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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兴社的陈耀带着人守在前台外的休息区,骆驼也到了,两人却都坐在沙发上喝茶,李泽俊的办公室门紧闭着,里面显然有人,秋堤正陪在里面。
他没直奔办公室,而是转身走向休息区:“骆驼哥,耀哥,两位怎么都在外头坐着?不如跟我一块进去喝杯热茶?”
骆驼摆摆手:“算了,阿俊,你先忙里头的事,咱们不急。”
陈耀笑得和气:“阿俊,我是替蒋先生送支票来的。你该忙啥忙啥,不用招呼我。”
昨晚蒋天养当着众人的面把话撂下了,自然不能食言。
一千万而已,对洪兴社来说,真不算什么难事。
可陈耀脸上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怎么看都有点耐人寻味,莫非办公室里藏着什么猫腻?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李泽俊也不再客套:“好,那二位稍坐,我先进去看看。”
推开门那一瞬,李泽俊愣住了:
自己的老板椅上,竟端坐着一身警服、神情自若的芽子;秋堤和阿珍则姿态从容,分坐在她对面。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丫头跑这儿来干什么?自己压根没给她派过任何任务!
他还是迈步进了屋:“这……到底怎么回事?”
对内情一无所知的李泽俊,决定先问清楚再说。
芽子一见他进门,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阿俊,你总算来了!”
话音未落,人已朝他快步走近。
秋堤见状,霍然起身,挡在他俩中间:“警官同志,看您肩章,职级不低,还请您注意分寸!这是我男人,保持距离,免得惹出误会!”
如今的秋堤早已不是从前那个遇警就怵的人。有李泽俊撑腰,她底气十足。
“我男人?”芽子语带调侃,“警校那会儿,我和阿俊可是正经谈过恋爱的。你不过是趁我去外地轮训那阵子插了空子,论资历排辈,你该叫我一声姐姐。”
她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别用那种吃惊的眼神看我。我回来以后,把阿俊近况摸了个透,连你秋堤的底细,我也一清二楚。”
“别以为兜里有钱,就能在我面前趾高气扬。”
“你本事是不小,可没有阿俊,这机会你抓不住,钱你也挣不来。最关键的是,你连人都没看住!赚再多,又有什么用?”
秋堤一怔的工夫,芽子已侧身绕过她,径直走到李泽俊跟前,抬手就是一记重拳,结结实实砸在他小腹上。
一般人动气多半甩耳光,可芽子受过格斗训练,出手向来干脆利落。
李泽俊毫无防备,当场挨个正着。得说一句,这姑娘下手真不含糊。
一拳过后,芽子还不收手,直盯着他的眼睛:“我记得你在警校时,可是品学兼优的尖子生。这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语气凛然,毫无温度:“有人收黑钱把你踢出警队,你转投社团,我不拦你。”
“可你居然沾上了粉砖走私!你不清楚这罪名一旦坐实,最低三十年起步,重则终身监禁?外头多少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你,你是真不怕死?”
看着已全然进入角色的芽子,李泽俊头皮发紧,一时摸不清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他久经江湖,反应极快:“芽子,别信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全是胡扯!你尽可去查我堂口,过去的事我管不了,但打我接手起,我就立了死规矩:谁碰粉,谁滚蛋!”
“我也是警队出来的,底线,一直都在。”
演戏?李泽俊从来就没输过。
芽子却不为所动:“真是这样吗?可我拿到的情报,跟你说的,好像不太一样。”
“头一批货,因为种种意外,被人实名举报,结果仓库被警方突袭查封,整船货物全数落网,还直接引爆了港岛近年最轰动的走私案。”
“眼下这批是第二批,货早已运抵港岛,我说得没错吧?我记得当时阿俊你还拿这批货当筹码,逼过连浩龙。”
“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李泽俊立刻摆手否认,“什么‘港岛第一走私案’,跟我半点沾不上边;说我手里攥着货,更是无中生有。”
“至于当初拿货压连浩龙,那是被他逼到墙角没法子才硬撑的。他处处设局、步步紧逼,我怕他暗地里下绊子,只能咬牙硬上。”
“芽子,你既然查过我,就该清楚:就靠那一单买卖,我短短几天就入账一大比,手段虽巧,但每一分都经得起查,干干净净。”
“这种情况下,我图什么呢?真去蹚粉砖这趟浑水?”
“费心费力不说,还要时刻提防警察收网、手下反水,找靠谱买家比登天还难,最后兜兜转转,也就落个几亿利润。”
“风险炸裂,回报平平,这不是舍大取小、因小失大么?”
李泽俊这番话确实站得住脚,道理很直白:既然正道能挣快钱、稳钱,谁还愿意拿身家性命去赌?
“嗯?”芽子一时怔住,“听你这么一说,倒真有点门道……这么说,阿俊你真没碰过粉?”
“千真万确!”李泽俊斩钉截铁,“肯定是有人眼红,故意往我身上泼脏水。”
“让警方盯死我,把水搅浑,好趁乱钻空子、捞好处。”
“芽子,你比我更清楚警方的手段,我要真干了这事,还能在这儿坐着跟你喝茶?早就在赤柱吃牢饭了。”
这话讲得理直气壮,连芽子都有些动摇;本就信他极深的秋堤和阿珍,此刻望向李泽俊的眼神,愈发柔软温润。
李泽俊虽混迹社团,但港岛哪条街没社团影子?哪行哪业不跟社团搭点边?他也有自己的分寸与底线。
秋堤跟在他身边多年,四海的生意她经手不少,四海的人她天天打交道。李泽俊说得没错,他跟别家坐馆截然不同:他管的地盘,治安稳、秩序清,堪称全港最安心的区域。
若不知底细,连守在门外的骆驼和陈耀,听了这话都几乎信了。
毕竟李泽俊所言不虚:普通人面对几亿利润,谁能不动心?
可他偏能在一天之内吞下一家上市公司,净赚二十亿,且全程合法合规,那他又何必去冒天大的险,做利润薄、来路黑的粉砖生意?
堂堂正正赚钱,体体面面做人,不好吗?
可转念一想,骆驼猛地醒过神:李泽俊把时间线悄悄颠倒了。
他不是先赚够钱再铤而走险,而是先干了粉砖,才借势撬动那笔大买卖。
这一点,至关重要。
芽子盯着李泽俊,神色微沉:“行,我再回去摸摸底。”
“不管有没有这事,你最近务必谨慎。我刚看过一份内部通报,阿俊,你已被警方列为重点盯防对象。”
“我先走了,晚上过来吃饭!”
话音未落,她已一阵风似地走出办公室。经过门口时,对骆驼和陈耀视若无睹,径直掠过。
这举动反倒让李泽俊愣住,芽子这出其不意的一击,根本不在他预设的节奏里。
芽子走后,秋堤和阿珍并肩走近。
那两双含笑带暖的眼睛,让李泽俊这个惯常雷厉风行的硬汉,竟也有些招架不住。
不等她们开口,他先讪讪解释:“那个……芽子,是我警校的同学。其实我们从来不是男女朋友。当年她在警校是风云人物,人称‘警花’;我呢?就是个不起眼的旁听生,压根不是一个圈子。”
“不过她帮过我一次,解了燃眉之急,后来联系才慢慢多了起来。”
“毕业分配时,我去了基层当警务员,她则被选派去英国进修,之后就再没碰过面。”
秋堤轻轻摇头:“算了,不用跟我们交代这些。”
“门口还有人等着,俊哥你先忙正事。我和阿珍这就去办事。”
“晚上我们约好了逛街,晚饭你自便,不用操心我们。”
看着懂事又体贴的两人,李泽俊忍不住张开双臂,一把将她们揽进怀里:“你们瞎说什么呢?现在你们才是我身边的人,芽子?真没那层关系。”
“但她确实惹不起,晚饭必须安排,不过你们俩今晚得跟我一起赴约。逛街改天再逛,就这么定了!”
“对了,我这儿有张支票,秋堤你待会儿帮我兑一下,就当是你们俩明天逛街的零花。”
话音刚落,李泽俊抬手在两人肩头各拍了一下,示意她们可以走了。听到这话,秋堤和阿珍脸上的阴霾顿时散了不少,脚步也轻快起来。
等她俩一出门,骆驼便推门进来:“阿俊,刚才那个女警什么来头?你连声‘得罪不起’都撂出来了,虽说她是高级督察,可这衔级,在警队里也不算顶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