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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市附属第一医院。
市委书记钟诚的车队停在住院部楼下，跟着的三辆黑色轿车依次靠边，坐在车里的人一直等到钟书记下了车，这才打开车门。
随便一个在凌平市都是大人物，但在市委书记钟诚面前显得规规矩矩，哪怕是下车的时间都要考虑好。
这时医院门口早有人在楼下等着，市委秘书长提前打了招呼，院长赵广明带着两名副院长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钟书记，您来了。”
赵广明微微躬身，伸出手又收回去，在衣服上蹭了一下才重新伸出来，“路上顺利吧？”
钟诚跟他握了一下手，“顺利，李市长情况怎么样？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开完会就过来了。”
“手术很成功，放心吧，钟书记。”赵广明侧身引路，脚步刻意放慢半步跟在钟诚侧后方，“周主任亲自主刀，术后生命体征平稳。今天早上做了床旁监测，心功能恢复得不错。我们安排了最好的护理团队，二十四小时特护，您放心。”
钟诚嗯了一声，脚步没停，“周主任呢？”
“周主任在办公室写术后报告，一会儿我让他过来。”
“不用，让他忙，我就是来看看。”
“好，好。”
一行人进了电梯，市人大副主任陆庆霖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脸上带着温和而关切的表情。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夹克，领口扣得整整齐齐，显得朴素又不失体面。
电梯到了八楼，门一开，重症监护室门口两个警员伸手拦住。
钟诚的秘书上前，“市委的钟书记，你们搞什么？”
听到是市委书记，两个警员连忙退后，“对不起，钟书记，不知道是您来了。”
“临时过来，这两位同志不错，很敬业，如果不拦着，我反而会生气，告诉霍局，这样的好同志要给机会，多提拔。”
“是，是，领导重视人才，我亲自和霍局提。”
霍思明很快赶到，见到市委书记钟诚，连忙小跑几步来到近前，“钟书记，陆主任。”
钟诚点了点头，“你们辛苦了，不能松懈，等任务结束，给你们市公安局庆功。”
“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钟诚被人簇拥着走到监护室玻璃窗前，背着手往里看。
李威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线，呼吸机有节奏地起伏，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跳动，值班护士坐在床边低头记录。
他看了一会儿，声音放低了些：“人还没醒？”
“麻醉已经过了，但周主任用了镇静，让他多休息。”赵广明在旁边解释，“术后二十四小时是关键期，我们尽量不让外界打扰。”
钟诚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霍思明：“昨晚什么情况？”
“昨晚九点二十分左右，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女人出现在监护室走廊，被我们的人发现后从楼梯间跑了，人从窗户沿排水管下到后院，翻墙出了医院。已经锁定了身份，叫周莉，五年前从这家医院重症监护科被辞退，原因涉嫌违规使用药品。她对医院内部结构、监护室流程、药品管理全都熟悉。”
钟诚的眉头皱起来：“辞退的护士？怎么进来的？”
“她利用对医院的熟悉，混进来的。目前我们正在全力追捕，城北分局已经布控。”
钟诚沉默了几秒，目光从霍思明脸上扫到赵广明脸上，语气沉下来：“李威同志是市里的重要领导，手术虽然做完了，但术后恢复期同样关键。他的安全必须保证，绝对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他转向霍思明，“霍局，你需要多少人，我给你调多少人。但有一点，必须尽快把这个人抓住，不能让她再靠近医院一步。”
“明白，钟书记。”
钟诚又转向赵广明：“赵院长，医院内部的管理也要跟上。一个被辞退五年的护士，能穿着护士服在监护室走廊里进进出出，你们的门禁制度、人员核查制度是怎么执行的？这件事你们要深刻反思，该整改的整改，该追责的追责。”
赵广明的额头渗出细汗，连连点头：“是是是，钟书记批评得对。我们昨天晚上已经连夜开了会，保卫科加强了巡查，门禁系统今天上午已经在重新调试。对涉事的科室，我们也启动了内部调查，一定给市里一个交代。”
钟诚嗯了一声，语气稍缓：“我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我是要确保李威同志的安全。李威同志为市里工作了这么多年，现在病了，我们要对得起他。”
“是是是，钟书记说得对。”赵广明擦了擦汗。
陆庆霖这时候往前走了半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清：“钟书记说得对，李市长这次手术，全市上下都很关心。我今天早上还跟几个老同志通电话，他们都让我代问李市长好。”
霍思明看了他一眼，“能感受到。”
“那就好，那就好。”陆庆霖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李市长这个人，工作是出了名的拼命，这次更是为了救红颜命都不要了，赵院长，你们一定要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有什么需要市里协调的，你直接跟我说，我跟钟书记汇报。”
钟诚清了清嗓子，都知道李威和苏玲的关系，没必要去强调，这一次的舆论定调就是市领导舍己救人，不要盯着私人关系。
赵广明连忙点头：“谢谢陆主任关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钟诚看了看表，又看了一眼监护室里的李市长，转身往外走。陆庆霖跟在后面，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监护室，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惋惜又像是担忧，拿捏得恰到好处。
两人出了住院部，钟诚的秘书快步上前拉开车门。钟诚站在车门前，没有急着上车，回头看了陆庆霖一眼。
“老陆，你跟李威搭班子时间长，他的情况你多留意，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说。”
陆庆霖微微欠身，表情诚恳：“钟书记放心，李市长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每天都跟医院这边保持联系，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钟诚点了点头，上了车。车门关上，车队缓缓驶离。
陆庆霖站在住院部门口，目送钟诚的车消失在路口拐角，他站了几秒，面无表情地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回单位。”
车开出去几分钟，陆庆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对面没有说话。
陆庆霖压低声音，语气很冲：“你怎么搞的？昨晚怎么回事？人差点被抓住，你知道不知道？”
对面沉默了一秒，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陆主任，事情出了点意外，但还在控制范围内。”
“控制范围内？”陆庆霖冷笑一声，“钟诚今天亲自来了，霍思明就在旁边站着，赵广明那个老东西吓得汗都出来了。人差点摸到监护室门口，你跟我说控制范围内？”
“周莉暴露了，但她没被抓，警察查不到我们头上。”
“查不到？”陆庆霖咬着牙，“你答应我的，说一定办成，现在呢？手术已经做完了，人醒了之后转普通病房，安保更严，你还怎么动手？”
对面沉默了几秒，“下一步计划已经在进行中了。周莉只是第一步，我们还有第二步。”
“什么第二步？”
“陈伟在医院监控系统里留了后门，不只是监控，还有设备控制权限。现在虽然手术做完了，但人在重症监护室，身上连着呼吸机、监护仪、输液泵，这些设备都在网络里。只要我们想，随时可以让任何一台设备出问题。”
陆庆霖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你疯了？那是重症监护室，里面还有别的病人和护士，出了事谁都跑不掉。”
“您放心，不会出大事。我们只针对李威，设备参数稍微改一下，别人看不出来。术后并发症，谁都说不清楚，跟咱们没关系。”
陆庆霖沉默了很久，手指紧紧攥着手机。
“你确定能行？”
“确定，已经准备好了，今天下午他会以维保人员的身份进医院，最后一次检查设备，不会有人发现。”
陆庆霖深吸一口气，声音很冷：“这次别再出岔子。如果再搞砸了，你自己知道后果。”
“明白。”
陆庆霖挂了电话，靠在车座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李威今晚必须是他的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