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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六点，天还没有完全大亮。
李威靠在椅子上眯了一会，脑子里却一刻也没有停下来过，郑老的频谱分析仪还在嗡嗡发出响声，韩冷斜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手机。
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至少是三四个人同时奔跑的声音。
李威瞬间睁开眼睛，在这个时候出现这样的声音，肯定是出事了，下一瞬间，门被打开，一个年轻的国安人员冲了进来。
“周....周明出事了。”
李威站起来的时候椅子翻倒在地，韩冷也同时惊醒，两个人在零点几秒内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同样的东西。
最坏的情况，还是来了。
昨晚三个人最后商量的结果就是幽灵对周明下手，只要周明无法参加今天的能源会议，方旭作为替补技术人员就能拿到所有权限，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他才有可能利用权限方便幽灵后面的行动。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省国安厅这边二十四小时有人盯着周明的房间门口，想有人对他动手非常难。
“什么情况？”
“六点，中能集团的人员发现周明没有按时起床，敲门无人应答，担心出事，于是强行进入后发现周明倒在床边，口吐白沫，瞳孔反应迟钝，意识已经完全丧失。”
“叫了救护车没有？”
“叫了，省人民医院的急救组已经出发，预计六点十分到达酒店。”
李威冲出会议室的时候，脑子里飞速运转。
周明和中能集团人员是昨天晚上进入酒店，所有饮食都由国安部门统一配给，饮用水经过严格检测，昨晚见面的时候，他虽然看着疲惫，但没有任何基础性的疾病。
中毒，还是突发发病？
如果是中毒，毒源在哪？
昨晚到现在，周明能接触到的水源只有留在他房间的瓶装水，而那些水每一瓶都经过严格安检。
来不及细想，几个人快速朝着709房间门口跑去。
此时，709房间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人，王山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
李威走到门口，一眼看到周明躺在床边的地毯上，身上盖了一条毯子，一个随行的医务组人员正蹲在旁边测他的脉搏。
周明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上有细密的冷汗。
他的呼吸很浅很快，喉咙里发出一种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堵住了气道。
“什么情况？”李威看着中能集团医务组的人问道。
“周总不排除中毒可能，但也不排除突发性心脑血管事件。瞳孔对光反射迟钝，血压极低，心率不齐，需要马上送医院做毒理检测和脑部CT。”
李威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
保险箱还在床底，物理密钥应该还在里面。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是周明昨晚睡觉前看的，水杯里有大半杯水，杯壁上没有残留物。
“昨晚有听到什么动静吗？或者有人进来过没有？包括今天早上。”
“没有，我们一直在门口守着，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声响，六点的时候，中能集团的工作人员过来说周总和他约定，六点起床，敲门没有回应，等了五分钟再敲，还是没有，六点零五分破门，发现人已经在地上。”
李威看向床头方向，一瓶开了封的矿泉水，牌子是酒店统一配的那种，瓶身上的标签完好，水位线下降了大约三分之一。
李威拿起那瓶水，拧开盖子闻了闻，没有任何异味。他把水递给旁边的技术人员，“马上送检，一滴都不许浪费。”
技术人员接过水瓶，迅速装进证物袋。
李威走出709，看到方旭站在走廊里，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脸上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震惊和关切。
“我听说老周出事了？”方旭的表情里明显透着关心，声音也略微发抖，“他怎么样了？”
“昏迷不醒。”李威盯着方旭，“方总监，你这么早就穿戴整齐了？”
方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西装，“我习惯早起，每天五点起床，开始准备当天的资料。刚才在房间里听到走廊有动静，才知道老周出事了。”
逻辑上没有漏洞。
李威注意到一个细节，方旭的西装领口别着工作牌，中能集团技术副总监，带照片的那种。
他是有备而来，随时准备接替周明的角色。
“方总监，周总如果无法参加今天的技术演示，谁来替他？”
方旭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按照集团的规定，如果周总监因不可抗力无法履行职责，由我全权接替，所有的演示流程和技术要点，我都烂熟于心，所以请放心，不会影响到今天的会议进程，老周出事，下一个可能就要轮到我了。”
“放心，会有人一直保护你，保证你的安全。”
方旭叹了一口气，“老周也是有人保护，还不是出事了。”
这时救护人员赶到，快速将昏迷不醒的周明抬走，方旭走到门口，眉头皱紧，目光落在周明的脸上。
方旭站在709门口，目光追随着担架上的周明，人确实陷入深度昏迷。
“方总监。”李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从现在起，你的安全由我亲自负责。”
方旭转过身，微微愣了一下。“李书记，这不合适吧？中能集团有自己的安保团队，不是怀疑你们的人，他们更熟悉我们的流程，集团安保人员更信得过。”
“你不能再出事。”李威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周明出事，幽灵下手的第二个目标就是你。如果你再出事，今天的会议就是一个笑话。省国安厅和省公安厅联合决定，对你实施最高级别保护。”
“那为什么是你？”方旭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你好像不是省国安的人。”
“因为我跟幽灵打过交道，清楚出牌的套路。”李威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米，“方总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你可以选择配合，也可以选择被配合。但结果一样，从现在开始，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方旭沉默了几秒，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摘下眼镜，用西装内衬的方巾缓缓擦拭镜片，然后重新戴上之后。
“李书记，你是在怀疑我，不像是在保护我。”
“两者不矛盾。”
方旭盯着李威看了足足五秒，然后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转身走向电梯。
李威跟了上去。
韩冷朝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备用方案已经启动，技术小组会全程监控展示中心的所有网络流量，一旦发现有任何异常操作，立即切断所有数据链路。
“李书记，你不觉得奇怪吗？”方旭忽然开口。
“什么奇怪？”
“周明中毒的时间，如果是你们说的那个幽灵干的，他为什么不等会议开始之后再动手？那时候周明已经进入展示中心，中毒会引起现场混乱？偏偏在凌晨六点毒倒他，留出了三个小时来调整方案，这不合理。”
方旭说的确实是个逻辑漏洞，但如果反过来想，幽灵想要的正是“让方旭名正言顺地接替周明”，而不是制造混乱。提前下毒，恰好能让方旭在没有任何争议的情况下接管权限。
“也许，幽灵不想制造混乱，混乱会让安保升级，会让所有人提高警惕。他想要的，是‘一切正常’的表象。在这层表象下面，数据无声无息地流出去，等我们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展示中心是一座银灰色的现代化建筑，外观像一块巨大的太阳能电池板，倾斜的屋顶上铺满了光伏玻璃。
正上方拉着一条红色横幅，写着“国际新能源技术合作会议”字样。
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穿着制服的警察和便衣国安人员分散在各个角落，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人。
方旭出现，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中能集团行政部的负责人刘成。
“方总监，老周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刘成的语气沉重，但眼神里有一种职场人特有的冷静，“董事长正在赶过来，九点前应该能到，你先稳住现场，一切照常进行。”
“我知道。”方旭点了点头，“其他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技术团队七点到场，所有设备已经启动自检。地下机房的虹膜扫描仪和服务器都在线，网络链路也是通畅的。”
方旭回头看了李威一眼，没有说话。
李威跟着方旭走进了展示中心，一楼是展厅，陈列着各种新能源技术的模型和展板，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整理。二楼是主会场，三百人的阶梯会议室，座椅排列整齐，每个座位上都摆放着同声传译耳机。一旁是技术演示区，提前准备了一个小型演示厅，配备大屏幕和远程会议系统，周明和方旭原本就是要在这里进行技术和数据方面的演示。
李威站在演示厅里，环顾四周，把每一个出入口、每一个摄像头、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都扫了一遍。
八点整，参会代表开始陆续进场，安检过程有条不紊，每个人都要经过金属探测门和行李检测，身份信息与提前报送的名单一一核对，最后通过最精密的人脸识别设备。
韩冷站在安检区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每一张通过的脸都会出现在屏幕上，系统自动进行人脸比对。
九点十五分，两百多位代表及媒体人员全部入场完毕，身份核实无一异常。
“暂时没问题。”韩冷通过加密频道对李威说，“所有代表都是本人，没有冒名顶替，参会的技术专家名单也核对过了，都是行业内有名有姓的人物，查不到任何境外组织背景。”
“有没有人临时变更行程？”
“有三个人因为航班延误没到，但他们的名额也没有被其他人顶替。总体来说，入场名单和原定名单一致。”
“明白。”
演示厅里的技术人员在做最后的调试。大屏幕上显示着中能集团的LOGO，下面的倒计时数字跳动着，距离演示开始还有最后的四十分钟。
李威走到方旭身边，压低声音说：“方总监，还有一个细节需要确认。”
“什么细节？”
“地下机房的虹膜扫描仪。除了你和周明，还有谁能通过那道门？”
方旭想了想。“技术团队里有两个人可以进行系统维护，但他们没有权限调取数据。真正能通过虹膜认证调用原始数据库的，只有我和周明。现在周明不在，所以只有我。”
“也就是说，你一个人就能完成三重认证？”
“不完全是。物理密钥董事长已经送到，动态口令在生成器上，虹膜是生物特征，这三样东西确实都在我手里。但按照集团的制度，我需要至少在一名集团高管在场监督，才能执行数据调用。今天负责监督的是行政部刘成，他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李威点了点头，但这个回答并没有让他安心。
刘成只是一个行政人员，不懂技术，方旭就算在他眼皮底下做手脚，他也看不出来，而且无法确定刘成是否也被境外势力收买。
九点四十五分，主持人宣布，“下面进入技术演示环节，请中能集团技术团队上台。”
方旭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稳步走向一旁的演示台，大屏幕切换到了数据调用界面，等待输入授权指令。
方旭站在演示台前，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放在键盘上。
他的手指悬在按键上方，停留了大约两秒，扭过头看了一眼李威，嘴角动了一下，快速敲下第一组指令。
大屏幕上弹出第一个验证窗口，物理密钥。
方旭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银色的金属U盘，那就是物理密钥，熟练插入电脑USB接口。
屏幕上出现“密钥验证通过”的绿色提示。
就在这时，演示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周明。
“不能调用数据，真正的密钥在我这里。”
方旭的脸在一瞬间失去血色，他深吸一口气，“老周……放心吧，这里有我演示，不会有问题。”
“你真的以为我中毒了？”
周明的目光越过方旭，落在了李威的身上，“那是李威为了保证我的安全，故意设的局，目的就是让你顺利接替我的位置，这原本就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因为只有那样，你才能从中动手脚，暗中将机密数据和技术传给别人。”
“那怎么可能。”
方旭努力保持镇定，周明在会议前出事，确实是计划的一部分，他提前就知晓，所以当周明在酒店房间里中毒昏迷不醒然后被救护车抬走，他虽然表示过怀疑，但是一直被李威盯着，根本没有办法和外面的人联系，只能按照计划执行，他怎么都没想到，这是一个局。
周明拿出他的那块旧手表，“其实是李威提醒了我，半年前我的手表出现问题，当时是你推荐我去商场门口的修理铺，我到了之后，你又以集团技术问题打电话询问，迫使我避开，这样就达到你的目的，利用那十分钟时间在我的手表里藏入隐蔽芯片。”
演示厅内的外音已经打开，里面的对话，会场里的人都能听到。
“方旭，作为中能集团副总监，你已经拥有了一切，为什么还要出卖集团技术和数据？出卖国家？你这么做，良心上过得去吗？”
周明提高声音，整个技术是他带着团队六年的心血，无数个夜晚熬出来的，要毁掉这一切的人，居然是他最信任的方旭。
“血口喷人。”
方旭还在做最后的抵抗，他认定对方没有证据，“你有证据吗？证明我做了这些事？如果没有就是诬陷。”
“证据就在设备里。”
李威朝着方旭靠近，方旭攥紧拳头，他突然转身，双手朝着设备抓去，明显是想毁掉被他刚刚利用权限调集数据时候留下的罪证，下一瞬间，李威已经到了他的近前，抓住他的手腕猛然发力。
方旭被控制，他恶狠狠盯着李威。
“李威，真的以为你赢了吗？幽灵还没有动手。”
“我说过，有我在，幽灵就没有机会动手，更加不可能赢，而且我知道他就在会场，幽灵。”
李威的声音在会场里回荡，方旭留在设备里的程序很快被找出来，通过这个程序，在演示的过程中，数据和技术会源源不断通过中能集团的网络传送出去，如此隐蔽的传送方式，国安部门也很难觉察到。
“可以了。”
周明直接中断传送，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冷冷看着方旭，“李威，谢谢你做的这一切。”
会议大厅，一人缓缓抬头，他的身份是境外能源组织专家，随着手指按下，手机里的中转传送程序彻底中断。
“这里交给你了。”
李威将方旭带走，交给等候的国安人员，他快速赶往会场，无法获取技术数据，幽灵很有可能执行第二个方案，破坏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