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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开口？
像他这样的人，心理防线没有那么容易被攻破，李威也不止一次和境外势力人员交过手，所以很清楚这一点，无论是被钱还是色迷惑，走上这条路，基本上就是不归路，所以一旦被抓，肯定是想尽一切办法掩盖抵抗。
这个时间点开口，符合一个普通嫌疑人的心理曲线。问题是他不是普通人。
一个受过训练、使用多重虚假身份、操作手法老练的人，不该在这么轻松就缴械投降。除非他本就想好了要开口，而且开口的内容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李威赶到，见过王山，简单进行交流，说出自己的想法。
王山点点头，表示认可。
“李威，按你的想法来，不用担心，反正人在我们手里，不可能让他再跑了，想怎么问就怎么问。”
“明白。”
李威推开审讯室的门，里面的灯光非常刺眼，主方向不是对准审讯这一方，还是让人的眼睛很不舒服。
陈国良坐在铁椅子上，看到李威进来，他居然笑了一下。
“想通了？”李威坐了下来，语气随意，像在跟一个熟人聊天。
“想通了。”陈国良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不少，语速也慢了，“你们不是治安警，对吧？我看了，那个带队的，身上的装备和出警的节奏，不是派出所的路子，所以你们是上面的人。”
他用上面的人这个含糊的说法，留出了试探的空间。
李威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看着他：“说说吧，你是谁，来省城干什么，和刘维是什么关系。”
陈国良低下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几秒，像是要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
“我叫沈鹏，不是陈国良也不是张海东。”他开始交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是给人跑腿的，帮人送东西、取东西、盯梢、踩点，只要给我钱，我什么都干，平时的爱好就是玩玩麻将，偶尔去找个娘们，就是嫖。这次来省城，是接了一单活，把一样东西交给对方，至于你们说的刘维是谁，我根本不认识。”
“谁让你来的？”
沈鹏皱了一下眉头，紧接着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他是谁，找我的人很多都是朋友推荐的，有很多人我都没见过，那天他把东西和订金放在我家门口。”
“那你知道让你送的是什么东西？”
“像是个铁疙瘩，巴掌大，挺沉的。装在防水袋里，黑色塑料袋包了两层。”沈鹏继续说，“我当时好奇，打开看了一眼，感觉也不值钱，但是订金没少给，给钱就行，不该问的不问，我就是懂规矩，所以都找我办事。”
“懂规矩，那你懂法不？”李威冷哼一声，“他后来和你怎么联系的？”
“没，没联系。”
“沈鹏。”
李威脸色一沉，“他没联系你，你怎么知道放东西的时间和地点，还有东西交给谁？”
“这......”沈鹏看着李威，“当时在纸上写的很清楚，让我放在那个巷子公厕第三个隔间的水箱上面，时间也是提前定好的，因为太早，我就找了个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早早的就过去了，反正人家给钱，我就照做了。”
“住酒店的时候，有人联系过你。”李威在诈他。
“没有。”
沈鹏摇头，“不信你们可以查，真的没有，警察同志，这位领导，我真的没干别的坏事，就是犯了点生活上的错误，拘留我，我认，认还不行吗？”
沈鹏这时露出一脸委屈的样子。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见我？”
“我......”
沈鹏明显还是心虚，突然被李威问起这件事，眼珠来回的转了几下，“我知道您是大领导，所以想和您说说，能不能把我放了。”
“你听谁说的？”李威继续追问，目光盯死沈鹏，他明显是在说谎，这是在省里，如果不是省公安厅韩厅长要求，自己不可能加入这次的省国安厅主导的保护行动，自己和沈鹏根本没见过面，这个理由根本站不住。
沈鹏低头，“可以单独谈谈吗？”
“可以。”
李威使了个眼色，审讯室内的另外两个人起身，离开的时候直接关掉了监控设备，当然还有其他设备在运行。
“现在说吧。”
李威身体向后，看着沈鹏，“有什么想说的。”
“是那个人告诉我的。”
沈鹏看着李威，“纸上写着，一旦我被抓就提出单独见你，他告诉我，你一定会放了我，因为只有那样，才能见到他。”
“胡说八道。”
李威脸色一沉，明显就是在胡说八道，从他的眼神就能看出来，完全就是他自己编出来的，而且是胡编乱造。
“我没有时间在这浪费。”
李威看了一眼手表，能源会议会在明天正式举行，这也是凌远省承接的最高等级会议，影响力非常大，而且高度重视，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问题，从省国安到省公安厅还有所有为了这次会议努力的人，都在想尽一切办法让会议圆满，但是偏偏境外的犯罪分子处心积虑的想要破坏，破坏我们国家的新能源发展计划。
“我没有，是真的，就是那个人提前告诉我的，否则，我怎么能提出这样的要求，放了我，你就能见到他。”
“死了这条心吧。”
李威脸色一沉，不给这小子点颜色看看，真的是不老实。
“听清楚了，你不仅是带来东西，还带来信息，你和对方交接完之后，东西放在第三个位置的水箱上面，我们早就发现了，但是没动，今天晚上，一定会有人去拿那个东西。”
李威说完这番话，沈鹏坐在那没动，但是额头上明显渗出汗珠。
“不想回答，那就在这里好好想。”
李威起身，看了一眼沈鹏，不想浪费时间，还有很多事需要他去解决，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的脚步没有停，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拐了个弯，进了王山的临时指挥室。
王山正在看技术组传过来的监控截图，抬头看见李威的表情，手里的鼠标停住了。
“他和你说什么了？”王山问道。
“胡说八道，让我放了他，还说是那个人安排好的。”
王山放下鼠标，“你不相信他说的？”
“对，一个真正受过训练的外围人员，在被捕后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坚持嫖娼的假象来迷惑我们，而不是主动交代。他完全可以咬死说自己只是来嫖娼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手里关于他和刘维接头的证据并不确凿，公厕周围没有直接拍到交接画面的摄像头，水箱上的东西应该也没有他的指纹留下，他的处境并没有糟糕到需要全盘托出的地步。”
王山听出了李威的意思，“你是说，他交代的内容是故意给我们听的？”
“不是故意给我们听的，是故意给‘幽灵’看的。”李威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王山一个人能听见，“沈鹏被捕，可能从一开始就在某个人的剧本里。沈鹏是一颗被故意暴露的棋子，他交代的内容是一套被精心编排的说辞。”
王山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你是说，通风管道那一整条线都是假的？”
“不一定是假的，但很可能是次要的。”李威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抵住下巴，“或者说，那是一条明线，是用来吸引我们注意力的。真正的幽灵，不会把自己的核心计划暴露在一个外围人员可以交代出来的层面。”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那张会议中心结构图纸上。
“我们之前的所有推理，都是基于一个假设，对方的目标是VIP休息室，手段是通过通风管道投放刺激剂，制造混乱后实施刺杀。这个逻辑链完整、自洽，证据链也在不断闭合。但正因为太完整了，我才觉得不对劲。”
“幽灵”这个人，从进入李威视野的第一天起，就被定义为“一个不会走别人走过的路”的高手。他会预判警方的预判，会利用警方的思维定式来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如果李威能想到通过通风管道攻击VIP休息室，那么“幽灵”一定也能想到李威会想到这一点。一个真正的高手，不会把赌注押在一条已经被对手识破的线路上。
“那么他真正的目标在哪里？”王山问。
李威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那块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所有现有连线的旁边，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然后他在问号下面写了三个词。
电力、通讯、人。
“如果我是幽灵，我不会把自己的核心杀招放在一条需要经过复杂机械装置、依赖精确计时、且随时可能被排查发现的管道里。”李威的声音在指挥室里回荡，带着一种缓慢而锋利的逻辑推演，“我会找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一个所有人都认为是安全的地方。”
他拿起笔，在“人”那个词上画了个圈。
“沈鹏交代的内容，指向刘维。刘维是省委大秘，位置特殊，能量巨大。如果他真的是内鬼，他能做的事情远不止传递一个金属部件。他能接触到的人、能调动的资源、能获取的情报，远超一个外围跑腿人员。”
王山站起身来，走到白板前：“你想说，刘维才是幽灵真正的杀招？”
“不。”李威摇了摇头，“刘维是明棋里的明棋。如果沈鹏是他故意让我们抓住的，目的就是让我们把刘维做实成内鬼，然后围绕刘维展开全线布控。当我们把所有的人力、物力和注意力都集中在刘维身上的时候，真正的幽灵，就会从另一个方向出手。”
李威放下马克笔，退后两步，将整面白板上的所有内容尽收眼底。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沿着沈鹏交代的线索继续往下追，而是重新回到原点。忘掉通风管道，忘掉MT-4，忘掉化学制剂。假设这些东西都是烟雾弹，那么幽灵真正的目标是什么？他会用什么方式出手？那个方式一定是我们意想不到的，甚至是颠覆我们所有安保常识的。”
指挥室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窗外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王山首先打破了沉默：“沈鹏怎么处理？继续关着还是放？”
“继续关着，但要换一间舒适的候问室，给他提供正常的饮食和休息条件。从现在开始，他不是我们的审讯对象，而是一个被投放进来的信息源。他会持续观察我们的反应，并根据我们的反应调整他下一步的说辞。我要通过他吐出来的每一个字，反向推算出投放他的人想让我们知道什么，从而推导出他们不想让我们知道的部分。”
李威说完，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上午十点四十七分。距离论坛开幕，还有不到十五个小时。
“我需要再去会议中心走一趟，去那些所有人都认为最安全、最不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配电室、网络机房、消防控制中心，还有地下停车场。”
“你觉得幽灵会从地下动手？”王山问。
“我不知道。”
李威走到门口，转过身，“正因为我不知道，才要去找出来，这次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出击。先他们一步，找出那条真正的、隐藏在所有烟雾弹之下的致命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