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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出那片老旧的居民区，穿过几条正在晚高峰前逐渐拥堵起来的街道，向省公安厅的方向驶去。
李威靠在座椅上，把刚才获取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排列组合。
沈鹏，明棋，但是并没有说出所有事实。
刘维，省委大秘，提供情报确认计划推进。
钱东，假身份渗透，配电室做手脚，已完成任务后消失。
神秘持证人，利用赵志强旧证夜间进入，至今未出。
消防中继器，双频段信号接收转发，随时待触发。
通风管道的磁铁和MT-4，一套看似精密但可能永远用不上的备用方案。
如果这些拼图放在一起，能拼出什么？
李威闭上眼睛，试着从对手的视角来看这张图。
一个顶级策划者，不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但也不会把资源分散到互相独立的多个计划中去。更高效的做法是设置多层计划，每一层都是上一层的备用和掩护，层层递进，确保至少有一条线能成功。
通风管道是A计划，配电室断电加执行装置是B计划，甚至还有C计划和D计划藏在更深的地方。他们放出了A计划的部分信息让警方发现，等警方把所有资源都投入到封堵A计划的时候，B计划就会真正启动。
而沈鹏，就是那个被用来暴露A计划的人。
李威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
这个逻辑链条完整了。沈鹏被捕，这一整套戏码都是被设计好的。他们需要警方相信威胁来自通风管道，需要警方在通风管道周围部署大量的人力物力。当警方的视线被牢牢吸引在管道那边的时候，真正的杀手锏那个藏在会场某处、具有内置电源、通过消防中继器接收指令的执行装置就会被激活。
而配电室的断电，会为最后的行动提供最完美的混乱掩护。
车子在省公安厅的院子里停下了。
司机熄了火，两个人快步走进大楼。李威没有先去审讯室，而是直接上了二楼的临时指挥室。
王山正在里面，面前的桌上铺满了刚从会议中心传回来的内部结构图纸，韩冷站在白板前，正在用马克笔标注新的连线。
看见李威进来，王山抬起头：“钱东那边有什么收获？”
李威把那叠照片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把最后那张标注了C13和R02的照片单独挑出来。他将郑国庆的分析复述了一遍，又将沈鹏、钱东、持证人这条逻辑链的关系简要梳理了一下。
王山和韩冷听完之后，指挥室里安静了足足有十秒钟。
韩冷率先开口，“如果B计划的执行装置是自备电源，那它可能是什么？爆炸物？生物制剂？还是别的什么？”
“不清楚。”李威的声音很干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装置不会很大，否则无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带入会场。持证人在凌晨进入，没有出来，说明他很可能已经和装置待在一起了。也就是说，这个装置可能需要人工激活或者人工辅助，不完全是远程遥控。消防中继器的作用可能是发出一个启动信号，让装置进入预备状态，最后的触发可能需要人为操作。”
王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是说，那个持证人现在还藏在会议中心里面，等着动手？”
“从刷卡记录来看，他确实没有出来。但会议中心这么大，能藏人的地方太多。设备层、管井、吊顶夹层、空置的库房，甚至是一些平时根本没人去的角落。如果他不主动暴露，靠常规搜索很难找到。”
王山沉思片刻，走到白板前，用马克笔画了一个会议中心的简易剖面图，然后在几个关键位置画了圈。
“如果我是那个持证人，我会选一个离目标近、又能长时间隐蔽不被发现的位置。VIP休息室上方是一个可能，但我们的人已经反复检查过那个区域了，没有发现人的踪迹。主席台下方的设备地沟呢？那个地方空间够大，而且很少有人会下去检查。”
韩冷摇了摇头，“设备地沟在安保方案里被列为重点排查区域，今天上午已经查过一遍了，没有发现。”
“配电室本身呢？”李威忽然开口，“钱东在配电室工作，对那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如果他在配电室的某个隐蔽位置预留了一个空间，用来藏人或者藏装置，是完全可能的。”
王山和韩冷对视了一眼。配电室的确是一个盲区，因为那里有二十四小时值班，每天都在运转，反而容易让人产生“有人在的地方就是安全的”这种错觉。但如果值班的钱东本身就是内鬼，那配电室就不是安全区，而是最危险的盲区。
李威转身对司机说：“给方建国打电话，让他亲自带人去配电室再做一次搜查，不要只查设备，要查所有的角落，电缆沟、工具柜后面的空间、天花板检修口，任何能藏人或者藏东西的地方。另外，把配电室的建筑图纸调出来，看看有没有夹层或者暗室。”
司机立刻掏出手机开始联系。
李威又转向王山，“王厅，我需要你协调一件事。会议中心外围的无线信号监测，从现在起提升到最高等级。消防中继器的存在说明对手会通过无线信号来激活或触发某些环节。如果我们能监测到遥控信号发出的位置，就能反向定位遥控者。”
王山点头，“我让无线电监测站的人二十四小时值守，同时协调通信运营商，对会议中心周边基站的异常信号进行实时筛查。”
“还有一件事。”李威说，“我需要再审一次沈鹏。这次不问他的上线，不问刘维，我要问他的下线。”
王山愣了一下，“下线？他有下线？”
“沈鹏交代的所有内容都是关于他如何接收指令、如何传递消息。但他从来没有提过，他是怎么知道要去城北那个涉黄窝点的。一个外地人，第一次来省城，怎么可能对那种隐藏在居民楼里的涉黄窝点如此熟悉？除非有人带他去过，或者有人告诉他地址。那个人，就是他的下线，或者说，是他的联系人。”
“可以。”
王山看了一眼时间，“注意控制时间，我们的最终目标是幽灵。”
“好。”
李威说完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大步走出了指挥室。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沈鹏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见门响，他睁开眼睛，看到是李威，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做什么表情的调整。
他被换到了候问室，环境比之前好了不少，有一张可以半躺的软椅和一扇能看到外面天空的小窗户。但这种舒适显然没有让他放松下来，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显然并没有真正休息。
“又见面了。”沈鹏居然先开口。
李威没有接他的话，拉开椅子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沈鹏，你对城北那个涉黄窝点很熟。”
沈鹏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还行吧，去过几次。”
“几次？”李威往前倾了倾身体，“你在省城一共才待了几天，就去过几次？”
沈鹏的笑容僵住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你不是这里人，别忘了。”李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扎进沈鹏的耳朵里，“你刚到省城没几天，是怎么知道那个藏在居民楼里的窝点的？是谁告诉你的？还是谁带你去的？沈鹏，你好好想清楚，这些人的背后到底想干什么？为了那点钱出卖国家，真的值得吗？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的孩子，因为你沦为罪人，这辈子都只能低头做人，不是他们坏，是因为他们的家人为了钱出卖自己的国家。”
李威的手重重落在桌子上，提到国家利益，内心的怒火瞬间提升，他已经失去耐心，最后的这十几个小时，不睡觉不吃饭不喝水，也要把幽灵的计划彻底毁灭。
沈鹏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裤腿的面料，刚刚李威最后说出的那些话，不断冲击他的内心深处。
李威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着。
审讯室里那种压迫性的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一毫米一毫米地吞噬着沈鹏的从容。
他脸上的那种刻意的恭顺开始出现裂纹，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眼神开始往旁边飘。
过了大约一分钟，沈鹏低下头，脑袋机会要碰到桌子上面，他声音比之前低了好几度：“我……我自己找的。”
“怎么找的？”李威立刻追问，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沈鹏，我没有时间和你在这浪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
沈鹏沉默了几秒，看着李威站了起来，他缓缓抬头终于说出了第一句不在他预设剧本里的话，“有人给了我一个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