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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绝主终于开口，声音如万年寒冰：“干扰寂灭祭坛，留下镇魂钉……烛尊者，今日若不给我们个满意的交代，殇殿不介意让烛魂殿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寂灭。”
面对三方责难，烛尊者却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极轻，随即渐响，最后竟化作滚滚雷音，压过了三殿所有人的气势。他黑袍一震，坦然迎上六道冰冷目光。
“不错，”烛尊者缓缓开口，“是我烛魂殿所为。”
虚空蓦然一静。
连骨帝等人也愣住了——他们本以为对方会狡辩、会推脱，却万万没想到，烛尊者竟承认得如此干脆！
“巫妖遗泽，寂灭本源，乃至那妖族精粹……”烛尊者语速不急不缓，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殿确实早已有意收取。”
他顿了顿，目光似无意般扫过茫茫虚空，语气中多了一丝深意：“之所以至今未动，不过是尚有顾忌罢了。”
远处裂隙中，菩提心中骤然一凛。
顾忌？
他忽然想起自己先前那番自嘲之语——“也不知是贫道高估你们了，还是太低估自己了？”
难道……这“顾忌”，便是自己？
烛尊者话音落下，不再多言。三殿魁首却已彻底暴怒。
“好……好！”骨帝怒极反笑，周身骨节爆发出炒豆般的炸响，“既然如此，今日便见真章！”
“早该如此！”血殇尊周身血光冲天，身后血沼沸腾如海。
殇绝主无声抬手，灰烬旋涡自其身后疯狂蔓延，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湮灭。
大战一触即发。
幽暗灵力、惨白骨光、滔天血海、寂灭灰烬——四股恐怖气息对撞交织，将整片域外天穹撕扯得支离破碎。无数弟子纷纷后退，这等层次的交锋，哪怕只是余波，也足以让他们形神俱灭。
菩提在裂隙深处阖目。
水已沸，火已燃。他先前心中那点因使用阴私手段而生的涩意，此刻已被冰冷的决绝取代。
既然烛尊者亲口将“顾忌”二字摆上台面……那便让他这“顾忌”，好好藏在这潭浑水之下吧。
他身形彻底淡去，如烟如雾，融进虚空裂隙的最深处。
只余一线清明神识，遥遥观望着那场因他而起、却已然脱离掌控的滔天乱局。
风暴已至，而他仍在暗处。
等待那个真正该出手的时机。
就在四殿对峙、言语如刀剑交击之际，菩提身形已如轻烟般自藏身处消散。
他未多看一眼那即将爆发的混战，转身朝着烛魂殿核心腹地疾掠而去。
几个呼吸间，那座巍峨阴森的幽暗大殿已出现在视野中，此时殿内精锐多半已被烛尊者带往前方，留守之人稀疏，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菩提凌空而立，目光扫过下方连绵殿宇，眼中无悲无喜。
他并指虚划，一道凝聚了古塔镇压之力与凌厉锋芒的淡金光华脱手而出。初时细如丝线，迎风便涨，化作开天辟地般的恢弘气劲，无声无息却沛然莫御地斩落。
“轰隆！！！”
没有预兆，没有警示。
庞大建筑群在金光触及的刹那，如同沙堡般自上而下崩塌、湮灭。砖石梁柱化为齑粉，无数符文禁制连亮起都来不及便彻底黯淡。烟尘冲天而起，混杂着溃散的幽暗灵力，如一朵狰狞的灰云骤然绽放。
“放肆！！”
“何人敢毁我圣殿？！”
厉啸声自烟尘中炸开，数十道黑影裹挟着滔天怒意冲天而起，神识如狂风般扫过四周虚空。然而就在他们现身的前一刹，菩提早已身影淡去，只在原地留下一缕极难察觉的虚空涟漪。
“追！！”为首一名护法目眦欲裂，黑袍鼓荡，“立刻传讯尊者！定是那菩提贼道去而复返，行此卑劣偷袭！”
他猛地转头，对身后众人嘶声喝道：“其余人等，散开搜捕！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掀翻整个域外，也要把那道人给我揪出来！”
众黑影应声四散，道道神识如网撒开。
而此刻的菩提，早已远遁至数万里外一处荒芜的陨星带。他感应到后方急速迫近的几道强横气息，面色沉静，双手疾速结印。
前方虚空随着他的动作开始扭曲、旋转，一道边缘流转着混沌色泽的通道缓缓撑开。通道另一端，隐约传来洪荒苍凉的气息。
他毫不犹豫，一步踏入。
就在他身影被通道吞没的下一刻，烛尊者已携着滔天煞气轰然降临原处。
他看着下方已成废墟的殿宇根基，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他刻骨铭心的淡金道韵，整张面孔都因暴怒而扭曲。
“菩提！！！”怒吼声震得方圆千里虚空震颤，“本尊与你不死不休！！”
他周身幽暗灵力沸腾如海，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暴怒之后，是冰冷刺骨的怨毒。
“好……好一个西游人族，好一个菩提！”烛尊者咬牙，字字如冰珠砸落，“你以为毁了殿宇，躲回洪荒，便能安枕无忧？本尊要你人族，付出血的代价！”
他猛地转头，对紧随而来、战战兢兢的几名心腹护法厉声道：“传令下去：挑选死士，不惜沾染因果业力，即刻潜入西游一域！”
“目标，南赡部洲，大唐国境。”他眼中幽火跳动，满是残忍，“给本尊寻一处人口稠密之城……散播九幽腐魂瘴。本尊要那一城生灵，尽数化为脓血，哀嚎而死！要让那菩提知道，触怒本尊的下场！”
“是！！”护法心头凛然，却不敢有丝毫违逆。
命令层层下达。
不过半日，数道气息晦涩、以秘法遮掩了自身烛魂殿印记的黑影，便悄然穿越界域壁垒，朝着西游世界而去。
而此时菩提的身影，已再度出现在上古洪荒那苍茫而熟悉的大地之上。
身后通道缓缓闭合，他深吸一口气，那属于洪荒的浑厚灵气涌入肺腑，却并未带来多少安宁。
几乎是双脚刚触地的刹那，两股凶莽中带着急切的气息便自远处急速掠来。
梼杌与饕餮庞大的身躯轰然落地，震得山石微颤。
“前辈！”梼杌声音沉闷如雷，“您回来了，那边情形如何？”
饕餮也瞪大铜铃般的眼睛，满是探询。
菩提看了它们一眼，语气平淡：“无事。不过去搅了搅浑水，拆了几间屋子。”
两兽闻言似懂非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