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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饕餮也收敛了所有凶相与吞噬之力。
它站直了山岳般的身躯，粗大尾巴不再随意甩动，而是紧紧贴在后腿侧，耳朵警觉地竖起，转动着捕捉每一丝风声。
“方向……东南，目标是大唐，长安城。”
两头凶兽，隔空对视了一眼。
仅仅这一眼，一息的沉默，以它们活了无数岁月的战斗本能与对危机的直觉，足以推演明白所有后果。
“喊前辈，快传音给菩提前辈！”梼杌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就要朝着山顶菩提闭关静修的方向，鼓起全部妖力发出震天咆哮。
“来不及了蠢货！”饕餮反应却更快，它猛地一窜，巨大的爪子带着劲风，一把狠狠拽住梼杌后颈最坚韧的那撮鬃毛。
力道之大，差点将梼杌扯个趔趄，鬃毛根部传来刺痛。
“你忘了前辈为了感应远在芦洲的女娲安危，心神大部分已沉入那缕因果连线深处，处于半闭关状态！”
“寻常传音，他至少需要三息才能完全收回心神回应，就这三息时间，以那六个杂碎的速度和隐匿能力，足够他们穿过最后几千里。”
“把蚀心瘟毒直接撒进长安城的太极殿、甚至是皇帝的龙椅上了，到时候什么都晚了！”
梼杌被吼得一愣，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
它知道饕餮说得对，菩提前辈此刻的状态确实无法瞬间响应。但是……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去祸害长安？看着亿万凡人死绝？”梼杌低吼，焦躁地用爪子刨地，坚硬的山岩在它爪下如同豆腐般碎裂。
“废话！当然不能！”饕餮松开爪子，眼中凶光再次燃起，却是冷静而锐利的杀意，“他们刚走气息未远，快追上去截住他们，在靠近长安之前，宰了他们！”
“就俺们俩？”梼杌瞪眼。
“不然呢？等谁？等天庭那群酒囊饭袋发现黄花菜都凉了！”饕餮已经不再废话，周身煞气轰然爆发，不再是无意识的逸散，而是高度凝聚。
它仰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巨口张开，对准方寸山周围方圆十里的云气、灵气乃至光线，猛地一吸。
如同长鲸吸水，风云变色！
十方灵气呼啸而来，涌入它那仿佛无底洞般的巨口之中！
它的身躯在这磅礴能量的灌注下，肉眼可见地膨胀、凝实，气息节节攀升！
下一刻，它四肢猛蹬地面，一声巨响，原先所在的草坡彻底炸开一个深坑，庞大身躯已如一道黑色的毁灭彗星，冲天而起，直追那六道黑影消失的方向！
速度之快，远超平日。
“饕餮你给俺留两个别想独吞！”梼杌见状，哪还顾得上犹豫与争吵，骨子里的凶性爆发。
它怒吼一声，四肢肌肉贲张，爆发出恐怖的力量，脚下的青石彻底化为齑粉，裂痕蔓延出数十丈！
它化作一道赤红色的狂暴闪电，后发先至，撕裂层层云霭，紧紧咬在饕餮后方。
两头方才还要生死相搏的凶兽，此刻再无半句争吵，只有同仇敌忾的怒吼震荡九霄。
“域外的杂碎蝼蚁，给爷爷们停下受死！！！”
“再往前一步，老子把你们连皮带骨、连魂带魄嚼成渣滓，喂地狱的看门狗，狗都嫌脏！！！”
怒骂声在疾速飞掠中交织，被狂暴的气流扯碎，却更添气势。
云层被蛮横地犁开，滚滚气浪排空，下方山林中的飞鸟走兽惊恐万状，四散奔逃。
方才那点私人恩怨，在这突如其来的、关乎亿万生灵存亡的危机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只剩下最原始、最直接的杀意，保护身后这片土地，杀光眼前这些入侵者。
长安城，大唐的心脏。
巍峨城墙在日光下泛着砖石厚重的光泽，朱雀大街上人流如织。
然而，此刻在极高处的云层之上，六道被灰浊气息包裹的身影，正冷漠地俯瞰着下方这繁华景象。
他们眼中没有对生命的敬畏，眼中流露出绝对的杀机。
“此地气运凝实，龙吟隐隐，因果密集……确是那人道中枢长安无疑。”
为首的黑衣人收回探查的神念，声音透过骨质面具传出，“定位无误。”
“哼，上次那几个废物连地方都能找错，死得不冤。”另一人嗤笑，语气满是不屑。
“如此沃土，正适合孽魂瘟种生根发芽，借这亿万人族七情六欲与皇道龙气，足以开出最绚烂的死亡之花，将此界人道理性根基彻底污化崩坏。”
“事不宜迟。”第三人言简意赅，“按计划分散六角，于皇城东西市、南北中轴线节点，同时投放瘟种，匿界符效果有限，速战速决。”
其余几人点头，各自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如墨、表面有无数细微孔窍、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的卵状物事，正是孽魂瘟种。
他们调整方位，手指掐诀，便要将其精准射向下方早已选定的要害之地。
就在瘟种即将脱手，那灰浊气息与下方纯净人道气运即将发生剧烈冲突的千钧一发之际。
“吼！！！给老子住手！！！”
如同平地炸响的灭世雷霆，凶戾到极致的咆哮，裹挟着撕裂苍穹的滚滚音浪，自西北天际轰然而至。
伴随着这声怒吼的，是一道赤红如血、纯粹由凝练到极致的凶煞妖力与愤怒构成的巨大爪影。
爪影未至，恐怖的威压已然将这片天空凝固，沛然莫御的杀意死死锁定了其中一名正准备投种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心头骇然剧震，只来得及感受到一股令他灵魂都在颤抖的洪荒凶气扑面而来，想要闪躲或防御已然不及。
护身的灰浊气息在这赤红爪影面前不堪一击。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赤红爪影掠过，那黑衣人身躯骤然僵直。
下一刻他连同身上的衣物、面具、护身浊气，如同被无形巨力从内部碾过，瞬间爆散成一团混合着黑灰与腥臭液体的血雾。
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魂魄在爪影携带的凶煞之力下直接湮灭。
其余五名黑衣人动作齐齐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同伴瞬间惨死、魂飞魄散，手中的瘟种都忘了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