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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你这是噪音。”(第1/2页)
“我刚才是不是说过,让你们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很低,像从胸腔里慢慢碾出来的,不急不躁,每一个字都拖得恰到好处,像在享受这个过程,“没人理我?”
他直起身,收回剑,转头看向另一个散修。
那人贴着墙,嘴唇哆嗦得像是要中风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墙上被撞出了一道裂缝,灰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他肩膀上,他也没动,整个人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连眨眼都忘了。
“回去告诉所有在东州说这件事的人,再让我听到一个字,你们猜猜看,一只手够不够砍脑袋?”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不长,嘴角弯了不到一瞬就收了回去,但那个表情留在在场每个人眼睛里,像一根刺,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我最近在练右手,正好缺几个靶子。你们可以试试——看看是我右手准,还是你们脖子硬。”
他收了剑,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不急不慢,靴底踩在木质的地板上,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像踩在节拍上。
酒楼里安静了很久。那个跪在地上的散修还趴着,血在地板上洇开,把几块碎瓷片染成了暗红色。
另一个散修沿着墙面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手捂着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小声的干呕,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吐不出来。
柜台后面的掌柜终于从柜台底下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地上的血,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窗户外面,日光正浓,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车轮声、脚步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苏清雪在玄天剑派的日子最近过得不错。
准确地说,是过得非常不错。
楚云澜断臂的消息传回玄天剑派以后,她第一时间在食堂里“不小心”说漏了嘴:
“其实我早就劝过他要与人为善,可惜他不听。”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喝粥,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惋惜,不多不少,刚好让旁边桌的人听到,又不会显得像是在故意说给人听。
旁边桌新入门的弟子放下筷子凑过来:“苏师姐,你跟楚师兄很熟?”
苏清雪摇了摇头:“算不上很熟,就是以前他来找我请教过几次修炼上的问题。我觉得他性子太急了,劝过他几次,我说:修炼这种事急不来的,得罪了人更不好收场,但他听不进去。”
她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尾音带着一丝遗憾,像是在为一件已经无法挽回的事情感到惋惜。
那弟子听完以后感慨了一句:“苏师姐真是好心人,可惜楚师兄没听你的。”
苏清雪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喝粥。
从那天起,“苏清雪早就劝过楚云澜”这句话开始在玄天剑派流传。
有人添油加醋说苏清雪劝了不止一次,楚云澜每次都敷衍她说“知道了知道了”,转头又去惹事生非。
有人说得更离谱,说楚云澜最后一次去找苏清雪的时候还跟她吵了一架,因为苏清雪劝他收手,他觉得苏清雪在管他。
苏清雪没有澄清这些传言,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在别人问起来的时候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无奈笑容,然后说一句“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那个笑容像一把尺子量过的,不深不浅、不浓不淡,正好卡在“我在惋惜”和“我不想多说”之间,让人既觉得她善良,又觉得她隐忍。
有人把楚云澜断臂的事情和她“早就劝过”的事情连在一起,得出了一个结论:
“楚师兄但凡听苏师姐一句话,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苏清雪听到这个结论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浇花。她拿着水壶的手没有停,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站在旁边的人都没有注意到。
她放下水壶,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
飞舟兜风这件事,钱多多已经惦记了好几天。
起因是林枝意和李寒风最近心情都不太好。
楚云澜的事像一根刺,扎在两个人心里,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林枝意虽然嘴上不说,但钱多多能感觉到她练剑的时候比平时更用力,一道剑痕劈进地里要深三分,收剑的时候虎口红得发烫也像没感觉似的。
李寒风更明显,他本来就话少,这几天干脆连点头都省了,吃饭的时候端着碗坐在角落里,一碗饭吃半天,筷子几乎没动过。
钱多多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他不是那种会坐下来跟你谈心的人,他的办法更直接。
让两个人高兴起来最好的方式就是玩。玩什么都行,玩累了就顾不上烦了。
他翻遍了储物袋,最后拍了一下大腿。
飞舟。
他刚从钱广源那儿弄到一批飞舟改装件,据说能让船速提升三成,尾焰还能变色。
他当天晚上就拉着林枝意看他的新装备,一只巴掌大的喷口在他掌心里闪着金属的光泽,他举到林枝意面前晃了晃:
“意意你看我这个新喷口,装上去以后尾焰能变七种颜色。”
林枝意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
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调色盘:“你看我这个尾焰调色盘,想变什么色就变什么色。”
林枝意还是没什么表情。
他把调色盘放下,又从背后掏出一只拳头大的招财猫船头装饰,举到脸旁边,咧着嘴笑:
“意意你看我这个招财猫船头,像不像我?”
林枝意看了一眼那只咧着嘴笑的招财猫,又看了一眼钱多多那张咧着嘴笑的脸。
“……像。”
“那就行了!明天我们一起飞一圈,顺便给你那个新飞舟也跑跑磨合。”
林枝意那艘新飞舟凤临渊出关之后又给她重新炼了。
船身修长,通体银白,表面覆着一层极淡的雷纹,遇到灵力催动的时候会亮起来,从船头一直延伸到船尾,像是把紫电的纹路拓到了船身上。
尾焰是银紫色的,收敛的时候安静得像一只收翅的鸟,全力催动的时候能撕开云层。
她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雷”。
钱多多那艘飞舟还是老样子,只不过船头雕着一只咧嘴笑的招财猫,甲板上插着几面小旗子,旗面上写着“钱记灵械”四个字,风大的时候哗啦啦响。
他最近又加装了一个扩音阵盘,据说是方便他在空中叫卖。
林枝意看到那个阵盘的时候沉默了两息,然后说了一句:“你要是敢在飞的时候喊,我就把你的扩音阵盘拆了”。
钱多多说“我不喊,我就放点音乐,烘托气氛”。
第二天下午天气好得不像话。
五艘飞舟停在空地上,一字排开。
林枝意的小雷安静地收着尾焰,银白色的船身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冷光。
钱多多的飞舟往那一排里面一停,金灿灿的招财猫船头咧着嘴笑,红旗子哗啦啦响,扩音阵盘上还贴着一张“钱记灵械”的标签纸。
“你那个标签纸再不揭掉,等会儿飞起来被风刮走,贴别人脸上。”林枝意说。
钱多多看了一眼那张标签纸,想了想:“贴别人脸上也行,反正都是广告。”
林枝意决定不管他了。
她跳上小雷,紫电挂在腰间,尾焰在船尾亮了一下,银紫色的光一闪而逝。
柳轻舞也上了飞舟,青色的风纹开始转动,船身周围的空气像被梳理过一样变得平缓。
李寒风沉默地上了自己的飞舟,尾焰亮起来的时候,空气的温度下降了一截。
云逸刚踩上自己的飞舟,脚还没踩稳,船身轻轻晃了一下,他赶紧扶住船舷,剑穗从他袖子里飘出一截,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你站稳了再踩”。
准备就绪。
“走了。”林枝意说了一声。
小雷像一道银紫色的光从地面弹起来,船尾的雷光在空中留下一道细长的轨迹,像是有人用一根发光的笔在天上画了一笔。
柳轻舞紧随其后,顺着气流的方向滑入云层。
李寒风不急不慢地跟在后面,速度不快但极其稳当。
云逸在最开始的时候出现了一次轻微的左右摇摆,然后稳住了,跟了上去。
钱多多最后一个起飞,他加速赶上了前面的队伍,飞在小雷的右侧,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招财猫在阳光下咧嘴笑。
“意意!你看我这个速度!是不是比上次快!”钱多多的声音从扩音阵盘里传出来,清亮得像一颗珠子掉进盘子里。
林枝意头也没回:“你那个阵盘能不能关了说话?”
“这是交流效率的提升!”
“你这是噪音。”
两人隔着几丈的距离一唱一和,声音被风吹散又聚拢,在云层上方飘了好一阵。
柳轻舞从旁边滑过来,风纹在她船身周围缓缓转动,她的声音不大,顺着风飘过来:
“你们别吵了,逸逸快跟不上了。”
林枝意回头一看,云逸的正在队伍后面,在............绕圈?
船身歪向一侧、尾焰时强时弱、整艘船像一只刚学飞的蝴蝶、方向感完全丧失的绕圈。
剑穗从他袖子里探出来,声音又急又快:“左舵!不,右舵!哎——你再往左就——”
云逸跟着它的指令打了半圈方向盘,船身猛地往右一偏,差点从云层里栽下去。
他在最后一刻稳住了方向,尾焰喷出一道深青色的气流,堪堪把自己从往下坠的轨迹里捞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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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逸!你没事吧!”钱多多的喊声从扩音阵盘里炸出来。
“没——没事!”云逸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尾音还在发飘。
林枝意的小雷放慢了速度,等云逸跟上来。
她侧身靠在船舷上,看着他歪歪扭扭地飞到她旁边,剑穗缩回了袖子里,青色的丝线还在微微颤着。
她忍了一下,没忍住:“你那个飞舟是不是不太听你话?”
云逸沉默了。
然后小声说了一句:
“它有自己的想法。”
钱多多笑得差点从船尾翻下去,扩音阵盘里传出一串断断续续的笑声,像有人在话筒前面笑得直不起腰。
“那你跟它商量商量,让它别有自己的想法了。”
云逸说:“它不听我的。”
“那你换个听话的。”
“……这是我唯一一艘飞舟。”
林枝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那艘正努力保持水平的飞舟。
船身虽然歪了一点,但至少没有再绕圈了,剑与藤蔓的图案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
她把目光收回来,说了一句“慢慢来,不急”。
五艘飞舟重新排成一列,在云层上方平稳飞行。
飞舟掠过凤渊仙域的群山,掠过一片片铺满灵草的缓坡。
钱多多掏出了一块留影玉简,对着前方拍了一段,又把玉简转过来对着自己的脸拍了一段。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玉简开口,声音经过扩音阵盘的放大,在周围的云层间弹了好几下:
“各位道友,欢迎收看钱记灵械特约播出——飞舟测评第一集。今天我们要测评的是凤渊仙域小殿下的私人飞舟‘小雷’,银白色船身,雷纹雕饰,尾焰银紫色,风阻极低,速度很快——”
?
“你在干什么?”林枝意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从小雷的船尾传回来,被风吹得有点发飘。
钱多多的扩音阵盘里传出他理直气壮的回答:
“我在给你做测评。免费的。以后你卖飞舟的时候,这个留影可以当宣传片用。”
“我不卖飞舟。”
“那以后你需要卖的时候,片子已经拍好了。”
“我没有以后需要卖的时候。”
“那你可以送人。送人的时候附赠一段宣传片,多有面子。”
林枝意决定不跟他吵了。
她把小雷的速度又提了一截,银紫色的尾焰在云层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弧,钱多多在后面追了几息,发现追不上,干脆放慢了速度,对着玉简继续说:
“小殿下的飞舟速度极快,目测已超过上界标准飞舟性能参数——”
他的话没说完,迎面飞来一只灵鹤。
灵鹤被他的扩音阵盘吓了一跳,翅膀猛地一扇,在空中转了个弯,从他飞舟旁边擦过去,翅膀尖带起的风把他插在甲板上的一面旗子卷走了。
旗子在空中翻了几圈,像一只断线的风筝一样朝下方飘去。
钱多多的眼睛跟着那面旗子转了一圈:“我的旗!”
钱多多的飞舟在云层里绕了三个大圈,终于从柳轻舞手里接过了那面旗子,插回甲板上,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旗杆:
“行了行了,现在我是上界第一广告飞舟!”
“你是第一烦人飞舟。”林枝意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五艘飞舟继续前行,掠过一片大湖。
湖面平静得像一面刚磨好的铜镜,把天空、云彩、飞舟的影子都照得清清楚楚。
钱多多忽然减速,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崭新的留影玉简,对准湖面,认真得像是在拍什么绝世异宝:
“你们看这个湖!像不像一面大镜子?站在这儿看自己,连头发丝都看得清!”
“你的头发已经被风吹成鸡窝了。”李寒风头也不回地说。
“那是飘逸!你懂什么!”
林枝意探头往下看了一眼。湖面确实很平,倒映着五个小人的影子,高高矮矮,歪歪扭扭,像一群排排站的蘑菇。
云逸从后面晃晃悠悠地跟上来,努力让飞舟保持平稳:“水里有鱼……”
“鱼有什么好看的?”钱多多正研究玉简角度,头也没抬。
“那条鱼是金色的。”云逸的声音带着一点点认真。
钱多多立刻收起玉简:“金色的鱼?哪儿呢哪儿呢?”
“刚才还在……”
“飞低一点!快飞低一点!”
钱多多率先压低了船头,金灿灿的飞舟贴着湖面掠过去,水面上被拉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在哪儿呢?没看见啊——”
“在那!”云逸伸手指向深水处。
一条金色的鱼正悠悠地游过,鳞片在透过水面的暮光里闪着细碎的光芒,像一截会动的金线。
“好看!”林枝意忍不住喊了一声。
“快拍!快拍!”钱多多举起玉简,一顿猛拍。
柳轻舞也飞低了一些,在接近水面时几乎没发出声音,风纹被压得极轻极软。
“确实好看……”她小声说。
云逸又补了一句:“它好像在发光……”
“那是夕阳照的,”李寒风冷静地指出,“不是鱼本身发光。”
“那也很厉害!”钱多多拍完了鱼,又开始对着湖面拍自己的倒影,“以后我要把这段刻成玉简,放在飞舟里循环播放!”
“放到你那个广告里吗?”林枝意问。
“对!标题就叫《钱记灵械飞舟实拍——镜头感人画面绝美》!”
“谁要看你的飞舟啊,人家是来看鱼的。”
“那你就是冲着我的广告来的——”
“不是!!”
日落越来越深,橘红色的光从天际线铺满云层,又倒入湖面,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琥珀色
。五艘飞舟并排悬停在晚风里,谁都没再吵,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湖水和草叶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钱多多轻声开口:“上界的日落,好像比下界要晚一点。”
“嗯。”林枝意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因为你的飞舟飞得太慢了。”
钱多多立马回头:“你再说一遍?”
“你的飞舟飞得——太——慢——”
“我刚才那是为了拍风景!!!”
“那你现在追我呀——”
紫电飞舟猛地加速,拖着一条细长的紫色尾焰冲进夕阳里。
“等等我!!!”钱多多拍着扶手猛踩油门,金灿灿的飞舟像一道流星追了上去。
“来比一圈!”林枝意在风里回头喊。
“比就比!输了的人把旗子挂到对方船尾!”
“我才不要你的旗子!”
云逸也慢悠悠地跟了上去,虽然歪歪扭扭,但尾焰好歹稳定了一点。
“多多!意意!等等我呀~”
柳轻舞轻轻划过水面,无声无息地加入队伍,只留下一圈细小的涟漪。
李寒风落在最后,飞舟划了一道干净的弧线,不紧不慢地追着那片金色和紫色远去。
五道尾焰在暮色里拉出五条长长的光痕,像五个歪歪扭扭却都不肯落下的笔画,一起写进了那天傍晚的云层里。
北荒裂隙的后续,比预想中要长。
裂隙已经关闭了,那道暗红色的裂缝在五小只离开后的合拢得干干净净,连边缘的锯齿都磨平了,像一道被缝合的伤口,新生的皮肉覆盖在旧痕上,看不出下面曾经裂开过。
但伤口合拢不代表伤口底下就不疼了。
偶尔会有灵力波动从北荒方向传来。
来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是凌晨,天还没亮,那波动像一阵极轻的脉搏从地底下传上来,在地面上跳两下就散了;
有时候是午后,日光正烈,那道波动混在风沙里,从荒原深处滚过来,到了凤渊仙域外围时已经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君窈设了监测阵法。
阵盘嵌在凤渊仙域北侧的一座石台上,表面刻满了细密的阵纹,中心嵌着一块拳头大的监测灵石。
每次北荒方向有波动传来,灵石就会亮一下,光从淡青色变成深青色,再从深青色慢慢淡回去,像一只在黑暗中缓缓眨动的眼睛。
君窈每隔三天去查看一次记录,把每一次波动的时间、强度、持续时间都记在一块专门的玉简上。
玉简已经记了满满三页,时间点分布得很散,但有一条模糊的规律:
间隔越来越短了。
上个月是五天一次,这个月已经变成了三天一次。
“它在试。”
凤临渊站在石台旁边,看着阵盘上那枚灵石正在缓缓暗下去的光,“像一个人在门口来回踱步,推一下门,推不动,退回去,过几天又推一下。”
“裂隙入口已经被封死了,它还能从别的地方钻进来?”君窈问。
“裂隙只是个口子,真正的源头在更深处。”
凤临渊的目光没有离开那枚灵石,“那个东西还在找路。”
“那它找到了吗?”
凤临渊沉默了几息。
“快了。”
嘎嘎最近交到了一些新朋友,它的友谊版图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在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