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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工夫，双方人员尽数下车，整整齐齐站在夜色里。
借着三辆车的大灯，跟在马军身后的陈国忠迅速扫清了现场全貌。
一辆厢式货车门一开，跳下三人，罗定发、骆天虹、郭子亨。这三人陈国忠再熟不过：忠信义的老大，外加两位坐镇一线的狠角色。
他之所以对马军突然插手、还搞出这场面极为不满，正是因最近王宝与忠信义剑拔弩张，眼看就要火并。
陈国忠原打算趁乱深挖王宝的黑底，一举端掉整个团伙。
可马军半路杀出，打乱全部部署，让他措手不及。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马军竟带着这几个“自己人”直奔罗定发？难道真串通一气了？
这时，旁边一辆宝马车门打开，下来一人。脸被一张滑稽夸张的小丑面具严严实实盖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小丑先开口，目光扫过马军身前那几个戴铐的人，轻轻摇头：“就逮住这几个？”
马军笑着点头：“王宝最近警觉得很，能拿下这几个，已经算顺利。”
“他们身上都揣着货，分量不轻。我让人验过了，全是骨干，不是跑腿的虾兵蟹将。”
“成！”小丑颔首，“虎哥交代过，这几个，我收下了。”
他又转向罗定发，语气平稳：“发哥，待会儿人你带走。不管用什么法子，明早八点前，我要听到口供。”
罗定发应得干脆：“行，这事交给我。天虹和阿亨都是老手，撬嘴不在话下。”
他早已听出面具后是王建国的声音，心里有数，半点不恼。
另一边那几个戴飞虎队头套的，明摆着是警察，今晚警方突袭王宝旗下场子的消息，罗定发早收到了。
眼下这几个被铐住、随身还带着警用手枪的“王宝手下”，身份不言而喻。
换作从前，见着穿制服的，罗定发扭头就走；但今夜是李泽俊亲自铺的局，他腰杆挺得笔直，底气十足。
突然，一个被按在地上、双手反铐的王宝手下扯着嗓子吼起来：“马军！陈国忠！你们俩警察居然跟忠信义勾肩搭背？以为套个头套就没人认得出来？我告诉你们，完蛋定了！”
“砰！”
话音未落，小丑面具后的王建国已抬手拔枪，一枪毙命。
这猝不及防的一击，震得全场一静。
站在马军身后的李伟乐条件反射摸出配枪，枪口刚抬，就被马军一把攥住手腕狠狠按下。马军瞪他一眼，眼神凌厉。
王建国瞥见这一幕，嘴角微扬，慢条斯理地收起枪：“虎哥吩咐过，今天送来几人，发哥只带一半走；剩下那几个……麻烦发哥顺手料理了。”
顿了顿，他又冲罗定发一笑：“要是还能喘气，留口气就行；其余的，发哥看着办。”
“对了，虎哥特别夸你上回办事，干净利落。”
罗定发叹了口气，抬手掏枪，“砰！砰！”两声脆响，当场放倒两人。
五个人，带一半？总不能带两个半吧？四舍五入，干掉三个，留下两个，最省事的解法。
收枪归位，他朝骆天虹和郭子亨一挥手：“天虹，阿亨，把剩下俩带走。我那辆面包车不大，刚好装得下。”
他心知肚明：李泽俊欣赏的“干净利落”，就是斩草除根。
所以那两个活口，也不必留着。
反倒省心，审讯时手段尽可放开手脚，不怕他们咬牙硬扛。
罗定发不信这些贩货的混混骨头有多硬，真到了生死关头，嘴比纸还薄。
来得快，走得更快。
骆天虹和郭子亨押人上车，罗定发一挥手，车队呼啸而去。
王建国办完事，也驱车消失在夜色里。
眨眼之间，原地只剩马军几人，以及地上横着的三具尸体。
陈国忠踱到马军身旁，迟疑开口：“那个……阿军，咱们这么干……”
马军摇头，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忠哥，我早说过，咱俩做事的路子不一样。”
“实话告诉你，来之前我就接到死命令，七天之内，必须拿下王宝。我没空在这儿兜圈子。”
“再说，这几个人压根儿不是我们动的手，你们真没必要提心吊胆。”
“还有！”马军顿了顿，目光直直锁住李伟乐，“下回再出这种状况，阿乐你自个儿写调岗申请，立刻调离我这个组！”
他虽戴着头套，瞧不见脸色，可那冷硬的语调里透出的火气，谁都听得出来，此刻的马军，怒意正盛。
他刚接手陈国忠这组人，眼下这些人就已是他的直属下属，训起李伟乐来，半点不费力，也毫无顾忌。
刚才李伟乐突然拔枪那一瞬，若非马军反应快、王建国又足够沉得住气，极可能当场擦枪走火，演变成一场混战，那样一来，李泽俊整个布局，全得毁于一旦。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略缓：“阿乐、华哥、琛哥、华生，辛苦几位，后备箱里有几把铁锹，随便找个地方挖个坑，把这三具尸体埋了。”
“我信得过忠哥，也信得过你们，你们本就是最拔尖的一批人。今天纯属突发状况，心理准备不足，我能体谅。但下不为例，绝不能再有第二次！”
话音落地，马军抬手摘下头套，转身钻进车里。陈国忠紧随其后，也上了车。
剩下几人站在原地，彼此对视，一时无言。最后还是华生先动身：“走吧走吧，动手干活！这三个家伙，坑可得挖得够深。”
“真够折腾人的，人一放倒，怎么不顺手带走处理掉？倒让我们来收拾烂摊子。”
“阿乐别往心里去，军哥就是爱端架子的硬汉，这会儿不过是在执行任务罢了。你刚才那反应，真没毛病。头一回碰上这种场面，谁不是手心冒汗？下次肯定稳得多。”
华生这话一出，陆冠华他们几个心头又翻腾起来，今晚这事，几乎把他们当警察十几年的认知全给掀了个底朝天。
没办法，马军和陈国忠已坐进车里；华生又第一个抄起铁锹开干，陆冠华三人只得默默跟上，抡起胳膊埋头挖土。
谁能想到，马军刚接管西区警署反黑组精英A组的第一天，这群平日里办案雷厉风行的骨干，竟被派去挖坑掩尸？
可再不痛快也没辙，马军和陈国忠就在不远处的车里坐着，难不成还敢凑过去讨说法？
好在陆冠华、郭子琛、李伟乐三人确实利索，加上华生也极老练，四人联手，坑挖得又宽又深，收尾更是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也不知是见他们挥汗如雨太卖力，还是马军情绪渐渐平复，返程路上，他忽然开口：“华生，找个地方吃宵夜。”
吩咐完华生，他又侧身对陈国忠道：“忠哥，别绷着脸。今晚的事，板上钉钉，没问题。”
“实话跟你讲，来之前，我就拿到了特别授权。对付王宝这种人，我有权用非常规手段。”
“忠哥你们过去太守规矩，才让王宝骑在头上这么多年。咱们是警察，他们顶多是一帮街头混混。明面上较量，我们天生就占上风！”
“当然，这类权限只我一人持有，你们没这条件，责任不在你们身上。”
陈国忠脸上仍有些僵硬。跟王宝斗了这些年，他哪天不想亲手送这丧尽天良的家伙上路？可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他甚至盘算过，哪天揣着枪直接上门，拼个鱼死网破，反正脑里长了颗瘤，命不知还剩几天。临死前换掉王宝，替港岛铲除祸根，替海儿讨个公道，也算值了。
可马军一句“太守规矩”，却让他和手下几人神情微妙起来。
这些年为搜集王宝的罪证，他们其实早悄悄越了界，只是还没到直接吞他赃款、栽赃陷害的地步罢了。
马军这话一出，后排的陆冠华三人也觉着有点不对味。
这位空降来的马军，乍看让人憋屈；可真跟着他做事，又莫名踏实、带劲。
他们还真有点盼着，想亲眼看看，马军到底怎么出手，把他们苦熬多年都没啃下的硬骨头，在一周之内，彻底扳倒。
马军没指定地点，华生便径直把车开进李泽俊的地盘，就近找了家大排档宵夜。
他倒不是刻意讨好李泽俊，而是这片区域夜里照样亮堂有序，在社团横行、鱼龙混杂的港岛，这般景象，实在难得。
望着街边灯火通明、人流如织，陈国忠忍不住诧异：“怎么回事？这儿没社团势力？”
车子驶近时他就留意到了：整条街热闹非凡，霓虹璀璨，把路面照得纤毫毕现；不少店铺深夜仍门庭若市，街面熙攘得如同白昼；最要紧的是，根本不见成群结队、横冲直撞的古惑仔四处晃荡。
换作别处，这个钟点还在外游荡的，八成是混混或小太妹；安分守己的老百姓，早关灯歇息了。
华生领着众人在大排档里挑了张空桌坐下，开口说道：“这儿是金钱虎李泽俊的地盘，嗯……说句实在话，港岛治安最稳当的片区之一，就属这儿了。”
“打住！”马军摆摆手，不想再聊这个，“快点点菜，吃完赶紧收工回家睡觉。明早八点准时到岗，一堆活儿等着呢！”
陈国忠也应了一声：“成！”
他并不知道马军心里那点别扭，只当这地方太平，全靠社团镇场子，反倒让马军听得直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