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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宫廷岁月0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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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宫廷岁月0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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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宫多了一个方才人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虽然有些人因为曹淑妃的关系议论过,可到底这种事儿在后宫也不算少见——不过,之后方采薇的动作,却是让大家多说了几句。
    她积极给郭敞推荐别人,联手别的小妃妾邀宠的样子,让不少人觉得眼熟,纷纷感叹又是一个余红云!
    “果然是下贱人下贱事!宫里有几个妃嫔能这样拉的下脸?”曹淑妃骂起方采薇来也是口不择言,都有些没道理了...真要说的话,宫里的妃嫔其实大多差不多。如余红云那样大大咧咧推新人,就是要拉扯着皇帝的,的确不多。可真要说拉人固宠,那可太多人做过了。
    那么多妃嫔都养着养女,难道是摆着好看,想要白得一个女儿?
    “娘娘不必和方才人置气,这样的手段谁能有余婕妤玩的好?可余婕妤如今也只是婕妤,更没有独霸后宫的势头。可见这样的手段,到头儿也就是那般了。”身边的大宫女尽职尽责地劝说着,叫曹淑妃消气。
    曹淑妃冷笑一声:“是啊,余婕妤那样算是到头儿了...不过这方氏倒也有些禀赋在身,一连推出了两个叫官家喜欢的,如今倒叫后宫怨言多起来了。”
    这种推荐美女邀宠的手段,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好的。皇帝的喜好要是真那么好摸清,大家的日子也不用那么战战兢兢、伴君如伴虎了。
    所以余红云做得好,其他人嘴上贬得一无是处,骂她出身下贱、善于惑君,说什么她不过就是拉的下脸。仿佛只要自己也能拉的下脸,一样能做到...但真正有头脑的就晓得她那一手也不是那么容易,宫里那么多人养着养女,要向官家推荐,成功的又有多少?
    真正说起来,方采薇其实没有余红云那样的‘天赋’,在推荐美女这件事上总能那么‘贴心’。她是占了未来记忆的便宜,提前知道了郭敞的很多选择。
    不过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现在的结果就是她成功了,拉着其他人一起占住了皇帝的注意力。
    连着推出两个人,加上她自己,如今郭敞正在兴头上——这就足够将一个月中大多数侍寝日子给包下了。再加上其他有宠的高位妃嫔,一月间怎么也得侍寝一两次。剩下轮到其他人,真是残羹冷炙都没有。
    这才刚开始,抱怨还不算多,但曹淑妃敢打赌,只要这个态势再延续一个月,总有人要动作!
    事实上,都等不到其他人有所动作,现在的曹淑妃都有些坐不住了...虽然她很得宠,但这一次也受到了方采薇等人的冲击,被分宠了。上个月她才侍寝两次,对别的妃子来说这很不少,可对于曹淑妃就是前所未有了。
    “娘娘说的是,后宫有怨气,就总得发泄出去,等着别人和方才人斗起来就好。”大宫女晓得曹淑妃是不擅长这种暗地里用计对付人的,所以还是想着平息曹淑妃,让她放弃自己动手的想法:“...娘娘自己千万别出手,如今方才人正得官家的意,娘娘出手叫官家不满,不就同之前的圣人差不多了?”
    “因着方才人住在漱芳殿,这瓜田李下的,反而得更注意这些。”
    “本位当然知道!”曹淑妃冷哼了一声,没再说更多。这会儿她虽然不高兴,但情绪还算稳定。因为刚刚福宁殿的人来过了,官家点了她今日侍寝。有侍寝的事儿在这儿,她得盘算如何吸引官家的目光,最好叫官家的注意力尽快从方采薇等人身上转移回来。
    不多时,沐浴完毕,妆扮一新的曹淑妃就乘坐步辇去了福宁殿,准备侍寝——她都是四妃之一了,宫里人手足够、准备齐全,当然不必一定要在围房那儿做侍寝准备工作。
    曹淑妃到的较早,但她并没有在围房等待,而是颇为大胆地直接去找郭敞了。中间没人拦着,就连郭敞也丝毫不生气,作为宠妃,她有这样的‘特权’。
    “官家这会儿还忙什么呢?”曹淑妃行礼之后,谈不到拘束,很快凑到了郭敞身边。
    郭敞指了指手中的书籍:“正读书呢,这是前朝一个叫李世安的人写的书...此人不甚出名,却是个有才的。这些文章朕以前没读过,现在读来真是好文章——若不是这回献书,说不得这人的文章未来就散失了。再过得百年,谁也不知道世上有这个人。”
    开国不久、休养生息见成效,这种时候修史修书都是常见的。郭敞也叫下面人汇编书籍,校对排列,为此还号召天下人将藏书拿出来。不用拿底本,只要抄本就行...能藏书的都是富贵之家了,相应这种号召还是比较容易的,所以很快有大量的典籍抄本被送到了京城。
    这是好事,唐末以后乱世,不知道多少书籍在战乱中传承艰难、散失严重。若没有这一遭进行延续保存,怕是一些前人智慧结晶就要失传了。
    曹淑妃是官宦之后,自小也是和家中姐妹一起读书的,文化修养在此时女子中并不算低。不过,她也不算是对这种东西很感兴趣的人,只不过此时郭敞提到了这个,她也不好不应。便顺着郭敞的话,聊了聊书里的文章,如今天下献书的情况等等。
    真心对话题感兴趣,还是只是为了凑话,这其实是感觉得到的。所以郭敞也没有一直说这些,很快就放下了书,和曹淑妃坐到一边,说一些更亲密家常的话去了。
    “...官家如今爱重新的妹妹,倒是对臣妾厌了。”虽然明知道不应该当着郭敞的面说这样的话,但哪能完全忍得住呢?所以说着说着,曹淑妃还是说了这样一句。不过好歹含着酸意说的,还可以解释为拈酸吃醋,抱怨的意味就被冲淡了。
    郭敞不喜欢被后妃教做事,而宠谁不宠谁这种事上受抱怨,显然也不会高兴。只不过不至于当场发作...但心里都记着呢!这样的事多了,也就真的厌烦了。
    “哪里就对你生厌了,真要是对你生厌,朕召你来做什么?”郭敞笑了笑,展开了一卷放在旁边的画儿:“这卷仕女图你瞧着如何,这可是朕命画工照着你画的——哦,拿错了。”
    画轴展开后就很清楚了,这不是画的曹淑妃,而是一幅郭敞自己的‘写真’。
    ‘写真’不
    是一个现代词,而是自古已有,指的是个人肖像。此时‘写真’正流行,很多士大夫都喜欢咋子自己家里挂这个,就像现代人在自己的房子里挂自己的大照片一样——一般会这样做的,其实都比较‘先锋’了,个人大照片这种东西,影视剧里常见,现实生活中却是很少的。
    古代也一样,‘写真’流行归流行,也只是在文人士大夫中...这绝不是偶然,若是后世分析这种流行,大概会冠以古代知识分子‘自我发现’之类的说法吧。
    ‘写真’和普通的人物画不太一样,一般都是中近景,很少取远景作画。再者,普通的人物画什么风格都有,可‘写真’大抵还是最重真实的,风格相当写实——然而,就是再要求写实,这张郭敞的写真画儿以时人的眼光,也过于写实了。
    曹淑妃从没见过这样的人物画,不像是画的,像是个真人!
    “官家又从哪里寻了画师,竟能画出这样的写真画儿!难得!绝妙!臣妾也想画上一张...哎呀,官家这张写真画就赐给臣妾吧!若得官家这画,平日里念着官家,也有个可念想处。”说到最后,曹淑妃刻意低了些声音。
    这种事本来应该不难,曹淑妃也不是那等没眼界的,还常常找郭敞要东西。所以她偶尔要一次,郭敞很少会拒绝——这一幅画虽说稀奇,可只要是当代画,画师还在,就只要再画一幅就好了,送人又有什么?
    但谁曾想,郭敞却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别的也就罢了,朕不是个吝惜的。这画却不成,这原是人家的心意...至于召来画师与你也画一幅,怕也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曹淑妃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她很快注意到了写真画的落款,再结合郭敞的话,一下就有了猜测。
    写真画的落款清清楚楚,写了年月和‘广寒妃子’四个字,还用了一方小小的红色印章。别的不知道‘广寒妃子’是谁,曹淑妃还真知道——郭敞平素得了素娥不少画儿,除了那幅最有名、最得他心的《瑞鹤图》,其实还有别的不少画。
    曹淑妃也见过其中某些,所以‘广寒妃子’这个款还真不陌生。
    ‘广寒妃子’是素娥的落款,就当是她画画时用的名字,类似笔名,此时文人之中也不算少见。至于为什么是这个名字,这其实是郭敞取的。照他的说法,‘素娥’就是嫦娥,如此叫‘广寒妃子’‘广寒主人’之类的都很适宜。
    最后用了广寒妃子,还是素娥主张的结果...毕竟叫广寒主人,不久明着说自己是嫦娥了?总有种羞耻感。
    原本曹淑妃只是想要一幅画而已,就和想要其他任何东西没什么不同。但明白郭敞不愿意给自己这幅画的原因是,这幅画的作者是高素娥后,她反而更在意了。
    装作没注意到落款,依旧说道:“怎么就不能赐给臣妾呢?这画儿画得太肖似了,竟是从没见过的样子...臣妾就是想要,挂在屋子里做念想么!”
    郭敞又笑了笑,手抚过曹淑妃的肩头,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声音是温和的、轻轻的:“
    你挑个别的喜欢的,这幅画就算了。”
    “原来如此...”曹淑妃勉强笑了笑,她很清楚,官家这样说了,就不是撒娇作痴能继续的了。这才仿佛才发现的样子,指了指落款处‘广寒妃子’字样,道:“难怪官家这样说,原来是高才人的一番心意,那确实不好随意送人。”
    “是啊,是素娥的一番心意...前几日她让人送来这画,朕是真没想到。”郭敞说话时,眼睛里有他自己都没注意的温和笑意:“她总是这样,太老实了些,心意是足,却不知道表现。这样一幅画不知要费多少功夫,真只有会画画的人才知道。”
    “但她就这样送来了,和平日后宫送的一盅汤、两色针线,没什么两样。”
    华夏传统绘画,当然不只是寥寥数笔的写意画。事实上,此时文人写意画根本不成熟,主流是相当费时费工的工笔画!工笔画画起来,速度并不会比油画快...郭敞见素娥这幅写真画精细逼真,超出此时他见过的任何一幅,就猜画了不少时间心力。
    郭敞猜的倒也不错,素娥这幅画完全是工笔细描,又加上了油画的技法、后世写实画的原则,这才有这样的效果。其他类型的画作她不见得会这样画,‘写实’是很厉害的,但不一定代表美学。但作为‘写真画’,这种画法,这样炫技,倒是恰如其分了。
    只是这样的画确实费时费工...好在她本来就是喜欢画画的,日常慢慢画,也是一种消遣,倒不觉得有负担。
    这也是她有嫔妃的职业道德,变着花样讨好郭敞,并且以自己的方式刷存在感了。
    听着郭敞说‘一盅汤、两色针线’,曹淑妃立即脸红了,是羞的,也是气的。郭敞这言语,他自己没注意到,但在曹淑妃这样的妃嫔听来,就有些拉踩的意思了。即使曹淑妃不是那等平常靠着送汤水、送女红活儿刷存在感,甚至邀宠的,她也多次做过这样的事儿呢。
    郭敞这样说,倒显得她们这些人不好,都比不上高素娥了。
    虽然知道这样理解有些过度,官家说这话的时候不一定想了那么多,可能就是随口一说。但曹淑妃听在耳朵里,焉能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这一晚,她本就因为方采薇不爽,现在又因为高素娥不快。再是知道侍寝的时候不要多想这些,只一力服侍官家就好,她也不可能专心了...勉强侍寝完,第一日回到漱芳殿,她依旧会想起那幅郭敞的写真画。
    “官家哪里是舍不得那一幅画儿呢?他是个从不吝啬的,千金万金的顽器,后宫妃嫔不知道随手舍了多少去,偏偏那画儿不行?”曹淑妃忍不住和身边人抱怨道:“说来说去,是舍不得画那画儿的人!”
    “说来,那高氏也是不声不响站住了脚。如今虽不如刚做才人时侍寝的多了,可即使是方式几个那样争抢,她每月照旧侍寝,次数并无变化。更不必说还有伴驾,官家多喜欢叫她伴驾啊...本位还问过官家为什么常叫高氏伴驾。”
    “官家竟然与我说,就是与高氏有话说。而且呆着舒心,不说话也好..
    .难不成,与其他人就无话可说了?呆着还不舒心了?”
    大宫女忙劝:“娘娘多虑了!官家不过大而化之说了一通,这‘其他人’里必没有娘娘。”
    “你不必这样劝本位了,本位又不是傻,还能不知道官家的性情。”曹淑妃扯了扯嘴角:“我们这位官家其实是极无情的,从来不知道这样比较着说话,多叫人伤心——但这也不是他的无心之失,官家向来有心,有什么说什么,说的都是真心话。”
    “这就更叫人伤心了。”
    曹淑妃不愿意‘责备’郭敞太多,很快停了下来。即使她多少有些看穿了他的薄情,但她对他有爱意,这一点和张皇后没什么不同...这就让她很多时候会自欺欺人,将他想的更好一些。说的时候也很少说他的错,因为很多时候说出来了,就不好自欺欺人了。
    不愿意怪郭敞,那肯定就会有别人承担曹淑妃的怨恨,很快她又说起了素娥:“说来,那高氏看着规规矩矩,话都不多说一句的,却也是个厉害的...呵呵,这宫里是有不争的,可哪有不争还叫官家挂记的?”
    “官家这般挂记,必然是她设计的。”
    曹淑妃直接用结果推测过程,这个思维方式固然是错的,但这一次她确实撞上了正确答案。
    素娥没有用常见的办法争宠,有些是她做不出,有些则是不擅长,她没有在自己的弱势赛道上,和别人的优势相比。她其实是争宠的,只不过方式不同,看起来像是‘不争’了。
    “娘娘说的是,这宫里能得宠的,大多不简单,哪有那么多心思单纯的?”大宫女给曹淑妃揉捏着肩膀,晓得这时候曹淑妃是有些拔不出来了,所以也不强劝。再者也没必要强劝,曹淑妃讨厌几个妃子而已,就算火气上来了,要做些什么,又算得了什么呢?
    之前叮嘱曹淑妃容忍方采薇一些,那是因为方采薇如今正在官家那里挂着名呢!而且人在漱芳殿、大家都知道曹淑妃和她闹翻了,真出了什么事,曹淑妃这里瓜田李下的实在说不清。真想要有仇报仇,等等会好得多。
    这时候要打压人家,那不是打压其他妃嫔,那是打官家的脸!让官家不高兴...这就和张皇后过往表现一样了。
    至于素娥,这在大宫女看来就不同了。属于是有宠的没错,可这宠爱完全不能和曹淑妃相比,官家对她也不是兴头上。再加上位份低微(相对曹淑妃来说),曹淑妃能光明正大对付她的办法可多了,事后也能让人挑不出错来。
    “哼...宫里这样会装模作样的人也是越来越多了。”曹淑妃脑子里想着事儿,过了一会儿才道:“得想个法子,想个法子叫她知道厉害,不然真当宫廷里那么随心过日子么?”
    曹淑妃是不擅长想这种事的,不然之前也不会倚仗方采薇了。也因此,身边的宫女有不少给她出主意的经验,这个时候开动脑筋,也能说出一些有用的办法。
    只不过说来说去都不能叫曹淑妃满意,直到平日替她梳头的一个宫女说道:“娘娘,奴婢想了一个主意,那
    高才人不是画画好,得了官家不少称赞么?还有这回,娘娘生气,也是由她一幅写真画儿起的。”
    “不过是一幅写真画,倒教官家宝贝起来了。”听到这里,曹淑妃忍不住说道,语气依旧是愤愤不平的。
    “是啊,不过是一幅写真画儿。”梳头宫女跟着说道,然后又道:“不过,听娘娘说,那画儿确实是费时费心才能完成的。既是如此,她那样爱画,那样会画,索性叫高才人画个痛快,多画几幅如何?”
    曹淑妃听出梳头宫女的意思了,这就是给高素娥找事做、劳累她。相比起别的主意,这个最合曹淑妃心意,叫人画几幅画而已,就不能说实在‘惩罚’。要知道以高素娥的低调谨慎,想要寻她的错处,然后罚她,那也是挺难的呢。
    而如果不能抓住真正的错处,要来一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那场面就不好看了。人家位份虽低,但有官家关照——曹淑妃倒不觉得官家会为自己罚了高素娥就大发雷霆,不过因此让官家对自己不满,那还是没必要。
    另外,这个主意属于是‘以牙还牙’,从一幅画起的,就用画来‘回敬’...就像宫女说的,不是得官家赞赏,爱画、会画么?就让她画,一直画,画个‘痛快’。想到这里,曹淑妃都觉得爽快起来。
    “这个法子倒是不错,只是该有个由头才是。不然直接叫人画画,倒有些像要挑事。”曹淑妃想了想说。
    虽然一个是正一品的妃,另一个是正五品的才人,位份上有天壤之别。但说到底都是皇帝的小老婆,彼此之间并没有从属关系。曹淑妃要命令素娥做事,没个特别的说法,那也是不成的。
    “要寻个由头何其简单?”捏肩的心腹大宫女这时候也贡献出了自己的‘智慧’:“娘娘找个借口,开一小宴,到时候请一些妃妾来,其中也算上高才人。到时候再对高才人的画技赞叹一番,鼓动其他娘娘一起叫高才人画写真画,如此没有不成的。”
    “是这样的。”听了这话,曹淑妃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如此,其他宾客就得是‘知情识趣’的了...唔,如今正是菊花节令,今年宫里还无人办赏菊宴呢,不如就由本位来办一场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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