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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初，雨势渐小，从瓢泼之势转为绵绵细雨。
营寨中的积水被士卒们用木桶舀出，营地渐渐恢复了秩序。
远处隐约传来换岗的号子声，混着江水拍打船舷的哗哗声，构成了一种战事暂歇后特有的寂寥。
就在此时，北岸官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蹄声由远及近，踩得泥水四溅，打破了营地短暂的宁静。
守营的士卒立即警觉起来，长矛齐齐前指，厉声喝道：
“来者何人——！”
“飞鱼卫宗武——！速速通传——！”
那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连日奔波后的疲惫，却依旧中气十足。
片刻之后，营门大开。
百余骑裹挟着漫天的雨丝涌入大营，马蹄踏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震响。
为首的正是宗武，他身上那件玄色劲装早已被雨水和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却依旧充满爆发力的身躯轮廓。
那张冷硬的面孔上写满了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身后，两名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女子同乘一骑，被数十名飞鱼卫牢牢护在中间。
蓑衣下摆沾满了泥点，斗笠边缘还在往下滴水，显然这一路走得并不轻松。
其中一名女子身材修长，面容清秀，正是隐卫玄十九——醉仙居那位远近闻名的“老媒婆”。
此刻，她已经卸去伪装，端的是英姿飒爽，意气风发。
而另一名女子，瓜子脸，柳叶眉，蓑衣下的布裙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却掩不住那窈窕的身形。
她低垂着头，斗笠遮住了大半张面孔，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一双紧紧攥着蓑衣边缘的纤纤素手。
那双手莹白如玉，指尖微微泛红，正在不可抑制地颤抖。
营门内的动静很快便传遍了整座大营。
值夜的士卒们交头接耳，有人说是飞鱼卫从平壤城中救出了什么重要人物，也有人说是又抓到了平壤城派来的斥候……
种种猜测，不一而足。
与此同时，中军大帐内，李渊正端坐在主位，给麾下众将布置明日的攻城任务。
听到福伯的低声禀告后，他微微抬眸，压低声音道：
“命宗武将人带到那小子的偏帐，让他代朕接见一下。”
“喏。”
……
不多时，福伯行至大营中央，拦下了宗武一行人。
“末将见过福总管。”
宗武和玄十九纷纷停下脚步，看清来人后，立即躬身，抱拳行礼。
唯有，跟在两人身边的少女，身躯微颤，跟着施了一礼。
“起来吧。”
福伯先是朝宗武和玄十九点了点头，随后看了一眼跟在玄十九身边的少女，目光停留了片刻，缓缓道：
“诸位，秦总管已在偏帐等候，随我来。”
宗武抱拳一礼，转身朝身后的玄十九微微颔首。
玄十九会意，上前一步，轻轻挽住身旁少女的手臂，柔声道：
“小娘子，莫怕。你已经安全了，没人能再伤害你。”
那少女浑身微微一颤，却没有开口，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一行人穿过营中泥泞的小道，朝偏帐走去。
沿途的士卒们纷纷退到两侧，好奇的目光追随着那两名女子的身影。
偏帐内，烛火通明。
秦明坐在主位上，身后站着两名身姿曼妙，容貌绝美的女子——
一袭绯色劲装，满脸傲娇的李仙芝和一袭青衫，唇红齿白的慕容雪。
帐帘掀开，宗武率先迈步而入，随后是玄十九和那少女。
“末将宗武，拜见秦总管！”
宗武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音沙哑却沉稳：
“末将不负使命，已将高将军之女平安带回！”
玄十九和那名少女也跟着行礼。
“妾身玄十九，拜见秦总管，拜见丹阳郡主。”
“降……降将之女，拜见秦总管，拜见丹阳郡主。”
秦明微微颔首，虚抬右手：
“诸位一路辛苦，起来说话吧。”
秦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莫名安心的沉稳。
宗武闻言，立即抱拳道：
“末将还要去向太上皇复命，不敢久留。”
“高家小娘子已平安送到，末将便先行告退了。”
秦明微微颔首：
“既如此，那秦某就不留将军了。”
宗武朝秦明抱拳一礼，又朝玄十九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帐帘掀开又落下，将一阵细密的雨丝带入帐中，很快便被烛火的暖意蒸腾殆尽。
秦明目送宗武离去，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那少女身上。
蓑衣下的布裙湿了大半，袖口沾着泥渍，斗笠边缘还在往下滴水，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她的头埋得很低，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一双紧紧攥着蓑衣边缘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秦明心中轻叹一声，缓缓道：
“高娘子，不必拘谨，秦某已命人去请高将军，你父女很快便能团聚了。”
秦明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暖流，缓缓淌过少女紧绷了整整一夜的神经。
她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来，那双红肿的杏眼里终于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红着眼眶，朝秦明深深地福了一礼。
那动作生涩而笨拙，裙摆上的泥点随着她的动作簌簌落下，落在帐中的毡毯上，但她已顾不得这些了。
秦明见状，莞尔一笑，随即侧目望向身旁的慕容雪。
慕容雪早已会意。
她莲步轻移到玄十九和少女身前，轻声开口：
“两位娘子，你们身上的衣物都湿透了，先随妾身移步到后帐，梳洗一番吧。”
慕容雪的声音轻柔得像三月里的暖风，拂过少女紧绷了整整一夜的神经。
那少女浑身微微一颤，下意识地侧目望向身旁的玄十九。
这一路上，她信任的人，只有眼前这位扮作“老婆婆”将她从鬼门关里拉出来的“知心大姐姐”。
玄十九朝她微微颔首，唇角浮起一抹鼓励的笑意，轻声道：
“走吧，别怕。”
少女轻轻点头，刚走出几步，似乎想到了什么，偷眼打量了一下端坐在主位的秦明，俏脸微微一红。
[深更半夜，孤男寡……多女，共处一室，奴……奴家还要换衣服……]
[这……这若是被他瞧见，奴家日后还怎么嫁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