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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二章没完
这话一出，就连皇上都沉默了。
赵立璋刚放下的心，猛地又提到了嗓子眼。
严惩？知情不报？钻空子的蛀虫？
这哪里是请求，这分明是公然威胁！
叶长安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我现在还在吏部，手里还攥着名单和证据。你们若是想让我闭嘴，就得拿出一个让天下人满意的交代。否则，等我去了御史台，手里有了言官的职权，再加上这些铁证，到时候弹劾起来，可就不是今天这般温和了。
这是要把赵家逼到墙角，要么现在割肉，要么日后被剐骨。
赵立璋脸色铁青，恨不得冲上去撕烂叶长安的嘴。
就你能，就你敢说，年纪轻轻的，说话没轻没重的。
“叶大人，刚刚皇上已经说过了对这件事怎么处理，你莫要纠缠不休。”
叶长安看了他一眼，语气鄙视地说道：“赵侍郎作为造成陈秀川一事的责任人之一，看着至死都没有等到属于他的任命的陈秀川的子孙们，还能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这种话，不禁让下官感慨，这次死的人不是你们赵家的，等了十五年的也不是你们赵家子孙，不知道这次赵大人的儿子赵元吉被陆侯从军中遣送回家之后，赵侍郎是不是也准备十五年之后再帮他荫官？”
“你——！”
赵立璋指着叶长安，手指剧烈颤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提到赵元吉的事，这是彻底在赵立璋的肺子上开口子了。
他竟然在大殿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提起了赵元吉被陆侯遣返的糗事。
陆侯的名声在外，最恨裙带关系和纨绔子弟。
赵元吉在军中混了这么久，人人都以为他会留下，将来能够成为赵家走武将的第一人，结果被半路就被人掐断了，这件事在京城权贵圈子里早已是个笑话。
叶长安这一刀，不仅捅得深，还带着倒钩，搅得赵立璋血肉模糊。
皇上也吓了一跳，这孩子真是疯了不成？
谁也没想到，叶长安竟然敢如此直接地攻击当朝侍郎，而且字字诛心。
赵立璋气得浑身发抖，最后只能求助般地看向皇帝，希望皇上能治叶长安一个御前失仪的罪名。
然而，龙椅上的皇帝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都是好奇。
他很好奇，叶长安到底还能说出多气人的话。
他没有立刻呵斥叶长安，也没有安抚赵立璋。
结果还是有叶长安自己说道：“臣一时激愤，言语冒犯了赵侍郎，并不是不服皇上刚刚的的安排，还请皇上不要误会，只不过如今臣还在吏部，手上关于那份名单的事还没有用整理清楚结束，昨日臣回去之后又仔细核对了一下，近来经过臣复核的名单上，还有另外二十人分别得到了任命书，其中尚书大人亲自签发的五份都没有问题，常郎中审核，赵侍郎签发的十五份之中，都是没有按照正常的名单顺序，有些是已经任命的人，重复授官，有些是中间插队，去年刚刚递补进名单的人，直接插在了早就在名单上多年的人，加上昨日闹出那么大动静的已死之人陈秀川，十五份五一正常。”
原本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的众人，又被叶长安的话吊起来了。
十五份，无一正常。
这不仅仅是数字，而是无比具体的错误，更像是一种惯例，只要是经过常永年和赵立璋之手的，竟然都是错的。
常永年好不容易恢复血色的脸，重新变得惨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说这是叶长安的污蔑，是伪造的证据。
可是叶长安那么严谨的人，肯定做了各种备份。
而且这样的场合，他肯定是豁出去了，不会无的放矢。
他完了。
“臣，罪该万死……”
他赶紧再次承认自己的错误，不能让赵立璋被影响。
总归这些人，都是自己拟定并且复合，赵立璋只负责签发。
这次，就连皇上都在皱眉头了。
十五份全错，一点空间都没有给那些按规矩的人留？
不对，他们留了，留出来的还是任道远以尚书的身份硬生生拿出来的。
内侍从叶长安手里接过他整理的证据，递到了皇上手里。
皇帝接过东西，并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在发愁该怎么办。
之前他以为叶长安只是想要一个说法，自己已经给了，而且尽量没有让赵立璋受到任何惩罚。
想不到，叶长安还有后手，这次自己要怎么包庇？
他的目光落在叶长安身上，又扫过面如死灰的赵立璋，最后看向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
太子站在不远处，眼里都是欣赏。
果然啊，母后当初对自己说，得不到也不要毁掉，叶长安将是难得的清流，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任道远和田丰对视一眼，心中既是震撼，又是担忧。
震撼于叶长安的胆魄和准备之充分，担忧的是，皇上已经明确让他离开吏部了，摆明了是想让此事到到此为止了，结果叶长安不但没有停，这轮攻击简直无视防御。
只怕这次叶长安不但得罪了赵家，会面对赵家的疯狂反扑，还要面临皇上的猜疑了。
去了御史台，皇上再想治他的罪，简直易如反掌。
皇上叹了口气，终于翻开了那些证据。
一页，两页，三页……
随着册子的翻动，皇上的脸色愈发阴沉。
二十个人，前五个都是田丰复合，任道远按照规则签发，没有任何问题，后面十五个，这是叶长安刚刚说的都有问题的，他们原本在名单什么位置，到底哪里有问题，都标注了出来。
上面，还有其他的东西。
“你还写了谁补上了那些重复授官的位置？”皇上问了一句。
他的语气，听不出生气还是欣赏。
叶长安点了点头，说道：“是，原本这些重复授官不该发生，即便发生了，也该让吏部重新复核，顺延给名单上下一个人，结果重复授官那五个人，都给了朝中官员的子侄作为荫官……按照我大夏律例，五品以上官员家中子弟，可以在官员本人推荐下得到荫官，可是荫官不必占用正常科举那些考生的名额，也是朝廷体恤学子不易，结果这政策却被有些人执行坏了，长此以往，影响的朝廷公信和我们大夏法度的严明。”
“百姓们会以为，律法只是约束普通人的，对士大夫无用。”
“律法若成了摆设，朝廷的根基也就朽了。”
“长此以往，必然寒了学子和百姓的心，还请皇上明察。”
皇帝合上册子，闭上眼睛，又长长叹了口气。
文武百官没有一个敢上前说话，很多文官却都在心中暗暗佩服叶长安。
果然是太师学生，这种风骨，实在是敢为天下先。
荫官。
这两个字，原本是朝廷为了照顾那些官员为国效力，为民出力而设置的保底，那些真正有底蕴的人家，一般不屑于走这条路，都会让家中子侄通过自身努力去考，可是如今这竟然成了那些人压制寒门学子的途径，这完全是在打朝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