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整个京城都轰动了,谁都知道乌家是待罪将门,没成想竟一朝翻身嫁入公爵府。
灰瓦漏风的乌家旧宅门口,一大早就挤满了送贺礼攀关系的大小官员。
乌以灵对着落了铜绿的菱花镜,指尖悬在眉骨上,半天也没画出一道完整的眉。
赐婚圣旨下来三天,她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里回过神来,满心都是疑窦。
京郊镇国公府的软轿停在巷口,萧砚一身玄色常服,亲自压着定礼队伍进门。
乌以灵听见管家的通报,指尖猛地攥皱了刚绣了一半的红嫁衣绣样,缎子勒得掌心生疼。
院角那棵百年老槐树落了半院金叶子,秋风卷着叶子擦过青石板,沙沙声搅得心乱。
乌以灵一身半旧月白绫裙站在台阶下,抬眼看向逆着光走来的男人,眼尾带着怯又带着锐。
萧砚腰上的伤还没好全,走路时腰杆挺得笔直,走近了自带一身雪松混着金疮药的冷香。
“圣上赐婚,我以为你会找机会递折子拒了。”他停在台阶下,抬眉看着她,语气听不出情绪。
乌以灵指尖扣着台阶缝里的青苔,语气淡得像一潭冰水:“君命如山,我凭什么拒。”
她往前半步,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喉间发紧还是把藏了多天的话咽了一半。
萧砚足尖又往前挪了一寸,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额头,低低的嗓音震得她耳根发颤:
“除了君命,你就没别的原因愿意嫁我?”
乌以灵猛地往后退了半寸,后背抵住冰凉的青石板,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她偏开眼不看他,语气带着按不住的刺:“国公说笑了,乌家只剩我一个,我有得选吗?”
“这满京城谁不是盯着乌家那三百万两军饷,你娶我,不也是为了这个?”
萧砚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得干净,眉骨压得极低,指尖掐着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看自己。
他指节带着薄茧,蹭过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让她心慌的压迫感:
“在你眼里,我萧砚就是趁人之危拿婚姻换军饷的小人?”
乌以灵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迎着他的视线半点不退:“你们谁不是?”
“从江南追到京城,多少人要抓我逼我问军饷的下落,你敢说你没有?”
萧砚盯着她泛红的眼眶看了半天,猛地松开手,从袖袋里摸出一支攒花银簪塞给她。
“这是你上次在石室救我时掉的,我带了一个月。”他整了整袖口,语气冷得发沉,
“婚期还有一个月,你乖乖等着抬进国公府,我会让你知道我要的到底是什么。”
说完他转身就走,玄色衣摆扫过落在地上的槐叶,没再回头看一眼。
乌以灵攥着那支还带着他体温的银簪,鼻尖酸得发涨,却半天掉不出一滴眼泪。
她其实知道萧砚帮了她,若不是他在皇帝面前一力担保乌家没有谋反,她早就死了。
可她不敢信,从上到下满朝文武都盯着那笔钱,她不信萧砚会是例外。
接下来的一个月,萧砚的礼物几乎把乌家旧宅的偏房堆满,从珠钗到貂裘样样不缺。
乌以灵把所有东西都原封不动锁在柜子里,一件也不肯拿出来用,更不肯见他。
直到她去城郊给父母上坟,被三个想要抓她逼问军饷的黑衣人堵在了碑后。
秋末的雨丝斜斜打湿土路,乌以灵拔剑的手冻得发抖,眼看着刀就要劈到她头上。
一道玄色身影猛地扑过来把她按到墓碑后面,刀劈在萧砚的腰上,血瞬间渗透了衣料。
萧砚挥退赶来的护卫,捂着流血的腰腹,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脸白得像一张纸。
“我说了,有我在,没人能动你。”他弯着腰咳了一声,血沫沾在嘴角,看得她眼晕。
乌以灵扶着他躲进旁边漏雨的山神庙,捡了干柴点起火,火苗晃得两人影子在墙上乱抖。
她咬着唇给萧渊拆衣服包扎,指尖碰到他腰上新旧叠在一起的伤疤,忍不住发起抖来。
旧伤是之前为了救她留的,新伤又是为了救她挨的,她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一样发疼。
“现在你还觉得,我娶你是为了那三百万两?”萧砚垂着眼看她垂着的发顶,低声问。
乌以灵攥着包扎的布条半天说不出话,鼻尖的酸意涌上来,眼睛模糊得看不清伤口。
萧砚抬手,粗糙的指尖轻轻蹭掉她眼角滑出来的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先帝斩乌家满门的法场上,你昂着头对着皇帝没跪一下。”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姑娘,要是能活下来,我一定要娶回家。”他的声音很低,
“我帮乌家翻案,不是为了军饷,是我爹当年受过你爹的恩,我本来就要还。”
话说完他低头,吻慢慢往她额头上落,乌以灵几乎是本能地偏开头躲了过去。
空气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外面的雨声和火堆里柴块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乌以灵往后退了一步,隔着火堆看着他,声音带着哭腔哑得厉害:“萧砚,我赌不起。”
“乌家就剩我一个了,我要是输了,就什么都没了,我不敢赌你说的都是真的。”
萧砚看着她,没有上前逼她,只是扯了衣服系好,对着她轻轻笑了一下:
“没关系,我等,我等什么时候你愿意赌了,我再碰你。我送你回去吧。”
那天晚上乌以灵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翻来覆去到后半夜都没睡着。
她摸着枕头底下那支攒花银簪,脑子里全是萧砚腰上流着血站在她面前的样子。
红烛烧到了底,烛泪滚了满台,乌以灵捂着胸口,第一次对这桩赐婚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她开始忍不住想,万一萧砚说的都是真的,万一他真的只是想要她,不是那笔钱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压不下去,搅得她整整一个月都睡不好,眼看着婚期一天天近了。
喜娘来量尺寸做嫁衣,带来满箱的绫罗绸缎,说都是国公爷亲自挑的,配色全依着她。
乌以灵摸着那些软滑的红缎,指尖发烫,心里那道垒了很久的墙,开始一点点裂了缝。
她开始跟着喜娘学王妃的规矩,开始试戴萧砚送的珠钗,甚至把那支银簪插在了发髻上。
管家看着她的变化,笑着说国公爷果然有本事,乌以灵摸着发髻上的银簪,脸红得发烫。
离婚期还有三天的时候,萧砚又送来了一顶红珊瑚的凤冠,说怕京里打出来的不好,特意从江南调过来的。
乌以灵摸着凤冠上温润的珊瑚珠子,心里那点最后的防备,也慢慢软了下来。
她甚至开始偷偷期待婚期,期待嫁进国公府,期待萧砚给她一个家,不用再躲躲藏藏。
可每次期待冒出来,她又会立刻吓回去,赶紧按下去,告诉自己别当真,别陷进去。
就这么揪着心熬到了大婚当天,乌以灵坐在花轿里,摸着膝盖上的红盖头,指尖全是汗。
吹吹打打的队伍走了大半个京城,终于停在了镇国公府门口,喜娘搀着她下轿拜堂。
拜完堂送入洞房,满室的红,喜娘闹完都走了,关门的那一刻,乌以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