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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罗定发满脸错愕，李泽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阿发，你已经赢得我的信任，那些弯弯绕绕的小伎俩，我也就没必要再使了。”
“头回见面，彼此不熟，我想用你，自然得捏住你的软肋，拿它压着你做事。”
“可相处这么久，还靠威胁维系，那我李泽俊岂不是太没分量了？”
“这点底牌，够你替我办成这几件事，已经绰绰有余。说实话，我自觉赚到了，难不成你还指望我拿这秘密压你一辈子？”
“再者说，靠逼出来的忠心，从来走不远。就像你阿发，怕是天天琢磨怎么收拾我，只是苦于找不到好时机罢了。”
这话他说得坦荡，毫无遮掩。
“呵呵……”罗定发缩了缩脖子，“哪能呢，真没这回事。”
他确实动过杀心，可也怕李泽俊早把证据另存备份，万一哪天被人悄悄递到连浩龙手里，他罗定发立马人头落地。
嘴上当然不敢认，他又不傻，当着李泽俊面承认这种事，跟送命无异。
李泽俊既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你不用疑心我在哄你，也不用再做什么。接下来，等消息就行。”
“阿发，你是块料，可惜在忠信义里，一身本事根本施展不开。”
“连浩龙就是个莽汉，开口闭口就要砍人、要人拼命，狂得没边，早被上面盯死了。忠信义撑不了多久。”
“该藏锋的时候偏要露刃，该亮剑的时候反倒缩手缩脚；脑子不灵光，身子倒壮实，别人稍一撩拨，立马就晕头转向。”
“可我这儿不一样，阿发你能来，我打心眼里欢迎。”
“不过丑话得先说在前头，我的格局，连浩龙根本够不着。眼下我手下这批人，个个正值壮年、身怀绝活。阿发你要是真想在我这儿站稳脚跟、闯出名堂，难度可比在忠信义时高得多！”
罗定发望着神采飞扬的李泽俊，一时怔住。他压根没料到，李泽俊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这么有分量。
但他没再接这茬。正如李泽俊所言，眼下确实不必急着拍板，只管静观其变就好。
等尘埃落定，李泽俊到底有没有真动手除掉阿松，又是否真有吞天之志，自然一目了然。
说到底，这场风波里，李泽俊才是最大赢家。
一口气吃下这么大一块地盘，若真能消化干净，再配上他那深不见底的资金实力，他的势力怕是眨眼间就要翻一番。
当然，罗定发也没空手而归。
连浩东这个眼中钉一倒，忠信义内部再没人跟他扯皮较劲；倘若李泽俊所言非虚，日后靠着这层关系大举进货，罗定发翻身跃升的日子，就近在眼前了。
至于新打下的两条街，连浩东人都没了，这份功劳，罗定发压根没打算去争。
其实整件事，远没那么玄乎。
李泽俊让罗定发派出心腹，明目张胆绑走了花弗跟了四十年的老大哥弟叔，连遮掩都懒得做。
花弗得知后，立马纠集人马杀到忠信义地盘讨人。
可两拨人一碰面，连浩东压根没露面跟花弗照面，只听罗定发三两句吹捧，便火速决断：先下手为强！
花弗偏偏挑在连浩龙和骆天虹都不在的时候，带大队人马闯进忠信义地界，这哪是讲理，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挑衅，摆明了想趁主将缺席，掏空忠信义老巢。
这个结论，全是连浩东自己推出来的；罗定发一个字都没点破，只轻轻一提，余下的全由对方脑补。
混战一起，击毙连浩东的子弹，确确实实是从花弗那边射来的，李泽俊本人则站在远处旁观，毫无干系。
可开枪那人，根本不是花弗，而是李泽俊早先安插进花弗队伍里的枪手，用的还是跟花弗一模一样的手枪、同一型号的子弹。
现场一片混乱，谁还顾得上分辨枪声出处？
忠信义又是个江湖社团，指望他们搞弹道分析？纯属天方夜谭。
更巧的是，连浩东倒地那一瞬，罗定发的心腹当场嘶吼一句：“砍死花弗，给东哥报仇！”
话音未落，花弗已被无数忠信义小弟乱刀剁翻。
在场人多眼杂，哪怕事后连浩龙追查，人人也能作证：连浩东，就是被花弗亲手击毙的。
至此，李泽俊借刀杀人，一举铲除花弗；连浩东，则成了顺带搭进去的祭品。
至于那位被劫走的弟叔，罗定发早在人刚落网，就悄悄派人把他送去了四哥那儿“团聚”。
当然，这些只是罗定发知道的冰山一角。
这场局背后真正的算计，李泽俊藏得更深、布得更远。
李泽俊低头看看已歪在长椅上的罗定发，又瞥了眼腕表，嘴角一扬：“阿发，这几天你也熬得够呛，就在这儿踏实睡一觉吧。”
“今晚晚饭是吃不上了，不过我待会要出去办点事，回来时给你捎点宵夜，烧鹅饭还是猪扒饭？你挑一个。”
“嗯？”罗定发刚合上眼，猛地睁眼，以为自己听岔了，刚才李泽俊说的是什么？这里是警署拘留室，他当这是自家客厅？
他正琢磨怎么应声，拘留室大门“咔哒”一声开了。
警员陈家俊缓步踱了进来。
他动作麻利地打开铁门，随手将一只黑色头套抛给李泽俊，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天气：“套上，跟我走。”
全程行云流水，仿佛旁边躺着的罗定发根本不存在。
这陈家俊也真不是盖的，当初李泽俊要去湾仔警署，他就在湾仔当值；如今李泽俊转战西九龙警署，他又刚好调了过来。
李泽俊回头冲罗定发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笃定，随即利落地套上头套，跟着陈家俊出了门。
陈家俊则顺手锁好拘留室铁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领着李泽俊扬长而去。
“啪！”
罗定发“腾”地坐直身子，孤零零坐在空荡荡的拘留室里，忍不住狠狠甩了自己一记耳光。
“疼，是真的！”
他这才彻底清醒：李泽俊这号人物，得重新掂量了。
能在警署拘留室里说走就走，此人能量，简直通天彻地。
他也压根没往“卧底”那方面想过，真要是这种级别的卧底，他们这些混混早该卷铺盖回家了。因为李泽俊收拾他们，连手都不用抬。
很快，李泽俊被带上一辆车，车子平稳驶出警署大门。开车的，正是高级督察廖志忠。
刚离开警署没多远，廖志忠便踩下刹车，推门下车：“阿泽，你办完事回来时打我电话，我出来接你。”
他只需把李泽俊送到这扇门口，李泽俊当然不会让他一路送到底。接下来要干的事，廖志忠越不清楚越好。
“好！”李泽俊利落地应下，“辛苦了忠哥，我尽快赶回。”
目送车子远去，廖志忠轻轻叹了口气，摇头苦笑。
他实在搞不懂上头为何派李泽俊来当卧底。这人行事，真够胆大妄为的。
李泽俊清剿花弗地盘那阵子，廖志忠全程紧盯。虽没亲自动手，但他手下那几号人，出手迅疾、下手狠准、毫不拖泥带水，绝非泛泛之辈。
更别说李泽俊还精心布了这一局：先让所有人亲眼看见他被押进警署，再由廖志忠悄悄放他出来。
不用猜也知道，这趟出门，准是要干一票大事。
廖志忠甩甩头，不再深想。这种事，本就该上头操心，跟他关系不大。
反正都是扫黑，手段烈一点，也说得过去。
他清楚得很，如今花弗势力已被连根拔起，残余几个小喽啰翻不起浪，李泽俊随便扫两下，就能收尾。
眼下真正让他头疼的，是忠信义。但他信得过李泽俊的布局，加上自己暗中配合，这个帮会，撑不了几天了。
……
李泽俊驱车抵达王建军、王建国约定的碰头点。
刚才虽通了电话，可真见他现身，王建军还是愣了一下，随即迅速恢复如常。
跟李泽俊共事时间不短，对方神龙见首不见尾、人脉通天的本事，他早已习以为常。
和所有人一样，王建军压根不信李泽俊是警察卧底，毕竟李泽俊开枪杀人那回，他就站在旁边亲眼看着。若真有这种警察，早就是黑透顶的败类；在王建军眼里，李泽俊的危险程度，远超他们几个加起来。
李泽俊背后，必有警队里一位甚至多位实权人物罩着。否则，他怎敢把“从警署拘留室自由进出”直接写进行动计划？又怎敢把整盘棋，都押在这步险招上？
这次行动事关重大，只由李泽俊、王建军、王建国三人执行，知情者仅此三人。
李泽俊将廖志忠的车停靠路边，转身上了王建军开来的那辆改装黑色面包车。车窗贴着单向透视膜，外面看不见里面。
坐定后，他直截了当问：“蒋天生那边什么情况？有动静没？”
王建军答得干脆：“还在家没出门，正和他那个拍三级片的女友在泳池里泡着，建国一直守在外头盯着。”
“嗯。”李泽俊颔首，“先去跟建国汇合。”
语气冷硬如铁：“今晚必须拿下蒋天生。没机会，就硬造一个，也得把他摁死！”
没错，这次的目标，正是港岛五大社团之一洪兴社的龙头蒋天生。而替罪羊，李泽俊早已挑好，罗定发手下一名叫阿松的小弟。
阿松本就是罗定发的人，只是李泽俊略施手腕，让罗定发误以为阿松已倒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