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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的时候，最后一个病人走了。
杨建国收拾好东西，带着姐妹俩往家里走。
来到家里。
杨欣怡在灶房里帮李志梅烧火，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笑着说：「阿哥回来了？阿妈说今晚炖排骨。」
「好。」杨建国应了一声，往牛圈那边看了一眼。
牛圈是杨光林用木板和石棉瓦临时搭的，就在院子东边靠墙的位置，不大，但结实。
五头小牛犊挤在一起，毛色棕黄，正低头啃着槽里的玉米杆。
「又买了一头？」杨建国问。
杨光林从灶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往牛圈边上的桶里倒。
「嗯，昨天街天买的。」
「五头了，还差5头就满10头了。」
杨光林点了点头。
这些小牛犊平时都是两个老人在照看。
牛还小，也不用放，就关在杨光林临时打造的牛圈里，喂草喂玉米杆就行。
而且，自从养了牛之后，两个老人像是找到了事情做一样，居然去割牛草去了。
农村人本来也就闲不住，两个老人自然也是这样。
对此，杨光林也没说什么。
说实话，对于老人来说，每天都出去活动一下，总比待在家里烤火好的多。
「走吧，进屋吃饭。」杨光林招呼了一声。
灶房里，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吃到一半，杨建国放下碗，把去周怀民家吃认亲饭的事情跟父母说了。
之前他就说过，周怀民要认自己当乾儿子，父母那叫一个赞成。
特别是李志梅，「还说什么人周书记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老实人就这样。
杨光林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又问杨建国，「周书记人怎么样？」
「挺好的，没架子，说话实在。」
「那就好。」杨光林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脸上那点笑意一直没散。
杨建国见气氛差不多了，又把承包白术的事说了出来。
「还有一件事，我承包了二十亩林地，打算种白术。」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杨光林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中，李志梅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杨欣怡和杨建刚不知道白术是什么，但见父母这副表情，也不敢吭声。
杨光林放下酒碗，眉头微微皱起来：「种白术？」
「药材公司搞试点，市里压下来的任务，周书记提起，然后我就承包了，一共有二十亩，林下种植。」杨建国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李志梅急了：「二十亩！那得花多少钱？」
「一亩成本大概一百块左右。」
「一百块？！二十亩就是两千块！你上哪儿弄两千块去？」
「贷款。」杨建国从贴身口袋里掏出存摺，放在桌上，翻开，「信用社贷的，两千块。」
李志梅看着存摺上那串数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两千块，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写在一个本子上。
杨光林把存摺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还给了杨建国。
「你哪来的门路贷到这么多钱？」
「周书记帮的忙。」
杨光林沉默了。
杨建国继续说：「药材公司出技术丶签保底收购合同，种出来不愁卖，林下种植很适合白术生长，技术人员直接就驻扎在乡上了，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他会通知我。」
他顿了顿，看着父母的眼睛。
「我知道你们担心，两千块不是小数目，种药材也不是种白菜，有风险，但我不是脑子一热就乾的，这样的合作模式，一般亏不了钱。」
「你心里有数就行。」杨光林没多说什么。
饭桌上的气氛慢慢缓和下来。
杨建国没有再提白术的事，端起碗把剩下的饭吃完，又喝了一碗排骨汤。
吃完饭，杨欣怡帮着李志梅收拾碗筷，杨建刚跑出去找小夥伴玩了。
杨建国站起来，「我去刘叔家一趟，有点事跟他说。」
「嗯，去吧。」
没一会儿，三人就来到了刘明军家。
杨建国推开刘明军家的大门，走进堂屋。
刘明军正坐在长椅上看电视，张琴在旁边织毛衣。
见三人进来，刘明军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些，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杨建国坐下来，先掏出烟递了一根给刘明军，自己也点上一根。
「刘叔，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市里搞中药材种植试点，我承包了二十亩，种白术。」
刘明军手里的火柴停在半空中，抬起头看着杨建国，眉头皱了起来。
「你承包了20亩地种白术？」
「对。」
刘明军把火柴放下，烟也没点，靠在椅背上盯着杨建国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为什么会想着种白术？」张琴放下手里的毛线针，语气里满是不解。
「药材公司出技术丶签保底收购合同，周书记给免地租。」杨建国把条件一条一条列出来。
刘明军听到「周书记」三个字，神色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皱起眉。
「二十亩，你知道要投多少钱吗？」
「一亩成本大概一百块左右，两千块。」
「两千块啊。」刘明军吸了口气，「你从哪儿弄两千块？」
「贷款，信用社的贴息贷款，今天刚批下来。」
刘明军沉默了，像是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张琴看了刘明军一眼，又看了杨建国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插话。
过了好一会儿，刘明军才开口。
「建国，你跟刘叔说实话，这个事，你有几分把握？」
杨建国想了想，说了两个字：「7分。」
「还有三分天注定。」杨建国补了一句。
刘明军被他这话逗得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住了。
「你爸你妈知道吗？」
「刚跟他们说了。」
「他们咋说？」
「我爸说，我心里有数就行。」
「行吧，你既然想好了，刘叔也不拦你，需要我做什么，你说。」
杨建国等的就是这句话。
「需要刘叔帮我找几个人干活，技术人员说，二十亩地，得找十个短工，干十天左右，把白术全部种完，我想着找本村的，干活实在。」
刘明军点了点头：「工钱怎么算？」
「包工，一百五十块，种完就给钱，不管干几天。」
刘明军想了想，没想到杨建国脑子居然那么好用：「包工好，按天算，有些人磨洋工，一天能干完的活非要拖两天，包干的话，他们自己会算帐，干得快赚得多，不用你盯着。」
杨建国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一百五十块，刘叔你帮我找人，种完我就付钱。」
「行，明天我就帮你找。」刘明军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