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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定发脸上讥诮更浓，嘴上却没停：“东哥，楼下早堵死了。人太多，又出了这么大的事，警力还在源源不断地往这儿赶！”
先前怕他抢功，死活不让他上楼；一出事，倒催着他火速救场，这脸变得，还真是快。
没错，连浩东一直压着罗定发守在楼下盯紧李泽俊。一是连浩龙亲自交代过：李泽俊绝不能乱来；二来，他压根不想让罗定发跟上去分功。单枪匹马救出四哥，和两人联手完成，分量天差地别。
忠信义里，罗定发向来手头宽、人脉广、脑子灵，连浩龙不少事都得靠他兜底。
连浩东本就想借这次翻身压他一头。要是功劳平分，地位哪会动一分？
罗定发顿了顿，接着说：“东哥，我刚瞄过了，大楼边上那栋楼差不多高，两栋楼间距也不宽。那栋楼下目前还没布警，你动作利索点，翻过去就能脱身。”
一听有活路，连浩东立马来了精神：“好！我这就走！”
“阿发，叫人开车在下面接应。我那辆保时捷钥匙在我身上，车先搁这儿，你换辆别的来。”
此刻，李泽俊在他心里早没了分量。眼下最要紧的，是追回被阿松他们卷走的五百万，再趁乱抽身，绝不能栽进警察手里。
罗定发一点头：“行，马上办！”
电话一挂，坐在旁边的雷美珍双眼骤然睁大。她不傻，反而极精明。
从罗定发一直窝在茶餐厅打这通电话，到他说话时眼神和语气明显割裂，她瞬间明白：这家伙不对劲。
可她早已不是警察，而是上了李泽俊的船。这个消息，她绝不会转头捅给廖志忠。
雷美珍虽没开口，但神情全落在同桌的李泽俊和罗定发眼里。两人何等敏锐，立刻看出她已猜出七八分。
罗定发忽然咧嘴一笑，把最后一颗蒸饺塞进嘴里：“走啦，泽哥，我去接那个不顶事的连浩东。”
李泽俊只轻轻点头：“按原计划来。有变随时电话联系。”
见罗定发干脆起身离开，雷美珍却猛地垂下头，像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李泽俊望着她缩成一团的样子，忽而笑了：“行了，不用躲。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但罗定发，是我的人。”
“他的身份和咱们不同，你照常跟他打交道就行。”
他抬眼看了下表：“咱们再坐一会儿，不急。那艘改装货轮，估计还没驶出公海。”
“阿珍，趁现在多垫垫肚子、歇口气，待会儿有得忙，晚饭怕是都顾不上。”
话音未落，他又想起什么：“对了，你手上的钱，给我。”
李泽俊开口毫不客气。五百万本就没打算全给她，他刚救她一命，哪怕一分不给，她也说不出半个不字。但这不是他的作风。怎么分，由他说了算。
雷美珍虽被他刚才透露的消息震住，可听他要钱，却没半点迟疑，利落地将一直抱在怀里的手提袋推到李泽俊面前。
李泽俊随手接过，抽出一叠钞票：“阿珍，五十万归你，剩下的我来安排。这样分，你没意见吧？”
看着眼前厚实的一沓钱，雷美珍整个人愣住了。
她当然不会对分配方式指手画脚。那副震惊模样，不是嫌少，而是，太多。
她抬眼望向李泽俊，声音放得极轻：“那个……泽哥，我拿这么多，合适吗？要不要……上交？”
李泽俊笑着把袋子往旁边一推：“呵……阿珍，得习惯你现在的身份。”
他朝桌上那堆钱努努嘴：“我给的，你就安心收。这笔钱不用报备，想买护肤品、去濠江玩两把，都随你。这是你的活动经费。”
“我不管你拿去挥霍还是存着，但下一笔，得你自己挣。”
看着雷美珍仍是一脸难以置信，李泽俊嘴角微扬，语气轻松却透着笃定：“阿珍，以你现在的处境，想回警队，这条路已经彻底堵死了。卧底，是你眼下唯一能走的路。要是你压根儿适应不了这个新身份，那不如趁早另谋生计，安安稳稳过日子。”
李泽俊向来不强人所难。他习惯把利害摊开，让对方自己掂量、自己决定。
雷美珍低头思量片刻，再抬眼时，眼神已全然不同，沉静、决绝，像一块被火淬过的铁。
她手掌按在桌面上那一叠钞票上，指节微微发白，随即用力一点头：“好，这钱，我收了。”
“泽哥你放心，我雷美珍从此绝不踏进濠江一步去赌。要是哪天破了戒，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仿佛生怕李泽俊不信，竟脱口立下重誓。
“打住！”李泽俊立刻抬手示意，“你现在不是警察，而是一个刚被警队除名、无处可去、又曾干过差役的女人。你得让人看见你的‘毛病’，越明显越好。只有这样，大家才敢信你、容你。否则，人人都疑你是钉子，后面的事，根本没法铺开。”
……
雷美珍一时没转过弯，脱口就问：“那我该怎么做？”
当警察是她心底最执拗的念头。这条窄道，她必须死死攥住。
李泽俊没绕弯子，直截了当：“阿珍，你可以留一两样旧习，比如爱赌这个毛病，就别急着改。”
“濠江就别去了，大赌伤身又伤财。你没那个本事，手里这点钱，一趟来回，全填进去都不够听个响。”
“但街坊局、茶楼搓几圈麻将，小注玩玩，倒无妨。小赌图个热闹，也算接地气。”
“不过我得先给你扎根钉子：你必须时刻清醒。一旦陷进去，真把赌当命，那你这辈子就真完了。”
“我跟你讲清楚，真有那么一天，我不会伸手拉你第二次。为保自己安全，我会亲手送你走。”
雷美珍望着李泽俊，沉默良久，终于重重颔首：“好，我记牢了。”
那张脸上没有半分玩笑，雷美珍心里明白：这话不是吓唬人。若真走到那一步，他下手绝不会手软。
能卧底卧到这份上，李泽俊早不是心软之人。再联想到今天这一连串事，电话、接应、时机……雷美珍脑子里已隐隐拼出一幅惊人的图景。
但她一个字都不会漏出去。这些念头，她会全咽进肚里。因为李泽俊若真想动她，根本不用亲自动手，只要对外放一句“雷美珍，我不罩了”，她立马寸步难行。
往后，她只能一条道走到黑，紧紧跟牢李泽俊。
若一切顺利，等他功成隐退，她或许还有机会重披警服；倘若中途翻船，那也是她自担后果，前头那些事，她认。
说到底，雷美珍的韧劲确实不弱。她很快就把李泽俊的话嚼透、咽下、化成了自己的主意。
可转念间，她又想起一事，迟疑开口：“泽哥，阿发……原来是你的人？那我先前故意挑拨他和连浩东的关系，会不会坏了你们的安排？”
她当时真不知道罗定发是李泽俊的人，此刻只觉自己多嘴闯了祸。
李泽俊笑着摆摆手：“非但没坏，反倒帮了忙。”
“连浩东这人，天生爱找茬，专挑软柿子捏。你对他客客气气，他反而蹬鼻子上脸；可你真敢动手摁他一顿，他反而服帖。”
“等等！”李泽俊忽然皱眉，“不对，阿发这混账东西，明明说好请我吃饭，结果拿连浩东当挡箭牌，自己溜得比兔子还快！”
“这顿饭，我记下了。下次见他，连本带利，十倍往回扒！”
李泽俊这次确实在罗定发身上栽了个小跟头，说好他请客，结果点了一桌子菜，人影都没了，溜得干脆利落。
雷美珍神色一滞，有点哭笑不得：李泽俊都富成这样了，居然还在意一顿饭钱？
不过她也转念一想，他大概也就是随口一提，图个嘴上痛快罢了。
两人又坐了会儿，李泽俊手机一震，瞥了眼消息便起身：“走，开工了。”
此时另一边，连浩东已狼狈脱身，被罗定发火速接应，疾驰回忠信义地盘。
公司办公室内，罗定发面色肃然，开门见山：“龙哥现在不在，我刚打了电话，没人接。估计他们正在密谈，或者赌斗已经开锣，龙哥抽不开身。”
说完现状，他目光转向垂头不语的连浩东：“东哥，上面到底出了什么事？四哥怎么就栽了？”
“这事得摊开来说清楚，大伙儿一起拿主意。眼下龙哥他们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忠信义现在就指着咱们这几个人撑住了。”
罗定发直截了当地看向连浩东发问。这番话在众人听来再自然不过，唯独素素，忠信义那位早知内情的大嫂，神色微异。
她端坐在椅中，右腿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好在面前横着一张宽桌，上半身又稳得住，旁人根本察觉不出异样。
素素虽早有心理准备，却没料到李泽俊下手竟如此干脆利落，眨眼间就把四哥解决了。
四哥都能说没就没，那自己在他眼里，怕也只消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定生死。
她心头一沉。李泽俊至今没跟她明说要她做什么，但单凭此人一贯的行事风格，交给她的差事，绝非寻常小事。
若只是挪用忠信义的公款，哪怕数目再大，她也有把握让连浩龙睁只眼闭只眼；可如今四哥已死，而她正是策划绑架四哥的主谋之一，这一步踏出去，再无退路。
面对罗定发的质问，连浩东始终沉默，只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不知在盘算什么。
罗定发不好冲连浩东发火，转头就朝他身边的小弟厉声喝道：“阿桂！上面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来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