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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二章那就回县衙吧
县太爷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额角渗出一层细汗,连连摆手:“钦差大人说笑了,说笑了……不是下官推诿,只是这案子牵扯甚广,想必大人也是因为这些事而来,下官怎敢越俎代庖。”
很显然,他一旦参与进去,很容易将自己暴露。
在他眼中,叶长安有些小聪明,不过不会太多。
这次让他得逞,不过这些人小看了叶长安和赵元昌而已。
如今他们已经主动蹦出来了,那几大家族的人自然会给这二位年轻的大人上一课。
叶长安没理会他那番推脱,只把目光往那几辆马车后头一抬:“既然县太爷不敢接,那便请刑部侍郎大人一同听一听,这唐城到底是谁家的唐城。”
刑部侍郎跟他们从京都过来的时候,就藏着别的心思。
这边的赵家还特意去驿馆拜访过,不过他拒绝了。
这几日,他在驿馆表面上是在查当初那件案子,其实是在想办法将赵家摘出去。
此时被点到,他同样没有推辞,而是拱手道:“钦差大人有命,下官自当奉陪。”
这话说得客气,可那双眼在叶长安脸上停了一停,分明在掂量这两个年轻人究竟要闹到哪一步。
“既然如此,我们便一同去县衙。”叶长安说罢,抬脚便走。
县太爷慌了,赶上来半步:“大人,刘峰一家是不是先押回牢里,还有罗家那院子……”
“刘峰一家押着走,不必进牢。”赵元昌接了话,“就在县衙直接审。罗家院子派人守着,一草一木都不许动,谁若擅自进出,不论官职,先拿下。”叶长安知道,这个县令是想拖延时间,跟陈家商量对策。
县太爷嘴唇抖了抖,到底没敢再争。
百姓们自然都十分热情,都想看看这二位年轻的大人,到底能不能帮他们讨回公道。
县令转回身去吩咐齐亮,让他去一趟陈家,想通个风,声音压得低,偏又忍不住往叶长安这边瞟了一眼。
齐亮应得利索,脚下却不紧不慢,刚挪出两步,就被赵元昌叫住:“齐捕头,你亲自押着刘峰一家先走,走在头里。”
齐亮一怔,忙躬身道:“是,小的这就去。”
这一来,他再没工夫去通风报信。
县令刚想让别人去,赵元昌又说道:“所有官差,马上回县衙,一会点卯,迟到者直接滚出去。”
这次,没有人敢动心思了。
县令干脆认了,反正他已经想办法了,只不过办法没管用而已。
叶长安走在队伍中间,两侧是百姓自动让出来的道。
有人悄悄跟在后面,也不靠近,就那么远远缀着,越聚越多。
他都是步行,刑部侍郎和县令他们自然没有办法再坐马车了。
一行人沿着长街往县衙去,脚步声杂沓,压得街面上一片沉闷。
刑部侍郎走在一旁,面上还端着,步子却不自觉地落后半步。
县令挨得其他官员,听到他们低声说了句什么,县令摇头,声音压得极低:“不急在一时,等进了衙门再议。”
赵元昌本身会武,耳力好,虽未回头,这几句却听了个七八分。
他也不点破,只跟叶长安并肩走着。
这一路上,自然已经惊动了很多人。
此时才有人想起来,陈天志昨日好像是失踪了。
“那个陈家老爷去哪里了?是不是已经被抓了?”有人小声问道。
“对啊,你这么说,我好像记起来了,昨日不是说那个陈老爷又看上了一个来认亲的哑女,后来将哑女带走了么?”
“他的属下都见怪不怪了,发现他们儿了一起不见了,都没有想过找一下。”
“被抓了?”旁边一个挑担的老汉嗤了一声,把声音压得极低,“陈家那位老爷,向来只有他拿人,哪有旁人拿他的份。依我看,八成是得了信,先躲起来了。”
“躲?”先前说话的那人嘬了嘬牙花子,“要真是钦差来查他,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你懂什么。”老汉把担子换了个肩,“人家在唐城经营多少年了,上上下下哪一处没有他的人?这二位大人前脚进衙门,人家后脚就递话进去,到时候审来审去,审出个替死鬼来,还不是照样了事。”
这话一落,周围几个跟着的人都沉默了。
刚刚被叶长安那几句“替你们做主”点起来的兴头,像被人兜头浇了半瓢凉水,只剩一股子闷气堵在胸口。
前头齐亮押着刘峰一家,原本走得格外快,脖子却僵着。
听到后面的声音,一步一停,耳朵竖着听身后动静。
对啊,陈家那位老爷呢?
若是他的消息没错,昨日好像是李家那位和赵家那位也都不见了。
另一个差役悄悄上前两步,凑到齐亮身边,低声道:“捕头,这阵仗……”
“闭嘴。”齐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脚下没停,“往前带你的路。”
差役缩了缩脖子,可到底没忍住,又贴着耳朵问了一句:“陈家那边……要不要递个信?”
齐亮猛地偏过头,眼里那点火气像是被这几日的事熬出来的,低声道:“你没瞧见赵大人怎么点的人?这节骨眼上递信,是想把自己也递进去?老老实实走你的路,多一个字都别说。”
那个差役终于不吭声了。
队伍到了县衙门口,两扇大门已经敞开,赵元昌带来的护卫们站成两排。
这个阵仗,让县令和差役们都蒙了。
这是要干一票大的,连站在下面的人都换了?
齐亮把刘峰一家带进去,按赵元昌先前的吩咐,就跪在堂下院里,并不往牢里去。
之后,尴尬地发现好像真的没有地方站了。
没办法,他跟那些差役们一样,站在外围维持秩序。
围观的百姓被拦在大门外,人虽进不来,眼睛却都往里头够。
叶长安走上台阶,回身站定,先不急着进堂,只扫了一眼县令那一行人。
那几个官员凑在一处,说话的说话,递眼色的递眼色,倒像是另开了一个小衙门。
“我知道,你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现在不用研究,我会给你们足够的时间。”
叶长安把话撂下,台阶下一时没人应声。那几个凑在一处的官员像被人当场掀了底,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递眼色的手停在半空,讪讪地收回去。
县太爷到底是在地方上熬了二十来年的人,脸皮比别个厚,忙又挤出一脸笑:“大人说笑了,说笑了。下官们不过是在议这案子的章程,哪有旁人什么事。”
叶长安也不客气,抬脚进了堂,径直走到公案后头站定,却没坐。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椅子,又看了一眼跟进来的县太爷,慢声道:“这把椅子,这些年怕不是坐着你一个人主事的。不知道那些有钱无德的人,有没有资格坐上来发号施令。”
县太爷脚下一顿,脸上的笑像被什么扯了一下,干巴巴道:“大人这话……下官愚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