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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9章活阎王当场拔刀自刎:殿下,末将该死!(第1/2页)
“啪!”
浸了盐水的牛皮鞭子在半空甩出脆响,狠狠抽在周老头的脊梁骨上,粗布衣裳当场裂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血珠子混着汗水往外冒。
监工百户赵虎喘着粗气,手里的鞭子指着周老头的鼻子:“老棺材瓤子,墙塌了半边,你还有脸叫唤!上头怪罪下来,老子脑袋搬家,你也得全家陪葬!”
炮台工地上,倒灌的海水还在轰隆隆地往地基坑里灌。
刘老爷子扛着木杠,拼命往人群后头缩,生怕那鞭子捎带脚抽到自己身上。
周老头摔在泥水里,连滚带爬地扑回去,拿自己干瘪的胸膛死死压住那块画了炭图的条石:“百户大人!不能擦!这图不能毁啊!有了这双滑轮和减压槽,三天!只要三天就能把缺口堵死!”
赵虎眼皮狂跳。
三个月塌了五次墙,工部拨下来的十万两雪花银,早让他和上头的管事分润了三成。
水泥汁为啥少三成?
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现在墙塌了,要是让朱千户查出水泥配比不对,他赵虎今天就得被剥皮填海。
必须找个替死鬼!
赵虎眼珠子乱转,顺着周老头护着的石头,恶狠狠地盯上站在工棚边的朱雄英。
“这鬼画符,是这小子画的?”
周老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一脸狂喜:“对!这位小哥是个大行家!百户大人,快按这图改结构吧!”
赵虎非但没喜,反而狞笑一声,他左手一把揪住周老头的衣领,将人拎小鸡一样提溜起来,右手刷地抽出腰间的雁翎刀。
“好啊!老子说这墙怎么修了三个月老是塌!”
“原来是有细作混进工地,暗中摸清我大明堡的炮台虚实,画图通敌!”
这话一出,周围的军匠全傻了。
刘香莲吓得脸颊煞白,丢下粗陶水罐,张开双臂拦在朱雄英身前。
“官爷!您明鉴啊!先生只是看墙塌了,随手画了个省力的法子,绝非细作!”
“滚开!”
旁边一个满脸麻子的监工小旗冲上来,一脚踹在水罐上。
陶片四溅。
那麻子小旗顺势抬起皮靴,直接往刘香莲肚子上踹。
一只布满血泡与裂口的手伸过来,抓住刘香莲的后领往后一拽。
麻子小旗一脚踹空,身子往前一栽,差点啃了一嘴泥。
朱雄英将刘香莲护在身后,垂着眼皮,连看都没看那两个发飙的胥吏。
账面亏空,工程垮塌,杀个知情的匠人灭口,再抓个没背景的苦役当细作顶缸。
这一套出事祭旗、找人背锅的把戏,户部和工部那帮硕鼠玩了几十年,到了这海外孤岛,半点没改。
“杂碎!你还敢躲?”
麻子小旗恼羞成怒,拔出铁尺就要往朱雄英脑袋上砸。
“住手!”
一声冷喝从防波堤高处传来。
十几名身穿黑漆扎甲的锦衣卫校尉分开人群,靴子踩在碎石泥水里,咔嚓作响。
朱五走在最前头,脸上戴着半截黑铁面罩,只露出一双精亮的眼睛和森白的牙齿。
他刚在码头审完几个刺头,听见炮台这边塌了墙,火速赶过来。
赵虎一看见朱五,脸上那股子凶狠劲儿立马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谄媚的哭腔,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单膝跪在泥水里。
“卑职参见朱千户!”
朱五看了一眼远处哗哗倒灌的海水,声音压得极低:“赵百户,限你十日内合龙炮台,你就是这么给我交差的?”
赵虎后背冷汗直冒,赶忙回身一指朱雄英:“千户大人容禀!非是卑职不用命,实在是这批新来的罪役里藏了奸细!”
“就是这小子!刚才趁着潮水涌入,偷偷在条石上测绘我大明堡主炮台的受力图!”
“周老头老眼昏花被他蒙骗,卑职正要将这细作拿下严审,为千户大人分忧!”
人群后头,刘老爷子听得魂飞魄散,一拍大腿,心里把朱雄英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完了完了!
别人出海是封王拜相,老夫出海是扛木头吃沙子!
姓玉的这病秧子,在船上惹出裹尸油的祸事还不够,到了工地上还要瞎显摆!
这下彻底把锦衣卫的活阎王招来了,大伙儿全得跟着掉脑袋!
朱五听完赵虎的汇报,脚步未停,径直走到那块半人高的条石前。
他原本只当是底层官吏推诿扯皮的把戏,随口瞄了一眼石头上的炭笔线条。
只一眼,朱五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当年他在东宫做贴身护卫,深得太孙殿下信重,无数机密书信皆由他亲手经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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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孙殿下亲手编撰的那部《大明营造内库则例》,自己更是寸步不离地死守过整整三个月!
石头上那道弧形导流减压槽的画法,收笔处那个微小的折角习惯……
普天之下,唯有那一人会这么画!
可那个人,怎会出现在这里?
他老人家明明该在应天新都,受百官朝拜、享万民敬仰才对!
朱五的呼吸粗重起来,藏在袖子里的右手死死扣住绣春刀的刀柄,指甲抠进牛皮缠绳里。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到那个穿着破烂粗麻号衣、浑身泥点子的年轻罪役面前。
赵虎见朱五不说话,只当千户大人动了真怒,赶忙上前一步,抬脚就往朱雄英膝盖窝上踹:
“瞎了你的狗眼!千户大人当面,还不跪下抬起头来!”
朱雄英没跪,只是顺着这道沙哑的声音,平静地抬起了头。
海风吹起他额前散乱的碎发,露出一张晒得脱皮、却依旧轮廓清晰的脸。
四目相对。
朱五脑子里炸开一道响雷,整个人僵在当场。
当年他拼死救下太孙殿下,随殿下重返东宫,不仅获赐国姓,更是一路拔擢至镇抚司千户。
后来他主动请缨外放立功,殿下便派他驻守在这暗无天日的海外孤岛,替大明死死钉住这片通往新大陆的跳板!
眼前这张脸,哪怕化成灰,他陈五也认得!
怎么会在这儿?!
殿下还活着!
可殿下为什么会穿着最低贱的罪役号衣,在这烈日毒沙之下推石头?
是谁干的?
这支舰队是高阳郡王朱高煦带来的,外海停着的是燕王一脉节制的水师!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朱五脑子里疯长:燕王一脉谋逆!
朱高煦把殿下当成猪狗一样的苦役折磨,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大明储君弄死在这大明堡的工地上!
君辱臣死!
主君在此受辱,他朱五却高高在上当着这狗屁的千户!
滔天的悔恨与怒火直冲天灵盖,朱五眼珠子布满血丝。
赵虎完全没察觉到身旁上司的异样,还在那儿顺杆爬地邀功请赏:“千户大人,您看这小子眼神就不对劲,必是江南陈家派来的死士!卑职这就把他舌头割下来,给大人下酒……”
“噗通!”
一声闷响,直接砸断赵虎的叫嚣。
在全场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大明堡最高军事长官、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千户朱五,一把扯掉脸上的黑铁面罩,狠狠砸进泥水里。
他双膝弯曲,直挺挺地跪在满是尖锐碎石的沙地上!膝盖骨撞击石块,血水当场渗出黑色的甲裙。
“千……千户大人?”
赵虎吓得倒退三步,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这他娘的唱的是哪一出?千户大人给一个搬石头的罪役下跪?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锵”的一声脆响!
朱五反手拔出腰间那柄百炼绣春刀,寒光一闪,锋利的刀刃直接架在他自己的脖颈大动脉上!
锋刃切开皮肤,一道血线顺着朱五黝黑的脖颈往下淌。
这位在镇抚司诏狱里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血硬汉,此刻涕泪横流,额头重重磕在滚烫的沙砾上,发出嘶哑凄厉的哭喊:
“殿下!!”
“末将陈五,眼瞎心盲,未能早日认出圣驾,叫殿下受此大辱!”
“末将罪该万死!这就自刎于此,给殿下赔罪!”
话音落下,朱五双手发力,刀刃就要往脖子深处抹去。
全场死寂。
紧接着,跟着朱五过来的十几名锦衣卫心腹校尉,看清朱雄英的脸后,吓得魂飞天外,“哗啦啦”跪倒一片,把脑袋磕得砰砰作响。
“殿下赎罪!”
外围驻守的几百名大明堡守军将士,虽不知具体内情,但见主将拔刀请死、锦衣卫全员叩首,哪里还敢站着。
手里的长管后膛枪扔了一地,黑压压地跪倒一大片!
刘老爷子手里的木杠“哐当”一声砸在脚背上,他却半点感觉不到疼。
他张大了嘴,下巴颏抖得合不拢,看看跪在地上拿刀架脖子的活阎王朱五,又看看那个平时在船上喝着自家闺女炖的鱼汤、温和得跟教书先生没两样的“玉先生”。
殿下?
哪个殿下?
高阳郡王朱高煦还在马六甲的铁甲舰上喝酒呢,能让锦衣卫千户自称“末将”、当场抹脖子请罪的,这普天之下,除了应天府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