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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太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戍边。北边草原近来不太平，王家那几个老东西虽不敢明着动手，暗地里却一直在搅浑水。秦战奉旨驻守北风城，已有大半年了。他走之前还念叨你，说你小子从赵国回来若是不去看他，便是忘恩负义。」
陈凡嘴角微微动了动，没有笑出来，只是站起身拱了拱手：」那咱家便不叨扰了。」
秦太岳摆了摆手，目光在他背影上停了一瞬，忽然开口：」陈凡。」
陈凡脚步一顿。
」你在赵国杀了四皇子的事，本官也知道了。」秦太岳的声音平淡如常，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此事赵国朝廷不会善罢甘休，虽然你修为突破化神圆满，不过你日后行事，还是谨慎些好。」
陈凡点了点头，没有回头，大步走出了竹林。
出了秦太岳的府邸，陈凡在城中置办了些东西，又去百草堂转了一圈。
钱掌柜见了他，笑得满脸褶子都堆了起来，拉着他说了好一阵话，又塞了几瓶丹药让他带上。
第二日清晨，陈凡便动身北上前往北风城。
从大禹皇城到北风城，寻常灵舟需飞行七八日。陈凡如今已是化神修为，遁速远非昔日可比，一路化作一道青虹，不过两日便已看到了那座黑石城墙。
北风城比他上次来时更加破旧了几分。城墙上多了几道新的裂痕，像是被什么重物撞击过，城门口的守军也比从前多了一倍，个个面色凝重，铠甲上带着未乾的血迹。
陈凡落下遁光，步行入城。
城中的街道比皇城窄了许多，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卖灵酒和粗食的铺子还开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和铁锈混合的气味，那是边军营地特有的味道。
他顺着主街一路往北，走到城中最大的那座营寨前，便被两名筑基期的守卫拦住了。
」什么人？」
陈凡取出金牌供奉令晃了晃。
那两名守卫看清令牌上的字，面色一变，其中一人转身便往寨中跑去。
不多时，营寨大门轰然打开。
一个魁梧的身影从门内大步走出。
秦战穿着那身半旧的玄铁战甲，甲叶上又多了几道新的裂痕，有些痕迹中隐隐透着魔气的残留。他的面容比两年前苍老了不少，鬓边的白发又添了几缕，那双虎目却依旧亮得惊人。
两人对视了一瞬。
秦战忽然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还是跟从前一样爽朗，震得营寨都在微微发颤。1
他大步走上前，重重一掌拍在陈凡肩头。
这一掌力道十足，陈凡被拍得肩膀生疼，却没有运功抵挡。
」好小子！本王就知道你死不了！」秦战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几十年不见，你小子竟已踏入化神了大圆满了！元婴大圆满时你便能斩厉九渊丶战平宋天仁，如今突破化神，天南星上能跟你叫板的人怕是不多了！」
陈凡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心中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依稀记得几十年前在禹王舟上，这位八王爷还是一身崭新的玄铁战甲，精神抖擞地跟他说赵国遴选的事。
如今再见面，却像是老了百岁。
」王爷也老了不少。」陈凡淡淡道。
秦战愣了一瞬，随即又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老了好，老了才知道哪些酒该喝，哪些人该见。」
他一把揽住陈凡的肩膀，也不管周围那些兵卒们诧异的目光，径直朝营寨里走去。
」走！本王帐里还有两坛好酒，今儿个不醉不归！」
……
那一夜，两人在秦战的帐中喝到了天明。
酒是边军的烧刀子，以八阶妖兽骨泡制，酒劲极烈，喝一口丹田如火烧。
秦战还是老样子，一碗接一碗地灌，喝到后来便开始说胡话，说他年轻时在无边海跟魔修打仗的事，说他十七岁便独自闯入无边海，跟魔修打了三年，差点被元婴魔修宰了。
陈凡坐在对面，一碗一碗地陪着，没有插话，只是听。
这些事秦战以前在禹王舟上说过一遍，如今再说，添了些新的细节，也少了些当年的意气风发。
」本王活了上千年，」秦战抹了抹嘴，靠在椅背上望着帐顶，目光中多了几分追忆，」什么场面没见过？还是头一回被一个结丹小辈那般拿捏……不对，你那时候还是元婴。」
他自己先笑了，」偏偏这是在赵国，不是在大禹，本王一发作便是给大禹惹祸，不发作便是窝窝囊囊……」
陈凡端起酒碗与他碰了一下：」都过去了。」
秦战看了他一眼，忽然安静了下来。
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本王有时候想，若是当年在万妖谷没遇上你，本王这辈子怕是就在这北风城里耗到死了。」
陈凡没有接话。
他只是又倒了一碗酒。
第二日，秦战拉着他去巡营。
北风城的驻军比从前多了不少，大都是从各地抽调来的精锐。秦战带着陈凡在营地中走了一圈，一路上不断有人向他行礼，他也一一回礼，没有半点架子。
走到城墙上时，秦战指着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忽然道：」你知道本王为什么愿意守在这儿吗？」
陈凡看着那片荒原，没有说话。
」因为这儿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秦战的声音低了几分，」边军的弟兄们，你对他好，他便把命给你。不像朝堂上那些人，笑着跟你称兄道弟，转过身便捅你一刀。」
他转头看了陈凡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你也是。从封印之地走到今天，每一步都在忍，每一步都在熬。本王有时候看着你，倒觉得你这太监的心性比本王这个化神中期的王爷还强些。」
陈凡端着酒碗，语气平淡如常：」王爷过誉了。咱家只是习惯了。」
第三日，陈凡没有再陪秦战巡营。
他在帐中坐了一上午，将这几十年积攒的一些东西理了理，挑出几样来。
一枚六品归元丹，是他在赵国炼丹遴选时炼的，六道丹纹，品质极佳。
一套七品防护阵盘，是他在无边海时顺手炼的，虽算不上什么稀罕物，但对化神中期的修士来说已是难得的保命之物。
还有一柄从无边海缴获的魔刀，刀身漆黑如墨，隐有血气流转，是当年斩杀厉九渊时顺手收的。
他将这些东西一一摆在石桌上，等秦战从外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