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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老摄影棚内的“横店缩影”里，没有暖气，只有几台工业风扇在角落里呜呜作响，制造出片场所需的“穿堂风”。
《微光》的拍摄进度，比预想中要慢得多。不是因为资金，也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陆离的“轴”。
“卡！不对！”陆离从监视器后猛地站起来，胡子都在抖，“小棠，你刚才那个眼神，不是恐惧，是屈辱！林小满被副导演摸手，她不是怕丢角色，她是恨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恨这个肮脏的圈子！那种恨意，要从你骨头缝里渗出来！重来！”
小棠冻得嘴唇发紫，刚才那场戏，她已经被“副导演”（由剧组一位老场记客串）油腻地摸了十几次手，每一次都要演出那种从隐忍到恶心再到绝望的层次感。她咬着牙，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陆导，我再试一次。”
“陆离，这场戏已经拍了十八条了。”林晚走到陆离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以免被旁边的演员听到，“小棠的手都冻僵了，情绪也快耗尽了。再这么下去，她会崩溃的。艺术要极致，但演员不是机器。”
陆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晚晚，你不懂！这场戏是林小满的转折点，她从这里开始觉醒，眼神不对，后面就全塌了！我要的是那种……那种被生活强奸了，却还要笑着求施暴者继续的绝望！”
林晚看着陆离通红的眼睛，知道他是真的钻进了牛角尖。她没再劝，而是走到小棠身边，拿过助理递来的暖手宝塞给她，然后蹲下来，平视着小棠的眼睛：“小棠，忘掉副导演，忘掉镜头。你就想着，你辛辛苦苦攒钱给妈妈治病，结果那个收钱的人，却想用这点破钱侮辱你。你恨他，但你更恨你自己没用，恨这个让你不得不低头的世道。那种恨，不是吼出来的，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棠闭上眼，感受着暖手宝的温度，也感受着林晚话语里的力量。再睁开眼时，她眼底那层因为反复拍摄而产生的疲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刺的恨意。
“陆导，再来一条。”小棠走到位置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韧劲。
这一条，她演活了。当那个油腻的副导演再次伸手摸向她的手时，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瑟缩，而是猛地缩回手，眼神像刀子一样剜了对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刻骨的恨意和鄙夷。但下一秒，她又强迫自己伸出那只手，指尖冰冷，微微颤抖，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王导……您轻点……我，我还要靠这个钱给我妈治病呢……”
那种在极致屈辱中挣扎求生的撕裂感，让全场安静了一瞬。
“卡——！！！完美！”陆离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就是这个感觉！小棠，你他妈太牛了！”
小棠脱力地瘫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林晚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抱住她：“辛苦了，小棠。你刚刚演的，就是无数个‘林小满’的真实写照。”
夏天在旁边一边抹眼泪一边骂：“妈的，演得太真了，老娘都想上去抽那个死胖子（客串副导演）两巴掌！”
片场的艰难，还能靠艺术追求和团队凝聚力扛过去。但来自外部的“暗箭”，却更加防不胜防。
当天下午，沈曼急匆匆地找到正在看回放的林晚，脸色难看：“晚晚，出问题了。我们之前定好的几个重要拍摄场地，包括那个老戏院和城中村，突然被街道办通知，说要进行‘安全隐患排查’，暂停一切拍摄活动，期限未定。”
“安全隐患排查？”林晚眉头紧锁，“之前报备的时候，明明都通过了，消防、安监的手续都齐全，还交了押金。”
“是临时通知，而且不止我们一家。”沈曼压低声音，“我刚打听过了，星耀传媒的新戏，今天照样在那边拍得热火朝天。这明显是有人搞鬼，专门针对我们，卡我们的脖子，逼我们停工。”
几乎同时，秦烈也走了过来，表情凝重：“林总，剧组里几个负责灯光和场务的临时工，今天早上突然辞职不干了，说是家里有事。我查了他们的通话记录，离职前都接到过同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通话时间都在凌晨。另外，我们采购的一批特殊型号的灯泡，被人调包了，换成了劣质品，差点引发短路。”
“这是从内部瓦解我们。”林晚眼神冷了下来。郑天成和赵启明，果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动不了顾氏的基金，就直接对《微光》的拍摄下手——卡场地、挖墙脚、搞破坏，想用这种阴损的手段，拖垮剧组的进度和士气。
“秦烈，内部安保升级，所有外来人员必须双重核查，剧组核心成员，尤其是小棠和陈柚，出门必须有阿虎或者你的人跟着。”林晚快速下达指令，“沈曼，你立刻去街道办，不，直接去区里，找相关负责人，把我们的合规文件再递一遍，同时，让顾氏的法务部介入，发正式的律师函，质询他们‘选择性执法’的依据。另外，场地那边，启动备选方案，夏天之前联系的那个老厂区，虽然远点，但够大，也能拍，立刻联系，明天就转场。”
“好！”沈曼和秦烈领命而去。
林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寒风卷着枯叶拍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知道，这只是开始。郑天成和赵启明，一个是从底层爬上来、信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暴发户，一个是深谙规则、习惯用“大局”压人的老狐狸。他们的手段，只会比她想象的更阴狠。
“在想什么？”顾言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开完一个跨国会议，身上还带着一丝冷冽的气息，走进这乱哄哄的片场，却像自带结界，将喧嚣隔绝在外。
林晚转过身，靠进他怀里，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然坚定：“他们在卡我们的场地，挖我们的人，甚至想搞破坏。想让我们拍不下去。”
顾言琛伸手，帮她拢了拢有些散乱的衣领，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眼神沉了沉：“郑天成那边，我的人查到，他通过关系，给相关职能部门打了招呼。至于赵启明……”他顿了顿，“他倒是没有直接出手，只是默许了郑天成的胡作所为，甚至在背后推了一把。他想看看，失去了顾氏直接庇护的微光，到底能撑多久。”
“那我们就撑给他看。”林晚抬起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睛，“场地我们已经有备选了，人员也在重新招募，虽然会耽误几天进度，增加一些成本，但杀不死我们的，只会让我们更强大。”
“嗯。”顾言琛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不过，没必要硬扛所有的暗箭。有些脏手，需要有人去斩断。”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声音冷得像冰：“陈特助，联系‘清朗行动’的牵头部门，匿名提供一份材料。就说明星代言的保健品公司‘康健生物’，涉嫌虚假宣传和偷税漏税，其背后的实际控制人，与天盛资本郑天成关系密切，资金往来复杂。另外，赵启明在中影集团任职期间，其亲属控股的公司，曾违规参与多部影片的后期制作，利润输送明显。材料要详实，证据要链完整。”
电话那头，陈特助心领神会：“明白，顾总。我会确保材料准确送达，并且……‘恰好’被相关监管部门注意到。”
挂断电话，顾言琛看着林晚，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既然他们喜欢用规则之外的手段，那我就用规则之内的刀，砍他们的手脚。郑天成的‘康健生物’如果出事，天盛资本的资金链会立刻紧张。至于赵启明……如果他不想晚节不保，就该学会‘管好自己的手下’。”
林晚看着他，心里一阵悸动。这就是顾言琛，他从不轻易出手，但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直击要害。他不是在陪她硬抗，而是在更高维度上，为她清扫障碍。
“顾言琛，”她轻声唤他，“有时候我觉得，你比那些反派，更像‘猎人’。”
“因为我是你的猎人。”顾言琛将她搂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我的猎物，只有我能欺负。别人想动，就得先问问我的规矩。”
片场里，陆离还在和摄影师讨论下一场的镜头调度，小棠在角落里默默背台词，夏天正风风火火地安排转场事宜，秦烈和沈曼则低声交流着安保和人员补充的细节。
虽然寒风依旧刺骨，虽然暗箭仍在伺机而动，但林晚心里，却是一片安定。
因为她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的身后，有顾言琛筑起的最坚固的城池。
而《微光》的镜头，依然在转动，记录着这个寒冬里，最真实、也最不屈的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