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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敲打着残破的高架桥面，冰冷的风裹着河水浓重的腥腐味，穿透每个人湿透的衣衫。
长长的迁徙队伍缓慢挪动，无人说话。
幸存者们垂着头，脚步仓促又虚浮，只顾着埋头往前赶路，生怕多停留一秒，就会再次坠入险境。
栀萌走在队伍中段，半边身子轻靠着赵冷檀。
赵冷檀始终放慢脚步适配她的节奏，源源不断的异能持续渡入她的身体，一点点抚平她紊乱透支的精神力。
那种濒临炸裂的眩晕感渐渐褪去，但四肢的酸软无力依旧盘踞不散，眉心的钝痛迟迟没有消散。
她刚刚收回黑猫分身，神识依旧处于空虚状态，视野偶尔还是会泛起短暂的黑蒙。
十二只分身极限牵制高阶兽潮的消耗远超以往，方才为了死死拖住异兽、护住桥面上的人，她几乎掏空了大半精神本源，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格外微弱。
黄莺走在两人身侧，手上没闲着，快速整理着随身的医疗物资。
刚才救治伤者消耗了不少止血药膏和消毒水，她低头清点库存，眉头轻轻蹙起。
“外伤药快见底了。”黄莺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凝重，“我再去找前面小队领一些。”
走在最外侧警戒的宋野闻声点点头：“去吧，小心点。”
话音落下，前方桥面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骚动。
不算激烈，却在死寂压抑的队伍里格外显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个中年男人站在桥面边缘，神色犹豫，时不时低头看向桥下滔滔洪水，又抬头望向灰蒙蒙看不到尽头的前路，低声争执不休。
“还要走多久？这雨根本不停，桥又破、水又深，前面指不定还有什么异兽。”
“我听说苏市方向的主干道也被淹了，所谓的安全安置点，未必真的安全。”
“与其在路上累死、被异兽吞了，不如找个地势高的楼房暂时躲着，等洪水退了再说。”
几人越说越动摇，眼里满是畏难和侥幸。
队伍里不少人闻声动容，纷纷抬头张望，眼底浮出迟疑。
末世迁徙最可怕的从不是单一的异兽、洪水危机，而是人心的涣散。
一旦有人带头退缩，松散的幸存者队伍很容易就地溃散，各自为战，最终只会沦为洪水和异兽的猎物。
宋野脚步一顿，沉冷的目光扫过那几人，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穿透淅沥雨声，清晰落入众人耳中。
“放弃赶路、就地躲藏，就是等死。”
“所有高层建筑底层全部被洪水浸泡，内部阴暗潮湿，是变异爬虫、水生异兽最偏好的藏匿巢穴。封闭空间里，一旦遭遇异兽突袭，无路可退、无处可逃。高架桥面视野开阔、四通八达，哪怕遇袭，也有躲闪和反击的余地。”
几句话瞬间压下队伍中滋生的动摇，那些想要停下躲藏的人，脸色瞬间发白，默默收回了脚步，不敢再提滞留的话。
几人不再多言，继续跟着人流稳步前行。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落越密，豆大的雨珠砸在雨衣上，噼啪作响。
桥下洪水滔滔不绝，浑浊的黄褐色水流裹挟着树枝、碎石、废弃杂物飞速奔涌，水面时不时翻起巨大漩涡，暗流汹涌，凶险暗藏。
前行约莫十分钟，前方开路的军方队伍忽然停下脚步，整条迁徙长队随之缓缓停滞。
前方传来急促的喊话声，夹杂着战士的指令，气氛瞬间再次紧绷起来。
宋野立刻抬步往前探查，风系异能铺开，快速探查前方路况，片刻后折返回来，神色愈发凝重。
“前方匝道断裂。”他快速汇报情况，“大概三米长的桥面彻底塌陷，中间断开，下方就是深水主河道，水流极急。军方正在搭建临时通行踏板，所有人必须排队单向快速通过，禁止拥挤停留。”
众人闻言心头一紧，纷纷探头往前望去。
隔着层层人群，能清晰看到前方高架桥面硬生生断开一道巨大缺口，断裂的钢筋裸露在外，混凝土碎块不断脱落，坠入下方汹涌洪水中，瞬间就被激流卷走，消失无踪。
缺口两侧的桥面微微晃动，承重极差，看着岌岌可危，稍有不慎就会二次坍塌。
军方战士动作迅速，沉稳有序地固定钢索、铺设加厚防滑板材，短短几分钟就搭出一条狭窄的临时通道。
通道悬空架在激流之上，风一吹便微微摇晃，看着格外惊险。
“全员有序排队！老人孩童优先！单人快速通过！禁止停留、禁止张望、禁止拥挤！”
“携带大件行李的全部丢弃！防止重物压塌通道！”
军方扩音器的警示声反复回荡，严肃且不容置喙。
队伍瞬间规整起来，历经生死的幸存者们早已不敢违抗指令，纷纷主动丢弃沉重的行李箱、被褥杂物，轻装上阵，安静排队等候通行。
刚才那个道德绑架讨食的女人，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缩在人群中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恐惧，连抬头看一眼断桥的勇气都没有。
她方才亲眼见证落水者瞬间被异兽吞噬、亲眼目睹桥墩险些崩塌，此刻面对悬空危道，彻底没了半点贪念和私心。
在绝对的生死面前，那些计较、贪婪、占便宜的小心思，脆弱得不堪一击。
黄莺看着瑟瑟发抖的女人，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苛责，也没有同情。
末世就是最残酷的筛子，筛掉贪婪、自私和侥幸，能活下来的，从来都是懂得敬畏、懂得顺从规则的人。
“我们最后过。”赵冷檀出声安排，目光扫过几人，“我和陆时衍断后，宋野控风稳住通道，黄莺照看老人孩子，萌萌你居中，保存体力，随时戒备水下异动。”
四人齐齐点头，默契十足，无需多余沟通，早已形成固定的作战兜底节奏。
队伍开始分批通行。
老人们相互搀扶，小心翼翼踩着踏板稳步前移；孩童被家长紧紧抱在怀里，捂住眼睛不敢看向下方湍急洪水；年轻人快速迈步，全程不敢停顿，匆匆通过危险缺口。
气氛压抑到了极致，风雨呼啸，水流轰鸣，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栀萌站在队伍后侧，缓缓闭上双眼，凝神调息。
她强行压下神识的疲惫，敞开微弱的精神感知，一点点覆盖下方水域。
精神力依旧空虚，无法再次凝聚黑猫分身，但基础的感知戒备还在，任何异动都能第一时间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