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润州城南市。
李承干把小兕子从肩膀上放下来。小丫头手里多了一个热腾腾的大肉包子,啃得满嘴流油。
李泰左手抓着两个包子,右手拿着一根胡饼,吃得狼吞虎咽。
包子铺老板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正手脚麻利地从蒸笼里往外捡包子。
「老丈,这包子多少钱一个?」李承干问。
「两文钱。」
老头用搭脖子的毛巾擦了把汗,「往年一文钱能买俩。今年发了大水,米面金贵,猪肉价格涨上了天。客官见谅。」
李承干捏着包子的手紧了紧。
两文钱。
他以前在东宫,一顿饭的开销能买下半条街的包子铺。
现在听着这两文钱,分量极重。
「大哥,发什么愣。」李泰凑过来,「赶紧吃,凉了肉腥味重。比不上先生的手艺,但能填饱肚子。」
李承干咬了一口包子。
面皮发硬,肉馅里掺了大量的葱白来掩盖不新鲜的肉味。
本就难吃。
但他没吐,咽了下去。
街头一阵骚动。
衙役鸣锣开道,手里拿着水火棍,把买菜的百姓往两边赶。
「瞎了眼了!让开让开!刺史大人办事!」
一顶绿呢大轿停在客栈门口。
润州刺史王延年连滚带爬地从轿子里钻出来,官帽都歪了。
他接到密报,太子和魏王微服到了润州,就住在城南这间破客栈。
王延年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他赶紧点了城里最有头有脸的几个盐商布贾,拉着两车厚礼赶来接驾。
客栈大堂。
李承干领着弟妹刚跨进门槛,还没来得及喝口热水。
王延年带着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下官润州刺史王延年,叩见太子殿下,叩见魏王殿下!」
声音抖得跟寒风里的破窗户纸一般。
李承干端着粗瓷茶碗,没喝。
他低头打量着这个润州刺史。
肥头大耳,油光满面。官服底下罩着上好的蜀锦内衬,腰间挂着一块水头极足的和田玉佩。
再看看自己。
一身粗布麻衣,袖口还沾着昨晚洗碗留下的油星子。手背上有一道劈柴时被木刺划破的口子,红彤彤的。
李泰更惨,两只手因为剥松子,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王延年见太子不说话,心里发毛。
他赶紧一招手。
几个大腹便便的商人把捧盒递上来。
开启。
东海的鸽血红珊瑚,西域的走盘珠,还有一整套纯金打造的酒器。
珠光宝气,把昏暗的客栈大堂照得亮堂堂的。
「殿下千金之躯,怎可屈尊于这等简陋之地。」
王延年擦了把额头的汗,「下官已在府衙备下薄酒,请殿下移步。这几位是润州的乡绅,仰慕殿下天威,特备了些土产,还望殿下笑纳。」
薄酒?土产?
李承干看着那套金酒器,脑子里闪过的,是早上苏牧端给房青君的那碗阳春面。
清清白白,连片肉都没有。
先生说,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
他为了吃一口松鼠鳜鱼,剥了两个时辰的松子,手指头都抠破了。
这帮地方官,张口就是金樽美酒,闭口就是奇珍异宝。
李承干把粗瓷茶碗重重磕在八仙桌上。
茶水溅出来,落在金樽上。
「备了什么酒?」李承干声音很冷。
王延年以为太子动心了,赶紧赔笑:「有二十年的女儿红,还有西域贡来的葡萄酒。菜式请了江南名厨,有八宝鸭丶清炖狮子头丶还有太湖的银鱼……」
「够了。」
李承干打断了他。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装满走盘珠的捧盒前,抓起一把珍珠。
圆润,光泽极好。
「江南水患刚平没几个月。」
李承干松开手,珍珠噼里啪啦砸回盒子里,「孤刚才在街上买包子,老百姓说面价翻了倍。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发下去多少?被水淹的农田,复耕了几成?开春的粮种,备齐了吗?」
连续三个问题。
砸得王延年头晕眼花。
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你身为父母官,不思农桑,不恤百姓。」李承干指着地上的奇珍异宝,「却有闲工夫搜罗这些奢靡之物来讨好孤!」
王延年双腿一软,瘫在地上。
几个乡绅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殿下息怒,下官……」
「孤在苏先生这里,学到个道理。」
李承干把袖口往上捋了捋,露出那道红印子,「做菜得守着火候,治国得守着本分。没有累极饿透,就尝不出阳春面的香。你们这些人,就是吃得太饱了!」
李泰在旁边啃完最后一个包子,拿袖子抹了抹嘴。
他走上前,一脚把那个装珊瑚的捧盒踢翻。
「大哥说得对。本王昨天剥了两斤松子,手都快断了。你们倒好,拿金杯子喝酒。
把这些玩意儿全拿去卖了,换成粮种分给农户。少一颗粮食,本王活劈了你!」
魏王殿下本就生得壮实,这几天在船上干粗活,力气见长。这一脚踢得极重,红珊瑚在青砖地上滚出老远。
王延年哪见过这种阵势。
以前传闻太子骄奢,魏王跋扈。
今天一看,这俩皇子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穿得活脱脱一个杂役,张口闭口就是农桑粮种。
「下官遵旨,下官这就去办!」王延年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青砖上,砰砰作响。
「滚!」李承干指着大门。
王延年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几个乡绅抱起捧盒,逃命似的窜出客栈。
客栈二楼。
苏牧靠在木栏杆上,看着底下的闹剧。
他手里转着一把削竹签的小刀。
李承干刚才那番话,透着些踏实劲儿。
这几天的柴没白劈,碗没白洗。
大唐的储君,总算有点明君的影子了。
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在太极宫里斗鸡走狗的纨絝太子。
房青君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殿下变了。」她轻声说。
「饿他几顿,干点粗活,脑子就清醒了。」苏牧收起小刀。
小兕子举着吃剩的半个肉包子,噔噔噔跑上楼,一把抱住苏牧的腿。
「锅锅!包子不好吃!肉肉是酸的!」小丫头委屈地瘪着嘴。
苏牧弯腰把她抱起来,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
「外头的东西不乾不净,以后不许乱吃。」
说完,苏牧就顿了顿,有些后悔。
前世在蓝星,外面的饭菜大多含有不明成分,怕小孩吃坏才这么经常说。
可是现在是在古代,有的吃就不错了,哪里来的不乾净之说?
苏牧心中暗暗惊醒。
李承干和李泰也跟着上了楼。
两人站在苏牧面前,有些局促。
刚才在底下教训刺史的时候威风八面,到了苏牧跟前,又变成了那个等着挨训的学徒。
「先生,学生刚才……」李承干想解释。
「做得不错。」苏牧打断了他。
李承乾眼睛一亮。
这是他离开长安以来,第一次听到苏牧的夸奖。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苏牧转身往楼下走,「这润州刺史是个糊涂蛋,但你今天敲打得还算在理。有赏。」
「赏什么?」李泰赶紧凑上去,两眼放光。
「中午吃红烧肉。管够。」
苏牧的声音从楼梯拐角传来。
李泰欢呼一声,差点跳起来。
李承乾绷不住脸上的笑意,随即又端起太子的架子,咳嗽两声。
「青木,去劈柴。多劈点,先生要炖肉。」李承干吩咐弟弟。
「凭什么我去?昨天也是我洗的菜!」李泰不服。
「因为孤是太子。」
「你拿身份压我!」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