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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撕裂了东城公园门口沉寂的夜空。
侯平一只手死死按着大力腹部的伤口，另一只手已经顾不上别的，只拼命地压着。
他的外套已经被血浸透了，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往外渗，他不敢松手，甚至不敢低头去看那伤口到底有多深。
大力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的颜色已经和皮肤分不清了，但眼睛还努力睁着。
“听见了没有？”侯平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在努力稳住，“马上就到了，你他妈给我挺住，听见没有？”
大力的嘴唇动了动，“听见了……吵死了……”
侯平几乎要笑出来，但眼泪先一步掉了下来。
他使劲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手上全是血，蹭得满脸都是，他也不管了，只拼命压着那个怎么也止不住血的伤口。
“你不是挺能打的吗？”侯平说出来，“天天和我吹牛逼，一个能打十个？你那本事呢？你现在别怂，救护车来了就没事了，听见没有？”
大力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开始慢慢合上。
“大力。”侯平猛地提高了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郝大力，你他妈不许睡，听清楚了，老子不允许你有事。”
大力的眼皮抖了抖，又勉强撑开了一条缝。
“你……闭嘴……”
侯平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哽咽硬生生吞了回去。
“你就想想李书记马上就到了，”侯平说，“你不是最怕李书记批评你吗？你要是现在闭眼，等他来了看你躺在地上，肯定得骂你，说你体能不行，连个持刀的毛贼都搞不定，你愿意挨这个骂？”
大力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救护车终于拐进了东城公园门前的路，红蓝交替的灯光在整条街上铺展开来，把牌坊、垃圾桶、铁栅栏和地上那摊暗红色的血迹都照得忽明忽暗。
车门打开的声音，担架拉开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喊伤者在哪儿？
侯平抬起头，大声喊出来，他看到三个穿急救服的医护人员朝他跑过来，其中一个拎着药箱，两个人推着担架车。
“这，在这，腹部刀伤，出血量很大。”
医护人员迅速蹲下，进行紧急伤口处理，剪开大力的外套和里面的衣服。
侯平终于看清楚那道伤口，从左侧肋下斜着划到肚脐上方，皮肉翻开，边缘整齐，血还在往外涌。
他的胃猛地一阵翻涌，努力忍住，死死盯着大力，这个时候根本无心顾及被铐住的那个混蛋。
大力的眼睛还睁着，但目光已经开始涣散。
“能听到我说话吗？”医护人员一边快速止血一边大声问。
大力的眼珠缓缓转了一下，看向说话的人，嘴唇翕动。
“能……能听到……”
“保持清醒，不要睡，马上送你去医院。”
这时附近派出所的警力快速赶到，李威还在路上，担心侯平这边再出事，目前的情况是大力受了伤，而且很严重，制服了一个，但无法确定是否还有其他人接应，如果有，侯平一个人，或许很难应付。
侯平松了一口气，看到几个警员快速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哪位是侯队？”
“我是。”
侯平抬起手，浑身无力，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他这才意识到手上衣服上都是血，这时手机响了。
“李书记，大力已经上了救护车，有警力赶到，目前这里很安全，人被大力铐在那，跑不了，东西也在。”
侯平咬紧牙，看向被铐住的家伙，恨不得弄死他，但他知道什么是纪律，这种人不会有好下场。
“大力会没事的，放心吧，把人铐上就近突击审问，一会位置发给我。”
“好。”
侯平缓缓放下手机，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最应该做什么，刚刚真的想上救护车，陪着大力一起，这么多年的哥们，看到大力受伤，那一刀比刺在他的身上还要疼，“麻烦把人带上警车，去你们那，就近审问，凌平市政法委的李书记一会就到。”
“好的，侯队。”
侯平看着两个警员上前，把人按住，手铐从后面重新铐好，然后把人塞进警车，对方的眼神很凶，一直死死盯着侯平。
“妈的，再看。”
侯平攥紧拳头，“你就等着吃枪子吧。”
“有种你弄死我，如果不是他，我肯定弄死你。”
很明显对方是想激怒侯平，一旦对方动手，他就可以利用受伤来搞事情，“来啊。”
“等着。”
侯平的牙都快咬碎，还是忍住了，那一瞬间，他想到了李威，而且李威说过，如果上了战场，面对敌人，你可以使用任何办法来杀死对方，但是在这里不行。
警车在派出所门口停下，侯平发了定位信息过去，时间不长，李威赶到，看到蹲在地上，脸上和身上都是血的侯平。
“没事的。”
李威的手落在侯平的脑袋上，“你和大力都是好样的，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倒下，罪恶不除干净，谁都不能倒下。”
“对。”
侯平站起身，“他一定会没事，李书记，人在里面，身手很厉害，我在他手里吃了亏，还好大力及时赶到，所以不是普通人。”
“进去看看。”
李威推开派出所临时借用的审讯室门时，里面的灯已经亮了二十分钟。
这间审讯室不大，平时应该极少使用，桌子上的灰有点多，一名警员找来了抹布，快速擦干净。
嫌疑人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身前的翻板上。
他的黑色外套已经被脱掉，脸上的血迹擦干净了，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鼻梁挺直，嘴唇紧抿。
年纪大约三十五六岁，皮肤是那种长期缺乏日晒的苍白，但从他颈部到肩部的线条来看，肌肉非常结实，明显经过系统训练。
他坐在那里，腰背挺直，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李威走进来的时候，他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桌上摆着一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是那枚从嫌疑人身上搜出来的金属挂件，一个风格化的字母“Y”，线条简洁锐利，像一道闪电被弯折成弧形，材质是某种暗灰色金属，表面有细微的磨砂质感。
侯平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脸上和身上的血迹还没完全擦干净，左手手背上贴着一块纱布，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人。
审讯室内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你的人伤得应该不轻，我每次出手，必要人的命。”
“你妈的。”
侯平的身体猛地前倾，及时被李威的手拦住。
李威的目光一直落在那枚特殊的金属标记上面，“坐下。”
侯平只能坐了回去。
“人没事，说明你的本事还不够硬，如果是我，任何人都不可能有机会活着。”
李威说完，坐在对面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你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叫什么名字？”
“幽灵。”
李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都没有眨眼，“你不是，有一句话你说的是对的，如果是幽灵，他们两个应该都倒下了，所以你不是。”
“你真的了解？”
“我们交过手，所以很清楚，幽灵是国际上臭名昭著的犯罪者，为了钱，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说说吧，你和幽灵的关系，真正的幽灵到底在哪？你的任务是什么？”
嫌疑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如果不是李威一直在仔细观察，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取东西。”
“送到谁手里？”
“不清楚，反正等我拿到了，自然就会有人来找我拿，就这么简单。”
“谁让你来的？”
“没有人。”
“是幽灵让你来的，”李威看着对方，拿起透明袋，“你身上带着幽灵标记，Y可能就代表幽灵，但你不是，理由我已经说的很清楚，幽灵不仅是顶级杀手，还是一个顶级策划者，他只会在最终的任务位置出现，在执行任务之前，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那人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这一瞬间转瞬即逝，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但李威看到了，他只是哼了一声，并没有回应。
“让我猜猜吧。”李威把桌上的证物袋放下，“你被派来执行一个任务，从卫生间上面取走那个模块，送到真正的幽灵手里。你的身手不错，受过专业训练，就算被抓，也不会出卖幽灵，反而成为幽灵的替死鬼。”
“李威，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你被抓，我猜也是幽灵计划的一部分，幽灵不可能猜不到那里会有警方的人盯着，你的任务就是被我们抓住，带着这枚幽灵标记，告诉我们你就是幽灵，好让我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以为幽灵已经落网。”
“你真的很厉害。”
“这不是厉害，是逻辑。”李威靠在椅背上，“你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从沈鹏、钱东到你，你们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们一个词，幽灵。一个不想被找到的人，绝对不会这么做。”
李威说完这句话，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居高临下看着那个人。
“真正的幽灵表面上是来搞破坏的，从一开始我们掌握的信息就是这样，破坏能源会议正常召开，但是这样做，可以阻止我们的技术发展吗？根本做不到，那么多国家选择我们的技术，是因为我们国家的技术世界领先，技术是不可能改变的，所以真正的目标是窃取核心技术，制造恐慌只是用来掩饰，你手里的东西能否送到里面，根本不重要。”
李威说完打开了黑色塑料袋，直接丢在桌子上。
这番话明显带有试探，从郑老连续几天的实验调查，会议现场发现了不同寻常的磁铁物品，再加上省国安截取的其他信息来源，大致做出的判断。
“我不清楚。”
“那就在这好好想清楚。”
李威起身，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刚刚一瞬间对方的反应，大致就让他的心里有了答案，“韩厅，人交给您了。”
“放心。”
省国安的人已经到了，李威带着侯平出去直奔医院，大力的伤口已经完成缝合，幸运的是没有伤到内脏，因为平时喝酒吃肉，肚子上的脂肪还是比较多，反而救了他一命。
“好。”
听到这个结果，李威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看了一眼时间，晚上的十点二十三分，能源会议在明天上午十点正式召开，九点能源公司代表和技术人员进厂，所以距离最终解决问题的时间只有十个小时左右。
“侯平，还有精力继续战斗？”
“有。”
侯平抬头，“大力那份，我替他干。”
“好样的，这个世上没有所谓的英雄，只有为了这个国家默默付出的人，都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