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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风宴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张华把县医院的几位送到乡招待所住下，客客气气地道了别，自己回了卫生院。
牛副院长和周医生住一间，吴医生孙医生住一间。
就在四人要各自回房的时候，周医生嘴里冒出一句：「今晚上张华说那年轻人医术很高，我愣了好一会儿，哈哈。」
这一句话，一下子留住了其余三人。
都开始吐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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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医生啧了一声：「我也觉得张华说的过头了。」
「才多大？十九？二十？」孙医生接过话，语气轻蔑，「卫校刚毕业的毛头小子，搁咱们县医院，连独立坐诊的资格都没有，在人家这儿都当上负责人了。」
「乡下卫生院嘛，」吴医生摇了摇头，「缺人缺疯了，什么人都能往上顶，张华也是有意思，一个刚毕业的小同志，他也敢给一个科室管。」
周医生又接话：「那个年轻人之前在县医院实习的时候，我带过他，那时候他还啥也不懂啊。」
吴医生思索片刻后说，「他们卫生院这个中医科是去年才弄的，之前根本没有，估计是实在找不到人，就拿个小年轻顶上充门面。」
孙医生叹了口气，「充门面也挑个像样点的嘛，就算要充，好歹找个头发白一点的老医生坐镇，病人看着也安心，弄个嘴上没毛的小伙子坐那儿号脉，谁敢让他看？」
牛副院长接话：「话也不能说得太绝对，说不定人家真的有两把刷子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平的，但配上他那个表情，嘴角微翘，眉毛挑了一下，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真心的，而是在反讽。
吴医生摆了摆手，「人家在乡里糊弄糊弄老百姓也够了，反正乡下人也不懂什么医术好不好，能开个药打个针就觉得是神医了，咱们明天干好自己的活就行，别管他。」
孙医生笑了笑：「我去睡了，明天还得早起。」
周医生也笑了笑，「我倒是挺期待的，张华说的病人多，是七八个还是十多个。」
几人散了，各自回屋。
与此同时。
杨建国洗漱完躺下来，正翻着一本医书，就听见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门被推开一瞬，一个人影闪了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刘佳静熟练的摸进杨建国的宿舍。
杨建国看了一眼门锁，又看了她一眼：「你是越来越熟练了。」
「那当然。」刘佳静嘴角上扬，走到床边，熟练地掀开被子钻了进来，躺在他旁边，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看着他，「今天晚上那顿饭，吃的我一肚子火。」
「怎么了？」
「怎么了？」刘佳静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火气一点没少，「你没看到县医院那几个人吃饭的时候看你的眼神？」
杨建国把医书合上，放在床头：「看到了。」
「看到了你还能这么淡定？」
杨建国躺在枕头上，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刘佳静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我在替你生气，你还笑！」
「管他们干嘛。」杨建国握住她的手腕，「他们看得起看不起我，又不影响我看病。」
「可是我就是看不惯。」刘佳静侧躺着，脸对着他，声音还是带着气，「你明明医术那么好，凭什么被人那样看？」
「很正常啊。」杨建国侧过头看着她，「换你三四十岁，别人在你跟前说一个十八九岁的医生医术很高，估计你也会跟他们一样。」
「我可不会跟他们一样。」刘佳静毫不犹豫的说。
「管他们了。」杨建国伸出手，把她往怀里揽了揽，「他们看不起我是他们的事，我们也管不了，明天街天病人多，你也早点睡，别为这个费神。」
刘佳静被他搂着，那股气慢慢消了一些，但还是「哼」了一声：「我就是想不通，凭什么呀？他们今天那副样子，好像他们多厉害似的？」
「估计看到明天的病人数量，他们就不会这么想了。」
刘佳静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气终于散了大半。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也是。」
……
第二天是街天。
天还没亮透，上河乡的街面上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中医科的门刚开，门口就排起了长队，少说也有二十多号人。
县医院的义诊团队来得也早。
他们在一处空地上摆了几张桌子，拉起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上面写着「县医院下乡义诊」几个大字，桌上整整齐齐摆着血压计丶听诊器丶手电筒丶压舌板……
牛副院长坐在正中间，白大褂穿得板板正正，其他三人也同样如此。
然后他们就坐着等。
五分钟过去，没人。
十分钟过去，没人。
半小时过去，还是没人。
义诊台前面空荡荡的，连个路过看一眼的人都没有。
倒是另一头的中医科门口，人越聚越多，队越排越长。
老人丶妇女丶抱着孩子的丶拄着拐杖的，一个个时不时往中医科门里望，嘴里还互相聊着。
「里面坐诊那个，就是他们说的年轻的杨医生对吧？听说他只有街天和前一天在。」
「对，街天前一天他都在。」
「那就好，我走了两个多小时的路呢。」
「你算近的，我昨天就从梅园大队过来了，住在亲戚家，就怕今天排不上。」
牛副院长坐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那支队伍，他转头对旁边的周医生说：「周医生，你去问问，是不是张华通知错了地方？」
周医生点了点头，走过去对着排队的人群喊了一声：「各位乡亲，县医院的医生在那边义诊，你们排错地方了。」
队伍里一个老大爷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县医院的义诊？你弄错了吧，我们是来找杨医生看中医的。」
周医生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又问了几个人，得到的回应都是一摸一样，都是来找杨建国的，没有排错队。
周医生回到义诊台，还没开口。
旁边的孙医生笑着问：「是不是排错了？」
谁知，周医生摇了摇头：「我刚才问了，他们说……他们是专程来找杨建国的……」
义诊台周围安静了几秒。
「不是，来找他的病人那么多？我看排队都排了二三十个了。」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