
「以后天煞殿的情报工作也由你负责,有时间可以去看看你的母亲。」
陈宗翰愣了一瞬,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定不负殿主所托。」
高顽点了点头,并未多言推开地下室厚重的钢门。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