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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万安县县委书记刘恒此刻也是愁容满面，想到一会去见市委书记钟诚，万安县接连出事，肯定是要挨训。
面子上还是挂不住，但又没办法。
“别那么大压力，挨骂也是一起，我陪着你。”
陈平笑了一下，看出县委书记刘恒的表情难看，自己也要挨收拾，县委书记定调子，真正推动是县政府。
无论是垃圾处理工程还是前面被查出问题的堤坝维修工程，直接影响的是县政府，作为县政府一把手，这个时候就是被推出来挡枪的。
“老陈啊。”
刘恒笑了一下，两个人的关系，其实没有那么亲密，县委书记和县长之间本来就存在很多争端，这是无法避免的，这一刻，让两个人彻底站在了一起。
“以后，我们得合作好，把事情办好，不能再出事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是啊。”
陈平点头，“刘书记，您掌舵管大局，我来干事，以后对下面的干部得狠点才行，该收拾得收拾，不能顾着面子。”
“对。”
刘恒点头，“你说的对，狠点是对的，就算有人骂我们，只要不出问题就行。”
“是啊，以前还是太宽松了。”
“眯一会。”
这一晚几乎都没睡，司机将车速放慢，刘恒和陈平商量完之后，这时都闭上眼睛，很快发出鼾声。
确实是困，但睡不实。
王力火化的事办得很顺利，按程序办的，马秀兰签了字，遗体进了炉子，很快就会下葬，一切和王力有关的事，也都随之结束。
不成文的规矩，人没了，自然也就不查了。
车子开进凌平市市区，陈平的手机响了，他睁开眼睛，市政府办主任打来的，“说吧。”
“领导，这边结束了，已经下葬。”
“马秀兰还满意吗？”
“很满意。”
“那就好，剩下的事情，你帮着对接一下，赔偿的事尽快落实，老同志了，不要为难，尽快把赔偿和丧葬金都拿到，也算是我们尽一点心意。”
“好，好，领导放心，我亲自带着办。”
这时刘恒也醒了，刚刚眯了一会，有了一点精神头，“都办利索了？”
“利索了。”
陈平松了一口气，“我安排政府办主任跟着处理剩下的事，尽快办下来，都安心。”
“这是对的，赵市长那边到了吗？“
“应该到了，他比我们走得早。”
刘恒点头，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赵明河十分钟前发过一条消息，就两个字：“到了。“
他把手机锁屏，又重新塞回兜里，“一会儿到了市委，别多说话，钟书记问什么我们答什么，问王力的事就往意外上靠，问万安县的整体工作，就说正在整改。记住，马秀兰那边的事别主动提，除非他问。“
陈平点了点头，只是“嗯“了一声。
二十分钟后，车子进了市委大院。
刘恒和陈平下车的时候，正看见赵明河从办公楼大厅里走出来，两个人连忙迎了上去。
“钟书记刚开完一个短会，现在在办公室等你们。“赵明河压低声音，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火化办完了？“
“办完了。“刘恒点头，“家属全程在场，签了字，情绪稳定，没有再闹的意思。“
赵明河明显松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刘恒的肩膀，“行，进去吧。记住了，钟书记问什么答什么，别节外生枝。王力的事就说他在留置期间突发高血压，送医不及时没救过来，重点强调程序合规，方远那边已经把所有录像和记录准备好备查了。“
“明白。“
办公室不大，但采光很好，整面墙的窗户让屋子显得敞亮。
市委书记钟诚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一份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都坐。“
刘恒和陈平坐在长沙发上，赵明河在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腰挺得很直。
钟诚没有急着开口，先端起来茶杯喝了一口水，视线在三个人脸上慢慢过了一遍。他的目光落在刘恒和陈平身上时停了一下，两个人眼底的疲惫和血丝瞒不住人，一看就是一夜没合眼。
“王力的事，处理完了？“钟诚问。
刘恒马上坐正了身子，语气恭敬，“钟书记，王力同志的遗体今天早晨已经火化了，家属全程配合，情绪基本稳定，县里按照最高标准安排了后事。“
“家属没有再提上访的事？“
“没有，提前和家属做了沟通，把政策讲清楚了，家属也理解王力同志是在接受组织调查期间因自身疾病突发去世，县里按照相关规定落实了抚恤和赔偿，家属表示接受。“陈平接话，措辞很稳妥。
钟诚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人没了，后事办得妥当，家属不闹，这很好。但是王力的事不是办完了就完了，该查的东西还是要查清楚，他要是有问题，不能因为他死了就不了了之，组织要给万安县一个交代，给柳河村的百姓一个交代。“
刘恒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敢露，只是连连点头，“钟书记说得对，我们回去之后继续配合调查组的工作，该厘清的厘清，该追责的追责。“
钟诚抬手摆了摆，“追责的事，调查组会有结论。我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两件事。“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件，王力死了，万安县班子的稳定不能出问题，你们回去之后要做好其他同志的思想工作，不能因为这个事搞得人心惶惶，正常工作不能停。“
“明白。“刘恒和陈平几乎同时应道。
钟诚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件，柳河村的事情不能再拖了。饮水问题解决了吗？“
刘恒立刻接话，“解决了，钟书记。柳河村那边，镇里的水厂管道已经接通入户，自来水现在家家户户都有，水质检测合格。村里的井水我们同步封了一部分，受污染的井做了净化处理，以后不会再用了。“
“好。“钟诚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语气稍微缓了缓，“饮水是民生大事，老百姓喝不上干净的水，我们当干部的坐不住。这件事你们办得还算及时，但是不能止步于此。柳河村那一片的污染源问题，市委这边准备重新招标，彻底治理，不能再像这次一样搞半拉子工程。钱耀祖的公司该清退的清退，后续的工程要公开透明，不能再让有问题的企业进场。“
赵明河在旁边点了点头，“钟书记，柳河堤坝维修的问题，我的调查组正在梳理，会尽快形成一个完整的报告，该问责的问责，该整改的整改。“
“多长时间？“钟诚问。
“最快也要一周。“赵明河连忙回应。
钟诚点头，“可以，给你一周时间，报告要扎实，不能敷衍。李市长那边也在盯着，我替你们挡不了太久，另外还有个事，跟你们透个风，市里近期在考虑一批县区干部的调整，有些位置要动一动，你们万安县这段时间出了这么多事，班子结构肯定要优化。”
刘恒和陈平几乎是同时坐直了身体，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县区干部调整，意味着有人要上，有人要下，有人要从县里调走，有人要从市里空降下来。
万安县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波，县委书记和县长的位子，钟诚这句话到底是在暗示什么，两个人心里都在飞快地转着。
刘恒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三分，“钟书记，万安县这段时间是出了不少问题，我作为县委书记，主要责任在我，无论组织上怎么安排，我都服从。“
陈平立刻跟了一句，“我也是，钟书记，县里的工作没做好，我这个县长有责任，请组织批评，我们回去之后一定把各项工作抓起来，用实绩说话。“
钟诚看着两个人，表情不变，“你们别多想，干部调整是正常的工作安排，不是针对某个人。万安县的事归万安县的事，你们在县里这些年干了多少活我心里有数，该组织考虑的，组织上会考虑。“
这话滴水不漏，既没说调整谁，也没说不动谁，但字字都让人心里悬着。
这就是钟诚的手段，他要利用这次干部调动的机会，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同样是在削弱李威。
刘恒手心已经微微冒汗了，陈平攥了攥膝盖上的裤子，如果市里要动县委书记和县长，谁来保他们？
赵明河适时开口缓和一下气氛，“钟书记，万安县的工作底子还是好的，刘书记和陈县长这些年稳住了基本盘，经济做的很不错，这次的事虽然出了岔子，但处理及时，没有酿成更大的影响。“
钟诚点头，“我会考虑，万安县的工作不能停，柳河村的后续治理是眼下的重中之重，你们要亲自盯着。“
刘恒和陈平站起身，同时朝钟诚欠了欠身，“谢谢钟书记，我们一定把工作抓好。“
出了办公室的门，三个人沿着走廊往电梯口走，脚步都不快。赵明河走在最前面，到了电梯跟前按了下行键，金属门打开的时候他侧过身，看了刘恒和陈平一眼，“刚刚钟书记最后说的那段话，你们听明白了吗？“
“县区干部要大调整。“
“对，你们万安县这个节骨眼上出了王力的事，不管责任在谁，上面都会觉得班子不够硬。刘书记，陈县长，你们要提前有准备啊。“
“赵市长，是准备走，还是准备留？“
“你们自己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