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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微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她拿出一块甲骨，高举着。
“我已卜卦，确实是娲神大人的意思。”
人群沉默了。
姜婆婆颤巍巍地站起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祭坛。
林见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姜婆婆要做什么。
姜婆婆在祭坛前停下，仰头看着那尊蛙神像，又看向林见微，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祭司大人，娲神真的……真的托梦给您了？”
林见微看着那双写满渴望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她知道自己在说谎，可她也知道，这个谎言，是为了让她们活下去。
“是。娲神说，你们是她最珍视的孩子，现在此地有天灾降临，不宜久留。”
姜婆婆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颤巍巍地跪下，额头抵在地上，深深叩首。
“谢娲神恩典……谢祭司大人……”
身后，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有人哭，有人喊，有人跪下来拼命叩首。
林见微站在祭坛上，看着那些跪伏的百姓，眼眶渐渐湿润。
她骗了她们。
可她也为了救她们。
林见微站在城门口，看着姜珩亲手为每一批离开的人登记造册。
姜珩询问每一个人的名字、年龄，记在竹简上。
一个年轻的女子抱着婴儿走过来，那婴儿还在襁褓中，睡得正香，小脸皱巴巴的，却格外可爱。
林见微看着那个婴儿，没有理由地，觉得眼前的人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叫什么名字？”
“我叫姜灵儿，孩子叫姜瑜。”
姜珩在竹简上写下那两个名字，笔尖顿了顿。
“路上小心。”
女子点点头，抱着婴儿走进队伍。
林见微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久久不散。
队伍在夜色中出发，林见微骑在红玉背上，回头望向娲城的方向。
城楼上隐约有一个人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那是姜瑶，她知道。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可她知道，她在看自己。
“祭司大人。”姜珩策马靠近，“该走了。”
林见微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队伍缓缓前行，百姓们沉默着，偶尔有孩子的哭声，被母亲低声哄住。
走出数里，姜珩忽然慢了下来，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林见微。
“将军让我转交的。”
林见微接过信，手指微微发抖。
她拆开信，字迹很熟悉，是姜瑶的。
“有些话，当着你的面，我说不出口，只好写下来。我本是娲城的剑，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这是我的命，也是我的荣耀，我从不后悔。我想过很多次，如果我们只是两个普通人，在某个没有战火的地方相遇，会怎样？我可以每天教你练剑，你可以每天给我讲你那个世界的故事。我们可以一起看日出，一起数星星，一起变老。可我不是普通人，你也不是。你本不属于这里，不该死在这里。我希望你好好活下去，替我看看那个没有战火的世界。和你相遇的这六十天，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姜瑶
林见微把信贴在胸口，泪流满面。
骗子，姜瑶这个骗子！
说什么等她们撤离到安全的地方，就来和她们汇合，都是骗人的！
姜珩沉默地走在她身侧，没有打扰。
姜璜走在队伍最后面，不时回头望向娲城的方向，眼眶红红的。
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和百姓的脚步声，在夜色中回响。
行至第三日，队伍进入一条狭长的山谷。
姜珩勒住马，眉头紧锁：“此地险要，若是遇袭……”
话音未落，箭矢破空而来！
“有埋伏！”姜璜拔刀，挡在林见微身前，“保护祭司大人！保护百姓！”
刺客从两侧山坡上冲下来，足有数十人。
姜璜冲在最前面，双刀如风，一刀一个。
姜珩在队伍两侧来回驰骋，长矛如龙，将靠近的刺客挑翻在地。
一个刺客突破了防线，直扑林见微！
林见微很害怕，但有一种更强烈的意念支撑着她。
她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林见微拔出腰间那把匕首，那是姜瑶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刺客的刀劈下来，林见微侧身躲过，匕首刺入对方肋下。
温热的血喷溅在她手上，刺客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林见微会武功，缓缓倒下。
林见微握着匕首，手在发抖，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姜璜跑过来，一把扶住她：“祭司大人！您没事吧？”
林见微摇头，她的手还在抖。
姜珩清点完伤亡，走过来：“百姓伤了几个，没有人死亡。祭司大人……”
她看着林见微手中的匕首，沉默了一瞬。
她认出来了，那是姜瑶的匕首。
林见微低头看着那把匕首，血顺着刃纹往下淌，露出底下刻着的“瑶”字。
“她又救了我一次。”
姜瑶教她的功夫，送她的匕首，又救了她一次。
而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姜瑶去送死。
她把匕首擦干净，收进鞘中，贴身藏好。
又走了两日，队伍终于抵达安全区域。
姜珩在山谷中找到了一个易守难攻的落脚点，有水源，有遮蔽。
百姓们开始安顿下来，搭帐篷休息。
林见微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来时的方向。
娲城在北边，从这里看去，只能看见连绵的山峦。
“祭司大人。”姜珩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您在担心将军。”
林见微没有否认。
“她会没事的。”姜珩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在安慰林见微，还是在安慰自己。
林见微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红玉身边，解开缰绳。
“祭司大人？”姜珩也站起来。
“我要回去。”林见微翻身上马。
“不行！”姜珩一把抓住缰绳，“将军有令！”
“将军有令，让你护送百姓。”林见微看着她，目光坚定，“可我是娲城的大祭司，应该在娲城。”
“可将军也让我们保护祭司大人的安全。”
林见微沉默了，良久后才开口：“姜珩，她杀了代族那么多人，他们不会放过她的。她做好了死战的准备，但就算死，她的首首也不能落在他们手上。”
姜珩的眼眶红了，她松开缰绳，退后一步。
林见微说得没错，姜瑶如果死在代族人手里，必定会死无全尸。
林见微趁机策马，奔向娲城的方向。
“姜璜！”
姜璜跑过来，看见林见微远去的身影，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带一队人马，拦住祭司大人，还有，带将军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姜璜愣了一下，随即翻身上马。
“姐，你呢？”
姜珩看着她，深吸一口气。
“我留下，这里需要我。”
姜璜重重地点头，带队策马跟上林见微。
姜珩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身影渐渐远去。
姜璜等人很快就追上了林见微。
“祭司大人，请跟我回去。”
“如果我不呢？”
“那就只好得罪了。”
姜璜打算强行将林见微绑回去，林见微挣扎着说：“姜璜，难道你也忍心看着姜瑶一个人去死吗？”
姜璜的动作一滞，“当然不，但我们答应了将军，要保护你的安全。”
姜璜抱着林见微往回走，林见微突然想起姜璜还欠她一个生日礼物，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姜璜，我现在要你兑现给我的生辰贺礼，你，放我走。”
姜璜松开了林见微，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没想到，自己当初送给林见微的生辰贺礼，竟然会被林见微以这种方式兑现。
姜璜彻底没了招，人不能言而无信，只能懊恼自己当初为什么会送林见微这么一个生辰贺礼。
林见微重新上马，“姜璜，你回去吧，你姐需要你，百姓也需要你。”
林见微转身就走，姜璜也跟上马，跟了上来。
“你怎么？”
“我只答应放你走，可我也答应了将军，要保护你，还答应了我姐，要带将军回家。”
“你可知道，此行凶多吉少。”
“知道，从军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准备。”
林见微不再多说，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几人策马狂奔，抄了条小道，一路向北。
她们不敢停，不敢歇。
第二日黄昏，她们终于看见了娲城。
城墙上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喊杀声、惨叫声、刀剑碰撞声，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
林见微的心猛地沉下去。
“驾！”她狠狠抽了一鞭，红玉嘶鸣着冲向前方。
城门已经破了，她们从缺口冲进去，满目疮痍。
血汇成小溪，在石板路的缝隙里流淌。
“将军！”姜璜疯了似的往前冲，“将军！”
林见微跟着她，穿过一条条巷陌，跨过一具具尸梯。
她的心在狂跳，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
姜瑶在哪里？她还活着吗？
终于，她看见了那个人。
姜瑶浑身是血，铠甲碎裂，半跪在地上。
她的剑还握在手里，剑刃已经卷了。
她的面前，是堆积如山的敌军尸梯。
她还没死，她还在战斗，可她已经没多少力气了。
一个代族士兵举起刀，朝她劈去。
“不！”林见微从马上跳下来，拔出匕首，冲向那个士兵。
比她更快的是一枚弓箭，射中了那名代族士兵。
林见微回头，正是姜璜。
“快带将军离开。”
林见微迅速向前，把姜瑶抱进怀里。
“见微……？”
姜瑶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心疼。
“你怎么……你怎么回来了……”
“姜珩带着百姓已经到达了安全区域，你给我的任务我完成了。现在，我带你离开。”
姜瑶看着她，嘴角艰难地弯起一个弧度。
“我没力气了。”
姜璜跪在一旁，泪流满面。
“将军……”
姜瑶看向她，命令道：“璜，带祭司大人走。”
“姜瑶，你真的觉得，你如果死了，我还能苟活吗？”
“抱歉，我知道对你来说可能很残忍，活着的人是最痛苦的，但我仍然希望，你能活下去。”
远处，代族的号角声再次响起，新的进攻即将开始，潮水般的敌军正在涌来。
姜瑶用尽最后力气，从怀里掏初一枚和玉蛙符十分相似的玉佩，塞进林见微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