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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21章极道洪炉生吞药,老泥腿子握生铁(第1/2页)
陆沉松开合拢的五指。
坚硬的中品仙剑残渣顺着他粗糙的指缝簌簌落下。
铁粉砸在满是妖血的烂泥坑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甩了甩手掌。
将指节上沾着的黑灰甩净。
转身大步走向那块封死洞口的三万斤镇城道碑。
陆沉侧过精壮的身子。
从道碑和岩壁之间那条极其狭窄、不到半尺宽的缝隙里硬挤进了逼仄的岩洞。
外头的夜风刮得极大。
凄冷刺骨的山风顺着地皮直往岩洞里灌。
陆沉这一挤进来,他那铁灰色的皮膜表面,十一层《铁布衫》运转后残存的纯阳气血立刻爆发出一股骇人的高温。
热浪毫无顾忌地往外翻滚。
硬生生把洞口那些刺骨的寒风全部逼退到了黑石头外头。
岩洞最里侧的干硬平石上。
阿囡小小的一只,死死蜷缩成一团。
她身下垫着的那几块中品灵石,里头的灵气早就被抽了个干干净净,变成了几块发灰的废石头。
小丫头苍白的皮肤表面,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了一层极其黏糊的液体。
这层液体呈现出灰黑交加的颜色。
散发着一股极其难闻的腥臭味。
这是凡人体内积攒多年的后天浊气。
陆沉蹲下高大的身躯。
动作极其僵硬地扯过旁边一件干净的道袍。
这道袍是从外门弟子的储物袋里缴获来的。
陆沉完全不在乎这料子有多名贵,只是把它团成一团。
宽大的手掌拿着布料。
他尽量放轻力道,一点点擦拭着小盲女额头和脸颊上不停渗出来的汗水和污泥。
擦到一半,陆沉停下动作。
视线扫向挡在门口的镇城道碑。
这块黑石头散发出来的荒古沉压非常霸道。
它把岩洞外面的天地灵气死死锁住,半点都不让流进来。
修士到了这个环境,连个基础的聚气诀都掐不出来。
但陆沉发现了一个异常。
这股恐怖的重力场,对他们这种同源的极道体质,压根没有半点压制的作用。
非但没有压制。
这股沉压反而变成了一把无形的大铁锤。
它毫无间断地敲打着阿囡体内正在蜕变重组的骨骼。
就像打铁匠抡着锤子锻打粗胚。
一锤接着一锤。
硬是把那些骨髓深处的杂质全给逼了出来,让阿囡这场玉骨蜕变变得更加紧实,也更加纯粹。
阿囡挺过了最难熬的阶段。
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起来。
单薄胸腔的起伏非常有规律。
就在这时。
一阵沉闷的响动从她体内最深处传了出来。
“隆隆……”
这不是呼吸的动静。
这是新生骨髓在极道力量的重塑下,剧烈摩擦交击所发出的声响。
这声音极其沉闷。
完全是夏天暴雨前云层深处滚过的闷雷。
随着这阵骨髓交击的轰鸣声在逼仄的岩洞里回荡开来。
陆沉脚下那几块细小的碎石,受到声波震荡,竟然在地面上微不可查地跳动了两下。
陆沉收回道袍,确认阿囡体征平稳,这才转过身。
他走到那堆战利品跟前,直接盘腿坐在干硬的石头地面上。
把刚才捏爆外门弟子储物袋倒出来的东西重新规整。
他没有神识。
也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口诀。
直接把袋子里的杂物一股脑儿全倒空。
“哗啦啦。”
东西堆成了一座小山。
几枚刻着修仙法门的玉简滚落到手边。
陆沉看都没看,直接把这些修仙者视若珍宝的功法秘籍扒拉到几尺外。
这玩意儿拿来生火都嫌费劲。
他粗大的手指在那堆杂物里来回拨弄。
很快挑出了十多株根须上还带着湿泥的灵草。
年份都不低,全是大几十上百年的好东西。
仙门炼丹,规矩多得吓人。
要准备丹炉,要算好时辰火候,还要按照君臣佐使的药理去配比。
稍有不慎就是一炉废渣。
陆沉根本不管这些。
他没有丹炉。
肉身就是最好的洪炉。
他抓起一株带着黄泥的灵草,连根带叶直接塞进嘴里。
上下两排大板牙猛地合拢。
“咔哧咔哧。”
野蛮地咀嚼起来。
苦涩的汁水混着泥腥味在口腔里爆开。
喉头滚动,他直接把嚼碎的药渣强行吞入腹内。
药材刚落肚。
极道洪炉全速运转。
这十多株百年灵草里蕴含的药力极其庞大。
刚一接触胃部,反应激烈得完全是把一瓢凉水泼进了滚烫的热油锅里。
“轰!”
狂暴的药性在胃腑里四处乱撞。
陆沉铁灰色的腹部肌肉瞬间崩紧,八块腹肌因为承受巨大的冲击力,出现了极其剧烈的痉挛。
肌肉块来回翻滚、抽搐。
他盘腿坐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体内滚烫的气血从四面八方倒灌进胃里。
用极其蛮横的姿态,强行碾压那些四处乱窜的狂暴药性。
灵草里蕴含的杂质和毒性,被这股高温气血当场焚灭。
化作一丝丝黑气顺着陆沉的毛孔排出体外。
剩下的,全是最精纯的药力精华。
这些精华被极道气血裹挟着,毫无保留地融入陆沉的四肢百骸,填补着他那一次次突破极限后的皮膜与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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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一转。
断仙山百里之外。
玄泥城外城,那条散发着酸臭味的泥巷。
下了一整夜的秋雨刚刚停了。
天色灰蒙蒙的,透着一股驱不散的阴霾。
坑洼不平的泥巷里积满了浑浊的水坑。
整条巷子连声狗叫都听不见。
每家每户都死死闭着破木门。
空气里笼罩着一股比黑夜还要让人窒息的死气沉沉。
“当!当!当!”
极其刺耳的破铜锣声在巷子口猛地炸响。
粗暴地撕开了这份安静。
几名穿着玄铁重甲的仙城护卫大步踩进泥巷。
走在中间的那个护卫,双手推着一辆结实的木质独轮车。
车轱辘碾压在碎石子和青石板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车斗里没有装什么兵器。
装的全是一整堆厚重铁镣铐。
铁环撞击,哗啦作响。
昨日仙门传下的命令正式落地。
翻倍税赋的催缴,开始了。
左边第二间塌了半边屋顶的破房子里。
很快传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军爷!军爷宽限半日!真的一个铜板都没了!”
“滚开!”
一名护卫毫不留情地抬起战靴,一脚把一个瘦骨嶙峋的寡妇从门槛里重重踹了出来。
寡妇直接跌进满是烂泥的脏水坑里。
她还没来得及爬起身。
护卫直接从独轮车上扯下一根带着锁扣的粗大铁链。
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寡妇的头发,将铁锁强行套在她的脖颈上。
“咔哒”一声。
锁扣死死卡住。
屋子里跑出一个三四岁的小孩,看着这一幕吓得放声大哭,挥着小手就要往上扑。
护卫看都没看那孩子一眼。
双手攥紧铁链的一端,掉头就往巷子外面走。
寡妇连跪都跪不稳,被这股巨大的力道直接拽倒。
她在满是尖锐碎石的泥水里被无情地往前拖拽。
脖子被勒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皮肉磨破渗出的血水,在脏水坑里拉出了一条极其刺眼的红线。
隔壁。
张老丈靠着塌了一半的院墙坐在地上。
他隔着残破的篱笆墙,把门外烂泥地里发生的惨剧看得一清二楚。
张老丈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他那双干枯得只剩一层皮的手,死死藏在肥大的破袖管里。
左手的手心里。
紧紧攥着一块黑色的碎石。
这正是昨天那位光膀子的恐怖年轻人,硬生生拔起并撞塌仙门镇城道碑时,从底部崩飞落进泥巷里的残片。
碎石边缘极其尖锐。
早就把张老丈的手心扎破了,暗红色的血糊在石头表面。
但他攥得极紧,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小孙子被外面寡妇的惨叫声吓得浑身发抖。
鼻涕眼泪流了一脸,拼命往张老丈怀里钻。
两只小手死死揪着老头满是补丁的破袄子。
张老丈伸出右手,一把捂住小孙子的嘴巴,不让他发出哭声。
他抬起头。
那双原本因为长期遭受欺压而变得怯懦、遇到仙城管事总会本能躲避的浑浊眼珠子。
今天彻底变了。
那些乞求的懦弱消失得干干净净。
眼底深处,透着一股极其反常的、病态的冷静。
九州仙盟颁布到底层的律令严苛到了极点。
凡人命如草芥。
外城的泥腿子,别说反抗。
哪怕只是用不敬的眼神冒犯了执行公务的护卫。
一旦被发现,就要被绑到内城广场的铜柱上受炮烙之刑。
用烧红的铁块在脸上硬生生烫出一个“贱”字。
但此刻。
张老丈就这么直直地盯着门外那些横行霸道的玄甲护卫。
听着铁链摩擦石板的声响。
他的眼皮连抖都没抖一下。
完全无视了那些印在骨子里的恐吓律令。
张老丈的视线悄无声息地从门外收了回来。
他慢慢低下头。
越过面前那个缺了个大口子的破水缸。
目光直直落在了院子的最角落里。
那里靠着土墙,立着一把平时用来翻地的农具锄头。
锄头木柄已经用得发黑,表面起了一层包浆。
铁刃上沾满干结的黄泥,边缘豁了好几个大口子,满是红褐色的铁锈。
张老丈藏在袖子里的左手。
指节慢慢向内收拢。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五根干瘪的手指,微微弯曲成了一个发力的姿势。
外面的铜锣声越来越近。
敲锣的护卫已经走到了院门外。
“砰!”
一声极其粗暴的巨响。
张老丈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院门,被一脚重重踹得四分五裂。
断裂的木刺向四周崩飞。
一名满脸横肉的护卫大步跨进院子。
沉重的战靴毫不客气地踩进院子中央那个最大的烂水坑里。
脏水四溅。
护卫手里提着一根刚刚抽打过别人、还在往下滴着血的熟牛皮长鞭。
他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缩在墙角的张老丈爷孙俩。
脸上的横肉扯出一个极其张狂的狞笑。
“老东西,钱呢?”
一边骂着,那只粗壮的索命大手,已经直接朝着张老丈的领口抓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