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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丘陵之骨】
对于骸心平原的腹地来说，矿砂丘陵是个相当尴尬的地区。其北接野兽废墟，南接火山荒原，西边是迷雾湖泊的铁矿区，东部则是一望无际的沙漠与朦胧的沙尘暴。
然而，除了石头与零碎的骨头之外，这里几乎没有任何明显的物产，整片区域寸草不生，连锈铜树都没有。气温乾燥，满地漆黑的沙砾与碎石，掺杂着稀稀拉拉的灰白色与青绿色石头碎片，像是闪烁的星点。
炽热的风从东部沙漠吹来，带着细微的沙尘颗粒，被矿砂丘陵绵延起伏的地势所阻碍，被迷雾湖泊附近高大的锈铜树林与灌木所拦截。
冥铜战靴踩在碎石之间，发出沙沙的轻微摩擦声。
幽青的身影微微弯腰伸出手甲，锋利的爪型指尖拈起一块青绿色的碎石。
【扫描仪已启用。】
【孔雀石碎屑。含铜的氧化矿之一，质地略脆，硬度较低，稳定的青绿色可作为首饰与石质颜料。遇水微溶。】
【在乾旱地区常见的地表铜矿指示物。】
「有趣。」萨麦尔低声说，「孔雀石也是不错的玉石一只不过不适合接触水和长时间佩戴。锁柯法在这里生活这么久，还能批量制造出冥铜构造体，大概就是靠着这里的铜矿。」
「听不懂。」德克贡百无聊赖地拖着巨大的爪刃，跟在萨麦尔身后，「为什么你跟我一起过来？」
「我之前不是提到过吗？在外界岗哨丶符文和遗物的事情忙完之后，我也会来支援你们的工作。」萨麦尔耸肩。
「所以，为什么是我？」德克贡不满地哼哼。
「大部分骑士和魔族都集中在骸心腹地的西部和中部工作，只有你独自一人在东部。
如果遇到什么紧急情况，急需有人帮忙的话，你所在的位置是最难及时赶到的。」萨麦尔解释，「以防万一。」
「这下我没办法敞开来跑步运动了。」德克贡显得有些不爽。
「不，德克贡，你可以敞开来奔跑，自由搜寻我们完全可以分头行动，只需要把活动范围限制在矿砂丘陵区域内，以防遇到紧急情况来不及援助。」萨麦尔抬手拍了拍德克贡硕大的肩甲，「还记得要找什么吗？」
「地下遗迹的入口，还有————呃，铁矿。」德克贡用巨大的爪尖挠了挠头盔，重复着任务目标。
「按照拉哈铎的说法，他找到的自动机位于一座贝壳腔体中。也就是说，这一带的地下遗迹很可能也被神弃巨兽翻掘过试试看寻找位于地表的贝壳质管腔，或者贝壳碎片，或许有帮助。」萨麦尔整理着思路。
「而铁矿————试着寻找褐红色的沙砾和岩石，地表的铁矿床一般会以这种方式出现但是不要过于深入东部的广阔沙漠地带，那边沙尘暴频发，很容易迷失方向。」
「明白！」德克贡粗声粗气地兴奋答应着，在呼呼的气动肌腱爆响之后，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挟着气浪如同大猩猩般大步扑抓着冲向远处，原地只剩下一团渐渐消散的血雾。
萨麦尔挥手扇开面前弥散的血雾，心事重重地眺望着远方的东部沙漠。
跨过无垠的乾旱黄沙与滚滚尘暴，在地平线的尽头，视线所无法触及的地方，就是大名鼎鼎的东部苏帕尔帝国一其国力雄厚，物产富饶，盛产黄金丶牲口和奴隶，擅长医学丶生物改造丶死灵巫术与巫金设备，甚至于在小规模冲突战线中，苏帕尔帝国足以和以军事着称的厄德里克帝国势均力敌。
从星灯会议的灵能记忆图景中来看，古代苏帕尔的苏丹一那个褐色皮肤的健壮男人，格外傲慢霸道，甚至比古代厄德里克的皇帝更加嚣张跋扈，恐怕其继任者也不是什么善茬。
不过，唯一的好消息是，苏帕尔帝国内部似乎发生过政变，以至于现任苏丹被软禁，宰相成为了东部苏帕尔帝国的实际掌权者。
萨麦尔回忆起上个秋天在落棘城的酒馆中窃听到的内容，两个深色皮肤的沙蝎战士曾经提起他们的故事，提到沙漠中埋藏的苏丹宝库，以及收拢旧部，营救苏丹的计划。（详见第29章）
往好处想，政变或许会让密令的传承中断。也许夺权的宰相得不到苏丹的皇室继承，会忘记古代星灯会议与骸心平原无主遗物的事情—再不济也需要时间来稳定其局势，以至于暂时无暇顾忌骸心。
萨麦尔沉思着，拖着沉重的冥铜身躯，在黑沙之间缓步前行，一边低头搜寻着有价值的东西，一边思考着世界局势。
骸心目前仍然只是一个渺小的势力，相当于一个小型的魔族地下城与死灵集群的结合体，目前才刚刚开始建造糖素农场和死灵爆弹生产线等高级生产设施，物资匮乏，基础兵力也数量严重不足。想要让它摆脱群主环伺的危险处境，仍然有很长的路要走。
然而，当前时间紧迫，在骸心地震之后，许多势力都会开始进入死灵区域探查，一旦发觉异样就会立刻倾巢而动，群起而攻之，整个骸心在发展完成之前就会被毁灭一尤其是冒险者联盟，作为群王之间游走的幽灵，他们甚至可以同时调动不同王国丶不同种族的精锐战士与科技产物。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设法隐藏与弱化己方的存在，将外界的注意力暂时转移到其他地方，以拖延出发展壮大的时间。
怎样才能以微末之力撬动庞然巨物，争取出来发展与准备的时间呢？
萨麦尔沉思着。
渗透。
在各大王国与势力中，引发更重要丶更紧迫的事情。
骸心在列王的备忘录里算不上紧迫。即使对于长寿的矮人与精灵来说，数百年的时间也足以弱化一件事物的重要性，代代相承的待办事项薄很容易被忘却。
让更加紧迫的事情占据群王的精力和人手，他们或许会优先处理自己的内部事物，从而暂时无暇顾忌骸心的事情。就像围棋的劫争，以另一处迫在眉睫的麻烦迫使对方不得不优先处理，从而为己方夺得先手。
然而，想要渗透的话，必须想办法与外界接触，收集情报，了解外部的局势与情况，才能从多方势力之间周旋。
派谁出去收集情报呢？莱桑德需要留下来研究符文机械与魔药—何况他已经被联盟通缉了，想要离开骸心都得蒙着脸。
魔族流亡者又人手紧缺，留在地下城附近，在沼泽的炸药原料场和糖素农场照料植物，指挥穴居者建筑工程一是时候问问老杜克，能否写信邀请更多魔族流亡者加入骸心了。
死灵们全都一身溃烂和尸臭，就算戴着植入物头盔，依然隔着老远就能看出来不对劲。
难道要派幽魂骑士去吗？但这样又要少个死灵指挥官协助各项建造工程何况除了安士巴之外，大部分幽魂骑士都和外界的人没有什么接触，如果在无人陪同与带队的情况下单独出去，很容易在活人的领地中露馅儿，反而会陷入危险。
等一下————安士巴？萨麦尔回过神来。安士巴似乎提到过，在他的领地北部边缘，有一群土匪驻扎，每天上缴偷来的尸体作为税务，以换取骸心腹地的死灵庇护—正是这群土匪帮助安士巴摆脱了15费的欧洛家族骑士预备役。
既然他们能在边境线往返，甚至从橡木骑士领内部偷取尸体，偷运到骸心腹地，大概很擅长在阴影中打探情报与搜集信息。
也许应该去看看那群土匪的情况————没准能派上用场。萨麦尔对土匪的印象并不好，或许和自己担任冒险者时的第一次任务有关。但这些真正意义上「捡来的流浪人类」似乎是目前最好的人选。
下一步得去看看灰苔远野北部边境区域的土匪，也许能够派他们去搜集情报。最好配合老杜克的人脉，看看橡木骑士领中有没有可供利用的因素————他整理清楚思路，把这项工作记在备忘事项中，加快了脚步，在丘陵之间搜寻着铁矿与地下遗迹入口的痕迹。
黑色的沙砾与碎石之间，偶尔夹杂着稀稀拉拉的动物骨头，但年代久远，已经乾枯得像是骨骼标本，只能拿来造一些酥脆易碎的小型骸骨死灵。
一部分骨骼则被长久的灵能浸渍转化为【灵骨】，这种材料的内部结构被转化为交错的网格状，比普通骨头更坚硬，更牢固，关节更稳定，同时又比骸铸战士的含铜化石骨骼更轻巧，更灵活，足以承载起更高大更轻便的骸骨构造体，并且不会被自己的重量压垮。
锁柯法曾经提到过，自己想要用灵骨制造更轻巧的飞行死灵，但最终因为缺乏翅膀材料和动力不足而失败，转而研究冥铜飞行器，冥铜过于沉重又导致推重比不足。
照理说，这本应该是更廉价的死灵兵种材料。但令人尴尬的是，人工转化灵骨需要一位幽魂骑士长时间的回路渗透与环境中的灵能投入，转化周期比骸铸战士还要漫长—就算把六位死灵指挥官都送进厂子里手搓灵骨，每天也只能产出十个骷髅兵。
除了寻找灵能环境中自然转化的灵骨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可以高效批量获取的方式。
萨麦尔回忆起初次搜索灵骨时，资料库里提到的「骨殖模块」，大概有某种材料学设备可以快速培育灵骨材料。
但想要获得这种更高级的技术，要么前往神代遗迹搜索现成的战利品，要么去各大势力的神骸圣殿中扫描高级用户权限。
之后有机会进入各大王国的话，也得多关注一下神骸圣殿的情况————萨麦尔补充着备忘录，在骸骨之间翻找着。
翻越下一个丘陵，在一处地势低洼的浅坑底部露出半截灰白的骨骼一角。
萨麦尔踩着丘陵上的沙砾作为缓冲，在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与摩擦的细微火花中，顺着浅坑壁滑下坑底，半蹲着挖开沙砾，伸手抓住灰白的骨骼尖端一拽一哗啦！一根足有一人大小的巨大肋骨从沙砾之间被拔了出来！
萨麦尔没有料到骨骼的体积如此巨大，略微一愣，险些摔倒。
他稳住脚步，端详着肋骨的状态一是一根普通骸骨，未被转化为坚硬的灵骨。灰白的表面布满焦黑的灼烧斑点与裂纹。一道粗大的缺口位于肋骨中部，似乎这头巨兽曾经被巨大的武器贯穿侧腹。
咔吧。在萨麦尔放下骨头的瞬间，骨骼从缺口位置断裂了。
萨麦尔沉思着，在浅坑中来回翻掘着。
沿着肋骨向上，碎石之间露出焦黑的脊椎，摸着脊椎再往前，在一排肋骨的尽头，颈椎的末端却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头颅在另一个地方————这头古老的巨兽曾经在这里被斩首。萨麦尔想起死灵内战期间锁柯法的节肢战车，战车使用一只带有弯曲象牙的巨大猛獁象头骨作为装甲。
他定位着肋骨的位置，继续向内挖掘，试图发掘出巨兽的另一侧身躯，来确定其致命伤。
铛！在爪尖插进骸骨腹部的瞬间，熟悉的金属碰撞声让萨麦尔猛然后退两步，抬手熔铸出双手长剑。
骸骨依旧毫无动静。
萨麦尔伸长剑刃，慢慢挑开骸骨侧腹的肋骨与沙砾。
在断裂的巨兽肋骨之间，蜷曲着一具残缺的幽魂骑士组件，像普兰革丶拉哈铎与锁柯法一样的轻甲，带面罩的鸟嘴盔已经碎裂成两半，胸甲被压扁成薄饼，臂甲和腿甲都少了一条，但除此之外，看起来状态很正常。
头盔上没有眼斑？一个正常的幽魂骑士？死在古代巨兽的腹中？萨麦尔迟疑着，伸出长剑，用剑尖将被压扁的胸甲翻了过来。
破碎的胸甲正中心，一只硕大的碎裂眼斑静静注视着萨麦尔。
眼斑烙印会出现在头盔之外的地方？萨麦尔一怔。
本以为离开骸心的神代遗迹就不用再见到那些眼斑使徒了，没想到在地表也有它们的残骸。他沉思着。眼斑出现在不同位置有什么差别吗？是信仰的不同还是能力的不同？
锁柯法很少出门，恐怕在居住期间一直没有发现其中埋藏的事物矿砂丘陵很可能是全骸心最被低估的地区。它和大沼地一样，距离火山区域很近，其地下理应也有一个类似的专业工程区域，只不过一直没有被察觉。
轰隆！远处的丘陵之间突兀地爆发出一阵巨响，尘埃飞溅，空中回荡着德克贡兴奋的咆哮：「铁壳子！揍扁铁壳子！」
「我马上到。」萨麦尔高喊着，朝着喊声响起的方向快步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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