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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泽俊并不知晓她此刻所想。倘若知道了，大概只会冷冷一笑，忠信义的人手上不干净，花弗那帮人就清白了？两边都踩着血线，他动手时，自然毫无顾忌。
他眉头一拧，盯住另一个关键：“连浩东让你忙前忙后，还给你递了这么多料，就没掏一分‘辛苦钱’？”
雷美珍一怔，摇头：“没给。”
她真没往这上头想，情报还能明码标价？
这话让李泽俊再次摇头，眼神里满是轻蔑。果然是龙哥带不出的废棋，连这点江湖规矩都拎不清，丢脸都丢到家了。
“行了。”他起身收尾，“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睁眼，又是新的一天。”
该问的都问完了，再多留无益。
他扫了雷美珍一眼，语气平缓却笃定：“明天照常上班，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后天我给你打电话，咱们一起去找连浩东‘结个账’。这人太不像话，欺负女人不说，连钱都舍不得掏！”
雷美珍既已跟了他，这口气，李泽俊必然替她出。顺手而为罢了。毕竟，连浩东的名字，早被他划进了生死簿，只差落笔时辰。
他心里已有盘算：过程不必大改，结局也早已注定。只是中间，得让连浩东再疼一回，才算够本。
果然，听到这个消息，雷美珍眼里顿时闪出光来。有人撑腰、被人欺负时能挺身而出，这种踏实感，真让人心里发烫。
干了这么多年警察，她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整日跟廖志忠那帮人扎堆混迹，有时连自己都快忘了，骨子里其实是个女人。
可偏偏遇上连浩东，被他攥着把柄步步紧逼，那一晚她独自关灯缩在房间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四下无人可托付时，才彻底看清：自己不过是个会怕、会软、会委屈的普通女人。
李泽俊刚露面那会儿，雷美珍见他就皱眉，打心眼里反感。可后来他接连替她摆平几桩棘手事，她再看他那副圆润敦实的身板，竟也觉得顺眼起来，甚至有点耐看。
要是李泽俊这时候稍露一点心意，雷美珍怕是当场就愿许终身；哪怕阿力不在场，她也未必忍得住，想主动投桃报李。
可这终究只是她单方面的念头。李泽俊压根没往那方面想过。
他家里还守着个秋堤呢。眼前这位雷美珍，确实不差，但比起秋堤，还是差了一截，不止是样貌，更是那份沉得下来、稳得住的分量。
再说，想寻个知冷知热的人，对李泽俊而言根本不难。他压根没打算和手下搅进这层关系，真要跨了界，往后办事说话，处处都得束手束脚。
……
忙完一整天，李泽俊终于能松口气。他懒洋洋陷进别墅主卧的大床里，怀里搂着秋堤，浑身上下都透着舒坦。
至于被他半夜从被窝里拽起来跑腿的阿力？他只在心里轻轻道了句抱歉，便翻个身继续睡了。
第二天风平浪静。
外头闹得沸反盈天，他这边却半点没被波及。该办的早办妥了，该铺的也都铺好了，他干脆在家躺平一整天，当回彻头彻尾的闲人。
就连骆驼交代的、让他陪司徒浩南演场大戏的事，他也直接甩给阿威和大力：“这事让小弟去跑就行，用不着我亲自盯。”
他也没把心思全扑在秋堤身上。眼下正是紧要关口，他得把精气神攒足了。
连着熬了这么久，挖坑布网层层叠叠，等的就是今天这一锤定音。
赌斗当天，李泽俊天没亮就醒了。洗了个痛快热水澡，换上新熨的西装、新擦的皮鞋，连秋堤送的那条领带也仔细系好。他理的是利落短寸，出门前还抹了点发蜡，整个人清爽挺括，一丝不苟。
临走前，俯身在秋堤额头上印了个温热的吻，这才推门而出。
他不知道的是，隔壁客房里的杨倩儿也早早起了床。见他穿戴齐整、连头发都收拾得一丝不乱，立刻小声嘀咕：“一大早就捯饬得这么光鲜，八成是约谁去了。”
“秋堤姐对他掏心掏肺，这样的男人，图他什么？”
李泽俊自然听不见这些话。就算听见了，也不过一笑置之，除非杨倩儿突然转性，否则再漂亮，也入不了他的眼。
一个娇纵任性、毫无分寸的姑娘，哪怕五官挑不出错，也经不起他细看。
毕竟他这身份，加上爱捅娄子的脾气，没两把硬功夫，跟着他混，跟往火坑里跳没太大区别。
骆驼和连浩龙约的碰头时间是上午九点。别看李泽俊六点多就出了门，中间绕了两个地方、安顿了好几桩事，赶到酒店时，离约定时间已所剩无几。东星几位主事人，早就在会议室里坐定了。
李泽俊刚落座没几分钟，连浩龙就带着一队人马进了门，双方再度聚齐。
酒店顶层的大型会议室里，能坐在桌边的，全是东星与忠信义两家的核心人物。无关人等，连门都摸不到。
大家一坐下，没寒暄，没客套，直奔正题，先定赌斗地点。
这事如今早已传遍港岛黑白两道，连街坊茶余饭后都在议论纷纷。肥佬黎开了盘口，又雇人满城吆喝，这场较量，几乎已是家喻户晓。
可供选择的场地有三处：一是地下黑拳的老拳馆，二是市立体育馆，索性摆开阵势，公开比试；三是停泊在码头的一艘改装货轮。
这三个地方，是骆驼和连浩龙私下敲定的，各自派亲信悄悄备妥，连自家兄弟都没透露半句。
骆驼把选项说完，环视一圈：“三处都已清场布置妥当，大家各抒己见，说说看法。”
“最后按规矩来，民主投票，票数多的，就是最终场地。”
这事他们捂得极严，谁都没漏风。
布场本身也不复杂：搭个擂台，外围围上八角笼，再在四周摆好观众席，人手不多，几天就能搞定。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着，李泽俊却安静坐在角落，垂着眼，只在唇角轻轻一弯。
别人或许是头一回听说，他却早有耳闻，骆驼当初和连浩龙那通密谈电话，早被李文彬安排人截获监听了。
这三个地点里，第二个，体育馆，纯属胡闹凑数，根本不可能用。东星和忠信义又不是体坛明星，搞什么公开擂台赛？这不是主动往枪口上撞吗？
真要选那儿，警方随便调几个中队把场馆一围，两家的头目怕是当场就被打包带走。
地下黑拳场也一样悬。东星和忠信义盘子这么大，手下马仔成百上千，谁敢拍胸脯说里面没几个便衣、没几双盯梢的眼睛？
更何况这次赌斗早被传得满城风雨，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还想捂得住？
刚才骆驼和连浩龙碰头那会儿，路边蹲着的记者都快排成行了，这哪是密谈，分明是开新闻发布会！
会上众人争得面红耳赤，各执一词：支持体育馆的说场面大、震慑力强；看好黑拳场的讲隐蔽性好、熟门熟路；力推改装货轮的则强调海上机动、进退自如……人人都有理，句句带依据。
唯独坐在下首的李泽俊，慢条斯理地啜着茶，一声不吭，跟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这副模样，反倒引得骆驼先开了口：“阿泽，你虽刚加入东星没几天，可这事关整个社团的生死，有想法尽管讲，别拘着。”
司徒浩南立马接话：“对啊阿泽，你平时点子最多，今天怎么哑火了？”
两人一提，所有目光刷地全聚到李泽俊身上。大家心里都犯嘀咕：这小子向来嘴快胆大，今天咋蔫了？
“呵……”李泽俊放下茶杯，轻笑一声，“还商量什么？这三个地方，难道真有哪个能用？”
连浩东最看不惯他这副腔调，当场皱眉：“怎么不能选？三挑一，票高者胜，多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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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泽俊抬眼扫了连浩东一下：“不知道这仨地址是谁拍脑袋想出来的，居然还问‘能不能选’？”
“第二处是体育馆？还要办成全民观战？亏你想得出来。”
他没明着骂，但语气里的讥诮，谁都听得出来。
没等别人催，他直接往下说：“咱们是什么人？东星和忠信义，是混江湖的！干的是见不得光的买卖！偏要搞得锣鼓喧天、人尽皆知？嫌命太硬，急着去蹲号子？”
“真当自己是奥运选手？还搞现场直播？就不怕警察封了大门，把咱们两家骨干一网打尽？”
话既然出口，他也不打算留情面了。
嫌难听？行啊，本来我都不想开口，是你们硬拉我上台的。
骆驼和连浩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果然是个刀子嘴，字字扎心，毫不手软。
骆驼略一思忖，换了个方向：“那黑拳场和改装货轮呢？你又怎么看？”
毕竟那体育馆是连浩龙提的，挨批的不是他骆驼；再说了，李泽俊如今是东星的人，听听他的实话也无妨。
见众人都等着，李泽俊也没吊胃口。
他抿了口茶：“黑拳场，同样不行。”
“两家加起来几千号人，谁能担保底下没几个穿制服的？咱们前脚进门，警方后脚就能摸清位置。”
“改装货轮更危险，一旦在海面被围，连跳海游走的机会都没有。”
“这次赌斗闹得多大？听说外围赌局押注已破亿，简直疯了。”
“本就是两家私下的事，悄悄约个时间、找个僻静地，速战速决，难道不干净利落？”
“刚才门口还堵着好几家报社的记者，更离谱的是，真有人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大谈特谈这场‘世纪对决’，这是生怕警察记不住你名字？”
他这话一出，东星的沙蜢顿时脸涨得通红。刚才被记者拉去采访的，正是他。几句吹捧下来，他飘得连自己姓啥都忘了，结果转头就被李泽俊当众点破。
可问题是，这番话是骆驼点名问的，沙蜢还指望往后从李泽俊手里拿货赚钱，只得咬紧牙关，乖乖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