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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零零章 誓师(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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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零零章 誓师(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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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张而有序的备战进行了一个月之久。终于,九月到来之时,万事具备。
    九月初二,秋阳高照。淮阴北城大校场上旌旗招展,人头涌动。近五万大军在此举行誓师大会,并接受检阅之后将开拔奔赴战场。
    此次誓师的五万兵马是淮阴卫戍区兵马,其余的兵马已早就开拔进驻京口广陵等军事要地,这五万兵马将代表所有的参战兵马接受检阅。
    辰时过半,号炮声中,李徽率东府军诸将策马而来,直入校场之中。今日李徽骑黑色高头骏马,身着崭新的筒袖铠,鱼鳞状的甲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头盔上的红缨在空中跳跃似火。他的腰间左悬短筒火铳,右挂长刀。俊美的脸上神情肃然,修剪的整齐精致的胡须让他更显的颇为威严。
    跟在他身旁的是一杆东府军高级将领,以周澈为首,两侧策马跟随的依次有李荣、郑子龙、蒋胜、周毅、朱超石、朱龄石、赵大春、郭大壮等人。一个个也是身形挺拔,神情威武。
    在武将之后,更有荀康、苻朗、赵墨林、陶定、顾惔等徐州主要官员或策马或乘车跟随而来。
    对所有人而言,此次起兵讨伐桓玄是徐州的重大事件,不仅是关乎徐州未来,也是关乎天下大势走向的重大决策和行动。所以,此次誓师大会,各地官员和武将都纷纷赶回淮阴,参加这重要的大会,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李徽一行来到校场中间的检阅台前,李徽翻身下马,一甩披风,一步步的走上检阅台的台阶。众人紧随其后,纷纷登上丈许高的检阅台。站定之后,苻朗缓步走到台前,高声说话。
    “诸位将士,诸位官员,诸位徐州的父老百姓。今日是重大之日,想必诸位已经知道了我徐州将要起兵讨逆的重大消息。不错,我徐州将要起兵讨逆,讨伐桓玄这篡夺大晋的逆贼。这是重大的决定,也是我徐州之主的重大决定。今日在此聚会,便是为了誓师出征。闲言少叙,现在,请我徐州主公李徽,向诸位将士,诸位百姓说话。”
    众将士高声欢呼,掌声雷动。
    李徽缓步来到台前,团团拱手。台下欢呼之声不停,所有人的目光都瞩目在李徽身上,充满钦佩爱戴之情。李徽面带微笑,看着台下黑压压的兵马,也看着校场周边黑压压的百姓的人群。今日这大校场上不光是数万兵马,更有超过六万的淮阴百姓赶来此处参加此次誓师大会。所以,整个大校场上其实有十多万人之多。
    在多次挥手之后,台下的欢呼声终于停息了下来。
    李徽咳嗽一声,朗声开口道:“诸位徐州的父老乡亲,诸位徐州官员,东府军的将士们。今日,我等在此举行誓师大会,是要检阅兵马,誓师出征。这是一项重大的决定,关乎到徐州的未来,关乎天下大势的走向,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此时此刻,我心中的情绪颇为复杂,既忐忑不安,又激动兴奋。心中可谓是百味杂陈,似有干言万语,但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顿了顿,李徽继续说道:“十五年前,本人十七岁。那时我和我的母亲一起生活在吴郡,托庇于吴郡顾氏之家。承蒙顾家上下照顾,让我母子得以栖身。承蒙顾家南宅东翁看重,给了我参与中正评议的机会,让我得以谋得入仕的机会。十八岁那年,我被授居巢县县丞之职。虽只是八品辅官,但对于我这寒门子弟而言,不啻于是天大的良机。诸位皆知,我大晋寒门子弟想要出头该有多难,而我能得到这个机会,自然要感激顾氏东翁的提携。关于居巢县中之事,我想诸位都已经很清楚我遭遇了什么。我淮阴茶馆的说书人似乎乐于将当年之事拿出来说给众人听,有些是添油加醋,有些是过于牵强之言。不过,在居巢县之中,我确实遭遇了许多难以言说的艰难。但我挺过来了。因为救灾护粮有利,我有幸为朝中诸公所知,并给了我机会。十九岁那年,我去到了京城,当了门下省的城门郎。呵呵,那可是个好差事啊,清闲舒坦,还能结识许多名士大族。也正是那时,我认识了许多影响了我一生之人,也学会了许多道理,长了许多学识。可以说,没有谢公王公诸位当世智慧之人的提携教诲,便没有我李徽之后的一切。虽然,故人已逝,可我依旧感激他们,怀念他们,景仰他们。”
    李徽的声音随清风送达全场,虽然校场广大,但李徽声音清亮,中气充足,众人又是凝神静听。有大半人都能听的清楚。
    对于东府军的将士和在场百姓而言,他们对于李徽的出身和经历自然是耳熟能详。因为在徐州,李徽便是如巨星一般的存在,人们津津乐道于李刺史的身世来历,甚至是衣着喜好等也是众人感兴趣的话题。不过他们还是第一次听李徽亲自讲述他的过去,那可比道听途说和街头巷尾的那些传言更加的权威和准确,故而都听得津津有味。
    甚少有上位者公开谈论他的过去,因为讳莫如深才更有神秘感和威严。更遑论李徽这样的寒门出身之人,往往更加的掩饰自己的过去,或者干脆编造出身,追溯八竿子打不着的上古大族,或者是尊贵血统,以表明自己的高贵出身。
    李徽能够公然谈论过望,坦然面对自己寒门出身的言语,倒是让所有人都颇为意外,也感觉到了亲切真诚之意。
    对于站在台侧听着李徽讲话的李家众女而言,她们则有着格外的感触。
    谈及居巢县之事,阿珠的感受最深。在居巢县遭遇的一切既像是一场难以释怀的噩梦,却也是她人生的转折和起点。寒冷的居巢县的冬天,母亲惨死湖匪之手,自己走投无路,得李徽收留。而李徽自己,也面临极为凶险的处境。那时候,稍有不慎,所有人便全都要死。可是公子撑过来了,撑过了那么多的艰险之事,自己也嫁给了公子,生了泰儿。此刻想起,简直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梦一般。
    说到京城之事的时候,张彤云和谢道韫则各有感触。对张彤云而言,那是一段甜蜜的日子。自己和李徽耳鬓厮磨,谢道韫牵线搭桥,终于琴瑟和谐,结为夫妻。虽然那时候的张彤云根本没想到后来李徽能够在徐州独霸一方,成为举世瞩目的人物。她只是爱李徽的俊美才气,爱他身上独特的令人着迷的神秘感,她根本没想到李徽会有今天。回忆起李徽和自己定情的牛首山下的雪中松林中的一幕,张彤云的心都要融化了。那一切,是多么美好的日子啊。
    谢道韫心中所想的是,在京城之时的那些往事。那些宴饮辩论的时光,那些孤独的徘徊在东园之中,在流水的波纹里慨叹自己韶华虚度的日子。
    李徽的到来,起初并不令谢道韫在意,直到某一天,自己清晨起来,脑子里居然甩不掉他的影子。每次和他见面,自己平静的外表之下都隐藏着一颗欢喜的心。他做的那些事情总是那么令人印象深刻。制造香皂,拉自己入伙赚钱。和人辩论,大谈那瑰丽的令人难以想象的多维空间。他还为了自己设计了那个缠着自己的王凝之。
    那时候对李徽这个人,谢安和谢玄等谢家之人私下里多有争论,对他的评价也是两极分化。但最终,叔父和小玄还是真正的接纳了他。而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之中坠入了他的情网之中,他就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自己平静的内心,激荡起大片的涟漪。又如一道光,照亮了自己的生命。
    尽管自己当时竭力挣脱,甚至在发现自己对他有别样感觉的时候选择为他做媒,将张彤云嫁给李徽,以逼迫自己断绝对这个人的爱恋。但终究一切都是徒劳。
    她想起了李徽离开京城来徐州之前的那个夜晚,在长干里李宅的后园之中,那个冷雨之夜,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离不开李徽了。
    那时候的一切,恍如昨日。如今,叔父死了,小玄也死了,谢家败落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李徽还在自己身边,成为自己最坚实的依靠。
    台上的李徽继续高声说话。
    “二十岁那年,我来到了徐州。承蒙朝廷看重,谢公提携,授我以徐州刺史之职。初来徐州,满目疮痍。在座的有那时候的,应该都能记得那时候的徐州是什么样子。偌大徐州,人口不过数十万,且皆为老弱。土地荒芜,民生凋零,年年饥荒,徐州百姓四处逃难,乞讨流浪。我那时便发誓,要让徐州富庶起来,要让百姓们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耕者有田,人人都有生计。如今,十三年过去了,我们做到了。我没有违背我的诺言,我徐州百姓,皆有温饱。安居乐业,其乐融融。社会稳定,百姓安宁,这正是我要的结果。我们做到了,这是我和诸位一起努力的结果,这不是我一人之功,乃是全体军民的功劳。你们该为自己感到骄傲和自豪。”
    “我徐州贫瘠,只能靠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才能做出一些成绩,所以我们披星戴月的开荒耕种,我们想尽办法的建设,开办作坊,修路修桥,造码头,造船。我们白手起家,没有任何人的帮助,全靠着我们自己的血汗,得到了我们想要的一切。这些年来,我们遇到了许多的困难和阻碍,有来自内部的,也有来自外部的。内部的还好说,无非便是一个想法的转变的过程,以前的不理解,终究会变成理解。每一个政策的落地,最终的开花结果,都是不容易的。但这些都是能解决的。外部的困难便艰难了。我们经历了秦人的威胁,经历了燕国的入侵,经历了来自方方面面的觊觎和威胁。但我们都顶住了。我东府军的男儿们,打退了他们,击败了那些觊觎我们的敌人,保护了徐州,保护了我们所努力得到的一切。他们中的许多人,战死沙场,血染战袍。但是,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他们是我徐州的子弟兵,他们的死换来的是保护我徐州的父老乡亲,保护他们的妻儿父母。这便是我徐州东府军百战百胜的秘密,便是他们勇于赴死的原因。正因为我们上上下下目标一致,同心协力。我徐州才有今日的一切。我李徽感激你们,感激你们所有人的付出。这是我们共同的家园,我们建设他,保卫他,为他流汗流血,这便是我们的宿命,我们为之奋斗的意义。”
    台下军民情绪激动,有人眼眶湿润,有人涕泪横流。那些黝黑的皮肤,粗糙的手指,疲惫的身躯,不能令他们痛苦。但李徽的话,却触动了他们内心最柔软之处,引起了他们的共鸣。
    在徐州这十几年的建设过程之中,许许多多的人是亲身经历者,参与者和建设者。其中的艰难和困苦,酸甜苦辣,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按照李徽和徐州衙署指点的目标和方向行动着,尽管许多时候不知道这么做有无结果,觉得前途渺茫。许多时候,面临着崩溃和退缩,满腹的牢骚。在外敌攻来时,又心中因为恐惧而惶然。这些感受,只有他们自己明白。
    许多人倒在了路上,许多人战死疆场,但是一切在艰难之中变了模样。他们比任何时候都爱这片土地,爱他们所建设的一切。李徽说的对,这一切便是他们奋斗的意义。
    “诸位。你们时常说我李徽有多么的伟大,说我缔造了这一切。那你们是高抬我了。其实,真正伟大的是你们,是我徐州的军民,是我们所有人。若无齐心协力,流血流汗的奋斗。鞠躬尽瘁,不辞辛苦,默默无闻的奉献,若无抛头颅洒热血的牺牲,怎有徐州的一切?你们才是这一切的缔造者。我李徽,不过是你们之中的一员罢了。”
    场上军民高声大呼:“李刺史过谦,没有李刺史焉有徐州的今日?”
    “李刺史是指路明灯,若非李刺史指引,我等再辛苦又有何用?”
    “……”
    李徽摆着手,大声道:“多谢诸位,多谢诸位。让我们回到眼前之事吧。此刻,我知道你们许多人心里定然有许多疑问,有许多的困惑。你们定然在想,我徐州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一切,只需管好自己便罢,何必去管他人?桓玄篡位,关我徐州何事?我们兴师动众起兵去攻他,是为了什么?我们的兵马会死,我们也可能会失败,让我徐州的大好局面都葬送,这样风险值不值得冒?”
    众人安静下来,注视着高台上的李徽。这些问题确实是很多人心中的想法。虽然就算得不到解释,他们也不会质疑李徽起兵之事,但如果能得到解释,明白为什么要出兵,自然更好。
    “诸位,道理其实很简单。我们是徐州的百姓,也是大晋的子民。大晋有难,我们不能袖手旁观。桓玄篡大晋之位,便是大逆不道之举。身为大晋之臣,身为大晋之民,我们必须要行动,不能任由奸佞篡国而视如不见。我知道,许多人心里并不认可我的说话,我的解释也苍白无力。你们或许心中只有徐州,对大晋的存亡并不关心。然而无论你怎么想,都不能改变我们依旧是大晋的子民这个事实。我徐州非方外之地,我们也不是方外之民。每个人,心中都当有归属,每个人都有报国的义务,尽管你或许不喜欢这个国家,但离开了他,你便会失去方向,会感到迷茫,便是无根之树,无源之水。我李徽,受命于大晋朝廷的任命,方能来到徐州。在我心中,从未放弃国家之念。我生于大晋,长于大晋,我自当在他危难之时,为他尽忠,为他效力。这是最为朴素的道理,希望你们能明白。”
    秋风吹动,旌旗猎猎,除此之外,校场无声。
    很少有人明白李徽所说的话,或者说,他们并不认同李徽的话。因为他们对大晋已经淡泊,他们心中只有徐州。
    李徽并不奢求他们理解,他知道这正是乱世的特征之一,百姓们的向心力不足,苟安于现状,国家的观念淡泊。这正是礼崩乐坏的基本特征,很少有人坚定的忠于国家,很多时候,只是着眼于眼前的苟安。而这,正是李徽未来着力要塑造和重建的一点。
    “或许我可以说的更加的直白些,即便不为了大晋,也要为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着想。我们徐州百姓固然生活富足安定,但这天下还有许多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有些人,不去为百姓的生计着想,只顾着倾轧征战,攫取权力。我们徐州百姓,许多都是从江南而来,在此落户。你们的老家还有亲人,他们还在经历痛苦,还在过着艰难的生活。我们不能坐视不管,只顾自己。且不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大道理,便是你们亲近的亲人,此刻经受苦难,遭受欺凌,你们难道便能心安理得的坐视么?当然不能。桓玄强征兵马,搜刮民财,南方之地,已经被他刮地三尺。百姓们正受倒悬之苦。现在他篡位了,他要永远的奴役江南百姓,永远的让他们遭受痛苦,我们岂能坐视他胡作非为。那些都是我们的同族亲眷友朋,都是活生生的人,而非禽兽。所以,我们要去解救他们。我徐州上下,不能自为自己。正所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是我们徐州学堂里垂髫总角的孩童都明白的道理,我们自当践行之。我徐州的目标,便是要天下人都能过上安定富足的生活,让世间没有苦难,让儿孙后代享受福荫。所以,我们必须出兵,去拯救万民于水火。”
    众人纷纷点头,这一回他们产生了共情。确实,徐州之地,绝大部分百姓都是各地逃难落户而来。徐州之外,亲朋故旧,丝丝缕缕的牵挂甚多。想到这些人都在受苦,自然没有人能够淡定下来。李刺史出兵拯救这些人,恰恰是他们期望的行为。
    “最后一个原因是,桓玄和我徐州之间势同水火,他若篡位成功,将来必兴兵攻我。若我徐州苟安不顾,则养虎为患。桓玄一旦坐稳了皇帝之位,必集结重兵攻我。不为他人,为了我们自己的将来,也必须讨伐他。”
    任何大道理都不如这一条让所有人瞬间燃起斗志。人群骚动着,有人高声呼喝起来,很快喊声如雷。
    李徽微笑点头,大声道:“诸位乡亲,诸位将士。大战在即,我希望所有人同仇敌忾,共同应对。此番出兵,为了大晋,为了徐州,为了天下百姓,势在必为,势在必得。战时条例即将公布,希望所有人遵照执行,不得违背。我李徽,将身先士卒,冲锋在前。我李徽的家眷,将和你们一样遵循条例,绝不违背。我相信,我徐州将士将无往而不利,最终将凯旋而归。”
    在军民震天的口号和欢呼声中,李徽缓步退后。随后,苻朗上前,高声宣读讨伐桓玄逆贼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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