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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宫廷岁月0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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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宫廷岁月0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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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淑妃娘娘她们也忒欺负人了。”从漱芳殿回到玉殿,方才和素娥一同赴赏菊宴的肖燕燕就忍不住道。
    刚刚一会儿,以曹淑妃为首的几人找着话儿请素娥帮她们画写真画。言语上倒不算‘命令’,似乎素娥是可以拒绝的。可是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素娥其实根本无法拒绝,说着说着,也只能应下了这桩事儿。
    肖燕燕她们是一直侍奉素娥的,见过她画写真画,所以知道这写真画弄起来多费时费心。一幅也就罢了,曹淑妃之外,吕淑容、韩充容、向婕妤、楚美人、魏美人都要,别说今年了,就是明年也难得画完!
    除非劳累自己,加紧细画。
    虽说后宫妃嫔们都清闲,有个事打发时间也是消遣。可自己找事情打发时间,和别人强加一桩活计那是两回事。在肖燕燕等侍女看来,真有那个功夫,自家娘娘给官家多画几幅画不好么?那样好歹讨好了官家,还能得好呢!
    “也算不得欺负,这宫里不是常有这样的事儿?”素娥也不高兴被人安排做不愿意的事,但她总能‘客观’地看待后宫的事,很难真的发火——这很有可能是因为她总是很‘抽离’,对后宫,甚至对这个世界都不够沉浸。
    这个世界有太多她不能适应的东西了,而且那么不讲道理。如今哪怕过了快十年,她依旧没建立起基本的归属感。
    “我这还算是好的,不过是画几幅写真画...宫里品级高的娘娘们整治小妃妾的手段,你们应该是知道的,哪有那么温和?”素娥又想起了当初尚才人还是尚淑妃时的手段,摇摇头道:“一句话下去,要了人小命的也有呢。”
    “话也不是这样说,娘娘如今情势,便是淑妃娘娘这样的,也没有说随意整治的。”何小福非常公正地说。
    素娥虽然只是个才人,但一来才人也是正经妃嫔,不是说打就打、说罚就罚的。二来么,郭敞稳定地召她侍寝和伴驾,即使侍寝的频率不算高,郭敞对她的留恋之情也是很明显的。对这样的妃子,哪怕位份低,高位妃子们也不能随意对待。
    毕竟,后宫的女人,除了皇后之外,其他人到底什么地位,其实就是皇帝一个想法的事。若得皇帝喜欢,一夜之间就能爬到别人十年也到不了的高度。若是不得皇帝喜欢,跌落下去,再也不能起来,又有什么奇怪的?
    宫廷是一个讲规矩的地方,又是一个最不讲规矩的地方。一切的一切,都以皇帝的想法为准。
    素娥知道何小福说得有理,不过她没有因此就骄傲自满、沉迷其中了。说到底,郭敞如今对她有好感,将来就可能好感消失,这种完全依赖别人才有的‘地位’,相比起沉迷,更让她警醒,时时刻刻如履薄冰。
    “这样的话,外头不要说,倒显得轻狂了。”素娥叮嘱了一句,但也没说太多,她知道自己身边几个侍女都还算好的。加上她平常‘以身作则’影响她们,她们走出玉殿也是低调的那种。不像一些小妃妾,得宠后行事就嚣张了起来,连带着身边的侍女也夸张。
    “知道了,娘子。”何小福应了一声,见苗五娘利落地卸了素娥的钗环,她转身就去给素娥找家常的衣裙来穿。她们都知道素娥的习惯,若是在玉殿不打算出门了,总是越松快越好。梳妆打扮上,和民间寻常富贵人家的女子很像。()
    肖燕燕从一旁杜春杏手中接过端来的热水,给素娥擦手,伺候她洗去脸上的脂粉。道:“淑妃娘娘的差事不好应付,若是照着娘娘前头给官家画写真画的劲头,那可太费神了...依奴婢来看,娘娘其实不必那样用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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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地方省心些也无妨,淑妃娘娘她们哪里瞧得出这样关窍?就是瞧出来了,丹青画卷这样的,也没有一定之规,有没有十足用心,空口白牙谁能咬定?”
    素娥摇头:“我是不爱这差事,但也不必那样...淑妃娘娘她们是不一定能看出来,但万一呢?就算她们看不出,也有旁人。到时候有人叫破,就算我不承认,那也是难堪...这宫里要是得罪了贵人,人家不需要咬定你的错处,一样要你有苦说不出。”
    素娥确实没打算在绘制的过程中偷懒,事实上,她过了几天就主动去拜访曹淑妃,想要绘制一个草稿了。
    “因着是给娘娘画写真画,先得将娘娘的身形、神情、肤色、服饰等记下来,回头才方便细画。”素娥是这样解释的。
    这很有道理,宫廷画师给皇帝皇后,以及一些身份高的妃子画那种穿礼服的画像时,她们也要僵坐着好就给人家临摹呢。
    所以就算曹淑妃有些不乐意,还是重新换了衣服、梳了头发,选择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位置,摆出了自己觉得好看的姿态——相比起宫廷画师画的那些画儿,素娥画的写真画当然自由得多。
    素娥做这件事很快,就拿着细条的炭笔在白纸上寥寥数笔,勾勒出了人体。至于细节,是用勾线笔另外勾画的一张草稿...还有颜色,也都做了简单标记,只有肤色是提前调了,涂在了草稿上。
    做完这些的素娥自然告退,离开漱芳殿时还正遇上要出门的方采薇。
    如今的方采薇可忙碌了,侍寝的时候多,四处走动交际也多。因此相比起其他‘人在屋檐下’的妃妾,她进出自己住的宫殿频率很高,而每次见她如此‘自在’,曹淑妃都会格外不爽,仿佛被人打了脸。
    “高才人今日怎么来了漱芳殿?”方采薇其实是明知故问。
    前几日曹淑妃开赏菊宴,她人住在漱芳殿,怎么可能不知道后续发生的一些事——在知道曹淑妃是想为难高素娥之后,她也松了口气。
    虽然方采薇知道,以高素娥的性格,即使曹淑妃拉拢她,她应该还是会保持自己原本的立场(她不会投靠宫里任何一位娘娘,后宫争斗风起云涌,明哲保身是更安全的。当然,很多时候不是想明哲保身就能明哲保身就是了)。
    但是,这种事谁知道呢?方采薇的记忆里,也没有曹淑妃拉拢高素娥的事儿啊。
    现在知道了,不是拉拢,而是为难。方采薇的第一反应就是大笑,一方面她觉得曹淑妃
    ()这也太不晓事了!那是谁,那可是高素娥!哪怕如今不是高素娥的盛期,也能隐隐看出官家待她不同一般的苗头了。
    而曹淑妃呢,她如今正走下坡路...她难道看不清形势?这样此消彼长之下,还招惹高素娥,是怕自己这条下坡路走的太快吗?
    当然,这也就是方采薇的想法了,在其他人眼中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曹淑妃是谁?四妃之一,高高在上,还是官家放在心尖上的宠妃。高素娥又是谁?不过是个小才人,即使有些宠爱,也没看出和其他妃嫔有太大不同。
    这样两个人,前者要为难后者,不是手拿把攥?甚至曹淑妃能以这样‘委婉’的手段为难,已经是她比过去收敛了。
    方采薇还有另一方面的想法,那就是庆幸...虽说她不怕曹淑妃,在她眼里曹淑妃已经没什么厉害的了。
    别人以为她现在是正得官家欢心,曹淑妃一时不能把她怎么样,她才能暂且‘苟安’,将来还不知道怎么样——她自己却知道,再过一阵她怎么样不清楚,曹淑妃的颓势却是明摆着的。到时候她还能对付一个走上坡路的新宠妃?
    不过,不得不说,当下的曹淑妃还是很有些势力的。方采薇为曹淑妃所恶,日子也不好过,她总得放着曹淑妃找人坏她的事儿。现在这样,曹淑妃将部分注意力转移到了高素娥身上,那是再好也没有了。
    最好针对的态度还能更激烈一些,两人斗起来...曹淑妃将高素娥直接打趴下当然是最好的,这得给她将来省多少事儿啊。
    “...答应要给淑妃娘娘画一幅写真画儿,近日来定个草稿。”素娥和方采薇不熟,她觉得是相性不太合。不过也没什么摩擦就是了,所以偶尔说上话,都是十分客气的。见方采薇盯着自己手中卷起来的草图,她还展开来给她看了一眼。
    “高才人的画儿一贯是好的,淑妃娘娘她们特意托了才人,想必也是因为太过喜欢...妾就等着画成了,也能沾淑妃娘娘的光,好好看看佳作。”
    这话说的,仿佛还没和曹淑妃闹翻一样。不过这在宫廷中也常见,大家谁不是私下斗得乌眼鸡一样,台面上还要一派祥和呢?所以素娥也不以为意,到了转角分手处,也客客气气地道了别。
    素娥再回到玉殿,第二天就开始画曹淑妃的写真画。她是想着趁记忆还鲜明,将一些底子打好——想的是很好,才画了两天,用勾线笔画出大概的轮廓、衣褶之类,她就扔下笔了。
    她是喜欢画画,但要画自己不想画的东西,也挺折磨人的。这甚至不好比之前给郭敞画写真画,那好歹算是‘工作’的一部分。想想自己的‘工资’‘奖金’,还有安稳日子,那还是有一些动力的。现在给曹淑妃画写真画,真的就只剩下烦了。
    不过素娥也不是会自己折磨自己的,不想画就不画了,丢开手玩儿去了。
    当一个人不得不做某项工作时,别的事,无论是什么事都会变得有趣。现在就是这个情况,素娥很快喜欢上了看花房的人扎菊花山——宫里习惯,到了菊花最好
    的时候,就会让花房的人往各殿扎菊花山。
    所谓‘菊花山’,其实就是将数盆菊花摆在台阶上,通过铁丝、篾片等控制花的形态长势,最终呈现出想要的造型。民间寻常人家的菊花山一般用五盆、七盆菊花就可以了,造型也简单。
    不过不管什么东西,到了宫廷中就会变得夸张起来。宫里的‘菊花山’往往会非常庞大,盆栽菊花会摆满数层台阶,层层堆叠,用上千百盆菊花也很常见...这真是字面意义上的‘菊花山’了。
    去年素娥搬到保和殿后,也遇到过花房的人扎菊花山。不过当时她并不是一殿之主,所以这种事看看热闹就好,她是说不上话的。今年就不同了,她看着花房的宫人在庭院一处合适的位置用竹子搭起台阶(大多数宫殿本身就没有台阶,或者有台阶也位置不合适,所以为了菊花山,还得临时搭台阶),立刻就有了兴趣。
    素娥上辈子是见过不少鲜花或者盆栽花卉做造型的,或许真让她上手做,她做不出什么来。可要只是嘴上说说,那能说的久多了——不只是说说,在确定她有资格用多少盆花,又有哪些花后,她还画了图出来。
    “...除了这‘菊花山’,你们还能在长廊盖顶上种花么?本位瞧着那藤菊花甚好,若是沿着长廊盖顶两侧种下,花枝垂下来,该多好看啊。”素娥兴致勃勃地提建议,想要造一个菊花版的紫藤花长廊。
    这也不是她异想天开,而是见过现在一种‘藤菊花’后自然产生的想法。
    藤菊花的花枝柔软密集,还很纤长,类似藤本植物,能垂下数尺如丝萝。因为适合爬藤编做屏风一样,还被称作‘棚菊’呢。这种菊花如果重在玉殿后头长廊盖顶两侧,让花枝垂下来,效果不会比紫藤花这类花来的差。
    “回娘娘的话,盖顶培土,种些藤菊花倒无妨。”花房的宫人想了想道:“只是藤菊花到底不是真藤蔓,那样养着怕是不好活。这一季花开了,便要死了——这也不算什么,到时候奴婢再来除去死花就是了。”
    素娥的这个要求其实就是将那些藤菊花当一次性观赏品用了,不过花房的宫人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宫里的娘娘要的东西,比这刁钻古怪的多了去了,这只能算是正常要求。至于说藤菊花因此只能活一季,这更不重要了!
    花房里好些花儿,养上一年,就是为了开花那十天半个月可以摆到贵人房中,叫贵人悦目。为了让那十天半个月里,花儿格外好,不是没有用特殊手段的...不少花儿明明不是一年生的,开完花后也就死了。
    花房的宫人多说那一句,其实还是为了提醒素娥,花死在了盖顶上,肯定是要收拾的,不然看着多难看?这甚至不需要素娥到时候派人去通知,花房的人自己会将这件事记下,到时候算计着日子过来,保准不会错。
    素娥点点头:“如此,你们便派来人手在盖顶上培土种花罢。对了,不要用黄色藤菊花,皆用紫粉色的,最好深浅不一。”
    藤菊花最常见金黄色和紫粉色两色,虽然时人看菊花,以黄色为正
    色。但素娥受紫藤花长廊的影响,还是觉得用深浅不一的紫粉色藤菊花更好看。()
    花房的人有些意外,但并未对此置喙,都应了下来,并且很快派人过来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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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这样的景况,晚间肖燕燕就道:“都是最乖觉的,赶得紧呢!”
    宫廷里的‘工作效率’向来是个迷,有时效率极低,要个什么东西,又或者殿阁里有什么小修小补的,可以拖延好久。有时候效率又高的不像话,那种还没开口,就有人提前把事办好的情况不说。似素娥这种,才发话立刻就有人做事,还做的又快又好的,也是让人惊叹。
    之所以会有这种差异,说到底还是宫廷的‘势利’。宫廷中没地位,还没钱收买宫人的,下头人自然能敷衍就敷衍。反之,众星捧月,人家上赶着奉承,要什么都是特事特办。
    “你这话说的刻薄了。”何小福却是摇了摇头,她和肖燕燕不同,原本也是宫中杂役一类的,所以更能理解下头人的想法。肖燕燕再怎么样,也是一开始就是侍女,伺候着老太妃,没什么好处,可要安稳生活并不难。
    肖燕燕哪里能想到,杂役宫女,还有内侍省那些杂役宦官,日子是怎样的!那种环境中,‘势利’也是不得不学会的生存技巧之一。
    “哪里就刻薄了,实话实说罢了。我知道他们有缘故,有难处,可这宫廷之中谁没有难处?”肖燕燕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不过她很快就转移了话头,道:“娘娘歇了两日,今日又动笔了么?”
    肖燕燕并不愿意为了这种事和同僚起争执,她和何小福的关系一向很好,为这种她都不在乎的小事情伤情面实在没必要。
    何小福也知道肖燕燕的未尽之意,便顺着她道:“是这样,晌后画了一两个时辰。娘娘画的这样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画完...我也不想娘娘画的太快,那也太伤神了,但这样慢,又怕淑妃娘娘到时候怪罪。”
    肖燕燕听了也叹了口气:“我亦有这样的忧虑。”
    素娥不知道何小福、肖燕燕她们的忧虑,她是已经打定主意要用‘拖字诀’了。简单来说,让她画写真画可以,画的再细致出色都可以,但什么时候交画是没有定的——这就要由她自己控制了。
    就慢慢地画,当是一个长期的绘画作业,不必着急。
    这样,她原本日常做的消遣,依旧可以做,并不很扰乱她的日常安排。
    “长廊盖顶上的藤菊花种好了么?”素娥原本在画曹淑妃的写真画的,听说这个,立刻扔下了笔,去殿后看弄好后的样子。
    别说,效果还真不错!大概是这些花只准备开一季了,在做造型时更不用小心翼翼。培植地密集也不当回事,修剪枝叶非常大胆,花枝垂下来仿佛是紫粉色的瀑布一样。
    “...之前听娘娘说这藤菊花,奴婢还不当回事儿。如今花房的人弄好了,才晓得是这样的,真是太美了。”苗五娘见着两侧垂着紫粉色藤菊花的长廊,眼睛都睁大了。
    不只是苗五娘,玉殿不少侍女都过来看稀奇,
    ()啧啧称奇了好一会儿。直到忽然有人来拜访,才打断了大家对‘花廊’的由衷赞美。
    来拜访的是漱芳殿的人,是曹淑妃身边的两个大宫女。素娥招待了她们,她们只略略喝了一点儿茶,便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高才人见谅,奴婢们之所以跑这一趟,也是为我们淑妃娘娘的吩咐。”
    “前些日子高才人已经画了草图,如今过去这些日子了,我们娘娘想问,画是不是得了。”
    素娥礼貌而不失尴尬地一笑:“倒是让淑妃娘娘失望了,对不住、对不住...还请你们与淑妃娘娘传话,妾这写真画儿和寻常写真画不同,若想画得如官家那幅差不多,功夫可多了,实在急不得。”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漱芳殿大宫女的预计,她们互相看看,但最终也没能多说什么。毕竟素娥是主子,她们是奴婢,总不可能这个时候责备素娥,甚至逼她搞快点吧?
    也只是其中领头的那个,不轻不重说了句:“高才人好歹上心些,我们娘娘一直惦记着呢!”
    “为淑妃娘娘画写真画,本位自然是一百个上心的...若不是上心了,那这些日子也能画出来。画的慢了,不就是因为要细细地画、好好地画吗?”素娥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而且这样的回答也是一点儿错也挑不出来的。
    漱芳殿的大宫女们告辞离开,一路上领头的那个就皱紧了眉头:“这该如何与娘娘说?原本就是咱们出的主意,要叫那高才人吃亏。可如今看着,她是八风不动,事情应下了,做的时候却是优哉游哉,一点儿也不劳累自己呢!”
    画画的事这些宫女不懂,但她们也不会猜测素娥画一个画真那么麻烦,直接就认为她是消极怠工了——虽然是过于武断的思维模式,有时肯定会出错,但这一次倒是撞对了,素娥是消极怠工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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