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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寿元一千二百岁的元婴修士，服用“凝婴丹”冲击化神，结果丹药失效，本人更是被反噬重伤，境界跌落。
一位活了近两千年的老怪物，尝试服用“延寿丹”，结果丹药入腹，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这些案例，都有一个共同点——服用者都是“寿元异常悠长”的修士。
而他们服用的丹药，虽然种类繁多，但陈长生注意到，在这些丹药的丹方中，几乎都包含了一味相同的辅料——寂灵草。
寂灵草，一种在三阶灵草中并不起眼的药材。
药性平和，主要作用是中和药性、提升丹药的稳定性，在很多中低阶丹药中都有应用，并不罕见。
但如果……它不仅仅是用来中和药性呢？
陈长生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放下异闻录，开始在书架上寻找关于“寂灵草”的专门论述。
终于，在一本名为《百草辨伪录·第七卷》的残破手札中，他找到了一段极其隐晦的记载。
“寂灵草，生于阴湿绝壁，性寒，味甘，无毒。常入丹，以调诸药。然，此草有一隐效，鲜为人知——可短暂隔绝修士神魂与天地灵气的感应，就像是用布蒙上眼睛，使人暂失对周遭灵气变化的感知。古修士或以之为‘辟尘’之用。”
“闭关时焚燃少许，以防外魔侵扰，然而过量使用，或长期服用，则会使修士对天地灵气的亲和力逐渐下降，乃至彻底沦为‘灵盲’。”
“灵盲”！
他终于明白了。
那些寿元悠长的修士，之所以服用丹药无效，甚至产生排斥反应，根本原因就在于他们长期、间接地摄入了“寂灵草”！
这种看似无害的辅料，就像一种慢性毒药，在不知不觉中，切断了他们与天地灵气的联系，让他们对丹药的吸收能力越来越弱，最终沦为“灵盲”。
而“灵盲”的结果是什么？
是无法突破，无法增长修为，只能在漫长的岁月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寿元一点点耗尽，最终老死。
这不就是下场吗？
被圈养，被消耗，被剥夺了更进一步的可能，只能老老实实地充当维持世界平衡的“电池”。
陈长生背脊发凉。
他想起自己服用过的那些丹药，其中有多少，也含有寂灵草？
他不知道。
但他可以肯定，那些高阶丹药，尤其是宗门发放的、市面上流通的主流丹药，恐怕十有八九都添加了这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他继续翻阅，试图找到关于“寂灵草”与“长生”之间更直接的关联。
然而，所有的记载都到此为止了。
关于“灵盲”的论述，只有那短短一段，仿佛是作者无意中写下，又匆匆掩去。
陈长生不甘心，他又找了几本关于丹道历史的书籍，试图从历史脉络中寻找线索。
在一本名为《丹道源流考》的书中，他读到这样一段话：
“上古时期，丹道初兴，先贤炼药，旨在‘通神’、‘悟道’，以丹为媒，沟通天地。然中古以降，丹道渐趋‘务实’，重在‘疗伤’、‘延寿’、‘破境’。
药性日趋温和，烈性丹方多被改良或废止。
世人皆谓丹道进步，然老朽窃以为，此乃丹道之‘驯化’也。”
“驯化”……
这个词，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长生的心上。
是啊，丹道的发展，何尝不是一种“驯化”？
将那些能够让人脱胎换骨、逆天改命的烈性丹方废除或改良，代之以温和无害、却暗藏枷锁的“安全”丹药。
久而久之，修士们的体质被潜移默化地改变，变得“温顺”，变得“可控”。
而那些敢于打破常规、追求极致力量的人，则会因为“体质不合”、“排斥反应”而被视为异类，甚至被淘汰。
陈长生缓缓合上书本，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牢笼之中。
四周是欢声笑语，是歌舞升平，是繁荣昌盛的修仙盛世。
但他看到的，却是一根根无形的锁链，缠绕在每一个修士的脖子上。
锁链的另一端，通向那高高在上的、看不见的“执钥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百丹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丹师们意气风发，修士们满怀憧憬。
没有人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丹道，他们所信赖的丹药，可能正在一点点地剥夺他们未来的可能性。
陈长生闭上眼，深吸了一口窗外带着药香的空气。
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转身，正准备丹圣阁。
陈长生转身，正准备离开丹圣阁，却在楼梯拐角处，与一个急匆匆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那人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丹袍，怀里抱着一摞厚重的古籍，被这一撞，书册哗啦啦散落一地。
“哎呀！我的书！”那人惊呼一声，连忙蹲下身去捡，动作有些慌乱。
陈长生也蹲下帮忙，目光扫过那些古籍的书脊——《百丹城志·残卷》、《药冢传闻辑录》、《上古丹师手札·佚名》……
他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将最后一本书拾起，递还给对方：“抱歉，是在下鲁莽了。”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癯的面容，约莫五六十岁年纪，眼角布满细密的皱纹，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结之气，双目也有些浑浊，显然是被某种顽疾困扰已久。
他接过书，勉强笑了笑：“不妨事，是老朽走路没看路。”
陈长生却注意到，他递还书籍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自己的手腕，一丝极细微的、带着腐败气息的丹毒萦绕在陈长生鼻尖。
若不是他体质特殊，又精通药理，几乎难以察觉。
这老丹师，身上有很重的丹毒！
而且，是积年累月、深入骨髓的那种。
“前辈，”陈长生忽然开口，“晚辈观您气色不佳，眉宇间有青黑之气盘踞，可是常年受丹毒侵体之苦？”
老丹师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浑浊的双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你……你能看出来？！”
他上下打量着陈长生，见他年纪轻轻，气息也不过元婴初期（实际出窍期巅峰），却能一语道破他隐藏多年的痼疾，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