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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威躺在老家的炕上，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真好，无忧无虑，每天放学下河抓鱼，上山打鸟，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一天有用不完的力气。
这次手术之后，突然让他产生了疲惫感，想法上也有所改变，夏国华虽然做事犹豫，但有时候是对的，经济不搞上去，凌平市的百姓就过不上好日子。
“想什么呢？”
苏玲躺在李威的怀里，手指轻轻落在她的脸上，一脸的幸福，这样简单的幸福她等了十一年。
“想凌平市的事。”
“你啊，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想想？”
李威笑了一下，“我现在挺好的，衣食无忧，媳妇也有了，没什么好想的了。”
“瞧你那点出息，老婆孩子热炕头就满足了？那可不是你的性格。”
“人是会慢慢变的，留在这其实也挺好，种点地，养点羊。”
“放得下吗？我无所谓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怎么感觉你在骂我。”
“人家哪有，嘿嘿嘿，别闹………”
一晚过去，李威回到凌平市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车直接开进了市政府大院，然后安排司机送苏玲回去休息。
“领导，您办了那么大的事，怎么没提前通知一下啊！”
“什么大事？”李威问道。
民政局把边已经向市政府这边如实汇报，李威和苏玲领证的事已经传开了，这确实是大事。
秘书刘茜知道以后笑着抹眼泪，她为苏玲高兴。
“领导的终身大事啊，万市长那些人嚷嚷着要表示呢。”
“表示什么？八块钱的工本费给我报销吗？有那份心就行了，现在禁止这个，我不能带有破坏规矩。”
“领导，就是一片心意，我觉得可以。”
“等你嫁出去，我包个大红包，领导对下可以，对上坚决不行，打住，把这段时间的工作都拿给我。”
“哦，好吧。”
刘茜只能点头答应，知道李市长回来一定会看，所以她提前就准备好了，急件都挑了出来，按轻重缓急排了序。
李威坐下，翻开第一份，常务副市长赵明河签过字的重点项目进度汇总，他住院这二十来天，几个停摆的工地全都复工了，东雨集团撤出去之后留下的那几块地，新的投资方已经进场，保证金到账，规划审批同步走。第二份是财政局报上来的，税收降幅收窄，非税收入没搞虚增那一套，数据看着扎实。第三份是信访局的，越级上访批次降了四成。
李威看完，把文件合上，心里有数了。
凌平市的这盘棋，之前是被东雨集团那帮人搅得乌烟瘴气，人一抓，盖子一掀，底下的事反倒好办了。
道理其实很简单，坏人一走，好人才有地方站，才能踏踏实实做事，否则像杨荣和任民那些一心为民做事的干部，只会遭到排挤打压。
他拿起内线电话，“让市公安局的霍局和朱局过来一趟，直接来我办公室。”
“好的，领导。”
不到二十分钟，两人到了。
霍思明进门先看李威的脸色，见他精神还行，才点了下头，“李市长，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还行，没什么大问题。”李威指了下沙发，“坐。”
朱武把带来的材料放在茶几上，厚厚一沓，封面上写着“10·17专案进展汇报”。
他没急着说，等李威翻了翻，才开口。
“老鬼这个人，真名叫什么，到现在没查实。我们抓了十几个，都是他下面跑腿的，审讯口供对得上，几十斤货缴获，也算是办了个大案，这些人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冒头，继续追查难度加大，我留了孙大力同志在接货那边，希望能有新线索。”
“这些人确定和东雨集团有关联？”
“基本上确定，虽然东雨集团倒了，但一些隐藏的交易并没有被完全打掉，市局会全力打击，绝对不会让死灰复燃。”
“这是对的。”
李威点头，“我的态度一直不会变，对犯罪，尤其是非法物品犯罪和出卖国家行为零容忍，下大力度查，省厅那边对接一下，问问祁伟，到底查出什么了，是查不出来还是不敢查。”
祁伟是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也是东雨集团案件调查负责人，他和李威关系也非常不错。
“这件事我来联系。”
霍思明刚刚一直没回应，最近的调查抓捕行动都是朱武负责，他更熟悉。
“李市长，朱局在一线盯得紧，我这边主要是把面上的防控和内部整顿抓起来。东雨集团倒了以后，市公安局内部也进行了整顿，该调的调，该清的清。现在队伍比之前干净了不少，但还不敢说彻底，下一步要大力整顿。”
李威看了霍思明一眼，“你这话说得实在。队伍干净不干净，老百姓心里有杆秤。我不看你们报上来的数字，我看街面上老百姓敢不敢夜里出门，有没有人伤害老百姓的利益，有没有人为了钱为企业当保护伞，有，直接抓。”
“是。”
两个人离开，李威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祁伟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那头祁伟的声音压得很低，“李市长？稍等，我换个地方。”
等了十几秒，祁伟的声音重新响起，“听说你手术做完了？我这边忙得脚打后脑勺，也没顾上去看你。”
“死不了。”李威笑了一声，“老祁，咱俩不绕弯子，东雨集团的事，省厅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祁伟那边顿了一下，“李威啊，你这个性子还是没变，刚下手术台就惦记着案子。我跟你说实话，东雨集团这摊子太大了，光是资产清算就牵扯七八个省，银行、信托、地产、矿产，盘子铺到哪儿去了，账面上根本看不全。专案组现在是一层一层往下剥，急不得。”
“我没催你，我就问一句，安英杰那条线到底断没断？”
祁伟叹了口气：“安英杰一死，他身边那几个核心的人要么进去闭嘴了，要么提前跑了。我们递了两次协查函，对方回复慢得像蜗牛。还有他那个财务总监，安英杰出事后第三天就失联了，到现在没找着人。你说线索断没断？断了一大半。”
李威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祁伟又开口，这次声音明显低了些：“不过，有条消息我得跟你通个气，你心里有个数。”
“你说。”
“安英杰有个侄子，叫安琦，以前一直在东雨集团分公司管事，属于漏网之鱼，根据我们最近摸到的情况，这个人在安英杰死之前就提前出境了，技侦那边截到一些碎片信息，这个安琦在外面放话，说要给他叔叔报仇，还提到……”祁伟停顿了一下，“提到你名字了。”
李威眉头都没动一下：“他提我，说明我打疼他了。”
“你别不当回事。”祁伟语气认真起来，“安琦这个人和他叔叔一样，都不是好人，现在人在境外，资金还有一部分没被冻结，想干什么不好说。”
“你的意思是让我配保镖？”
“省厅的意思，是凌平那边把安全级别往上提一提。你李威现在是凌平的主心骨，东雨集团这一刀是你切下去的，底下那些残余势力恨你恨得牙痒痒。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老婆刚娶进门，别让人家守寡。”
最后这句话说得有点重，但李威知道祁伟的性子，能让他说出这种话，说明情况确实不能当耳旁风。
“行，我知道了。”李威应了一声，“老祁，案子的事你那边盯紧点，安琦既然在外面蹦跶，说明他觉得还有底牌没打完。顺着他这条线往下摸，说不定能钓出更大的鱼。我这边让霍思明和朱武配合你，需要凌平出人出力，你直接打招呼。”
“有你这句话就行。”祁伟那边传来翻纸的声音，“对了，还有个事，安英杰死之前半个月，有一笔两千万的资金从东雨集团下面一个壳公司转出去了，收款方是境外一家新注册的离岸公司，法人代表我们还在查，但时间点卡得这么准，我怀疑是安英杰给自己留的后手，这笔钱现在很可能在安琦手里。”
“两千万，够他雇不少人。”
“所以我说，你小心点。”
挂了电话，李威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窗外市政府大院里有人走动，远远的能听见楼下保安跟人打招呼的声音，一切看着平常。
他把霍思明和朱武又叫了回来。
“刚才省厅祁伟那边给了新情况。”李威把安琦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安英杰的侄子，人在境外，手里可能攥着两千万，放话要报仇。我的安全你们不用太紧张，但有两件事要办。”
霍思明和朱武对视一眼，都坐直了。
“第一，朱武，你那边追老鬼的线不能松，安琦如果在境外遥控，他一定得通过人进来，老鬼这条线是目前最可能跟境外搭上的，顺着往下查，看能不能摸出安琦在国内还剩多少钉子。第二，霍局，全市重点场所、重点人员再筛一遍，东雨集团以前那些外围马仔，该盯的盯住，别等出了事再补救。”
朱武点头：“明白，我回去马上安排，老鬼那边我亲自盯。”
霍思明也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说：“李市长，您个人的安保，我看还是加两个人吧，便衣跟着，不碍事。”
李威本想摆手，想起祁伟刚才那句话，手停在半空，改了口：“行，你安排，别搞得太扎眼，苏玲那边……可以留意一下。”
霍思明点头，“我让可靠的人去办。”
两人走后，李威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翻，翻了两页又放下，掏出手机给苏玲发了条消息：晚上让司机接你过来吃饭，食堂小灶，我请客。
苏玲回得很快：哟，李市长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媳妇了？
李威笑了一下，打了三个字回过去：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