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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三夜，他不动如山。
体内灵力如细流归脉，断裂的经络在幽光中悄然弥合，也在古塔残韵温养下，渐渐凝实。
到第四日，他双目倏睁，眸中无光，却似有万古沉渊翻涌。
右手一翻，一杆长枪自袖中滑出，通体乌黑，枪尖却泛着淡淡金芒，正是菩尘临终所留之器。
枪身刻有梵文古篆，隐隐与他体内佛骨共鸣。
菩提盯着此枪，神色微动。
先前只当是寻常法器，此刻细细感应，方知其内竟蕴一道完整法则，非五行，非阴阳，亦非时空，而是断因之律。
一击之下，可斩敌因果之线，使其神通失序、道果崩解。
此等法则远超寻常尊者所掌，竟与古塔所载镇界之力并列，甚至更为诡谲。
菩提不再迟疑，双手结印，引古塔虚影自眉心浮现，与长枪交叠于胸前。
炼化开始。
起初艰难如逆天，两股法则彼此排斥，如龙虎相噬。
他咬牙硬撑以身为炉，以神魂为火，日夜不辍。
第七日枪鸣如泣，第九日塔震如雷，至第十三日，忽有一声清越龙吟自他体内炸开，长枪与古塔同时化作流光，然后融合。
炼成了。
菩提长身而起，眼中再无疲惫，唯有一片清明。
忽然两道黑影自百丈外虚空裂隙中暴起，一左一右，如毒蛇扑食。
一人持弯刃，直刺后心，一人掐咒诀，引阴雷轰顶。
出手狠辣，毫不留情，分明是烛魂殿的巡狩弟子，想擒杀域外凶徒回去邀功。
刀未至雷未落，菩提已转身。
他甚至没抬手，只侧首一瞥，目光如刃割裂虚空。
那弯刃竟然一声寸寸断裂，持刃者如遭雷击，七窍溢血，阴雷尚未落下，已被他袖中一道无形波动震散，反噬其主，当场吐血倒飞。
“就凭你们也配杀我？”
菩提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冰锥刺骨，“还不够资格。”
二人又惊又怒，互视一眼，齐声吼道：“狂徒，今日必取你首级献于尊者座前！”
话音未落再度扑来，周身燃起幽蓝魂火，竟是不惜燃烧本命精魄，施展禁术。
菩提冷笑。
右手轻抬，长枪虚影一闪即逝。
“噗！”
左侧那人头颅冲天而起，脖颈断口平滑如镜，连惨叫都未及发出，神魂已被断因之力抹去，形神俱灭。
右侧之人骇然止步，转身欲逃。
菩提一步踏出，已至其身后，五指如钩，扣住其天灵。
“说！”他声音低沉，“烛魂殿是否还有别的力量，正在攻打西游壁垒？”
那人浑身发抖，面如死灰：“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外门巡狩弟子，哪能知晓这等机密！”
菩提不语，掌心微压。
那人颅骨咯咯作响，眼珠暴突，涕泪横流：“我说，我真的不知道啊，若有半句虚言，天诛地灭，魂飞魄散！”
见其神魂未乱，言语无伪，菩提知他没说谎。
他眸光一寒，再无犹豫。
“既无用，留你何益？”
掌力一吐，此人头颅快速炸开，尸身坠入乱流，瞬息被虚空风暴撕成齑粉。
风沙呜咽，死星海重归寂静。
菩提立于废墟之巅，望向远方天际，他握紧古塔，眼中无悲无喜，唯有一念如铁。
水，还不够浑。
死星海的尘埃尚未落定，菩提身影已如一道淡不可察的青烟，消失在更幽邃的虚空褶皱深处。
他并未远遁，而是循着之前从烛魂殿弟子口中及自身感应拼凑出的模糊舆图。
朝着域外一处更为古老混乱的地界潜行，荒骨墟。
此地乃骨殿、血殿、殇殿三方势力范围犬牙交错的缓冲地带，流亡者、邪修、破落户、以及各方密探在此混杂，信息与杀戮同样廉价。
菩提略作思忖，取出一件先前斩杀烛魂殿护法所得、且已用秘法洗去原主印记的普通制式黑袍与令牌。
将自身气息模拟得阴冷晦涩，再以胎化易形之术微调骨相，一个面容普通、眼神略显阴鸷的烛魂殿外围执事便出现了。
修为也压制在寻常尊者门槛之下，不高不低，正符合这类边缘人物常年在危险地带活动的形象。
荒骨墟并非星辰，而是一片由无数巨大骸骨、破碎法器、以及凝固的污血与怨念凝结而成的诡异浮陆。
绵延不知几万里，终年笼罩在灰红交织的雾霭中，死气与煞气浓郁得化不开。
菩提踏入此地，如同滴水入海。
墟市杂乱，沿着巨大的肋骨形成的天然街道，随处可见摆摊交易的身影，奇形怪状，气息驳杂。
交易之物也光怪陆离，有未熄灭的神魂碎片，有沾染诅咒的残破神兵，甚至有封印着濒死生灵的晶体。
他的目标很明确信息。
关于骨殿、血殿、殇殿最核心的动向，尤其是针对西游大域的态度与手段。
直接打听殿主级机密是找死。
菩提选了一条更迂回的路。他在墟市中看似随意地游荡，最终在一处由半颗狰狞颅骨搭建的简陋茶寮前停下。
经营茶寮的是个浑身缠满污秽绷带、只露一双浑浊黄眼的怪人，气息飘忽，但能在此立足，必有门路。
菩提坐下，丢出几块自烛魂殿弟子身上搜刮来的、域外通用的魂晶作为茶资。
要了壶散发着淡淡腥气的血髓茶。
他并不饮用，只是指尖有意无意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一缕极其隐晦、却精纯无比的道韵悄然渗入茶水。
又随着蒸腾的热气，以某种玄奥的方式，反向浸润那绷带怪人的周边。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极高明的问心引。
以自身一丝精纯道意为饵，勾起对方潜意识中最在意、最渴望之物，并潜移默化地建立一丝极淡的共鸣联系。
此法对心志坚定或修为远高于己者无效，但对此类混迹底层、心有执念或贪欲之辈，往往有奇效。
绷带怪人浑浊的黄眼似乎微微亮了一下，看向菩提的目光少了些麻木，多了点难以言喻的探究。
“客官面生，来荒骨墟是寻物，还是问路？”怪人声音嘶哑。
“寻一条明路。”菩提淡淡开口，“近日殿中事务繁杂，尊者催得紧，需知左邻右舍的动静，免得冲撞了，或……错过了机缘。”
他指尖又弹出一小枚品质明显更高的魂玉，滴溜溜落在污迹斑斑的骨桌上，“若有确切消息，酬劳不止于此。”
魂玉光华流转，内蕴精纯魂力，对任何域外修士都是硬通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