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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刚好落在枕头上。
凌皓睁开眼的时候，林溪还窝在他怀里，头发散在他手臂上，几缕搭在他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小脸蛋埋在他肩窝里，只露出半边，睫毛安静地垂着，鼻尖贴着他的锁骨，呼吸温热均匀。
看着林溪睡着的时候，有种不一样的可爱。
凌皓心中笑了笑，在枕头上又躺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踩着拖鞋走出房间。
简单洗漱后，他走进厨房，开始做早饭。
过了一阵，凌皓听见走廊里有动静。
回头看到林溪站在玻璃门后面，头发乱蓬蓬的，一边翘起来，一边压在枕头上睡得服服帖帖。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眯着，像只刚从窝里爬出来的猫。
身上穿着昨晚那件奶白色睡衣，领口系得歪歪扭扭，有一颗扣子扣错了位，下摆一边长一边短。
她隔着玻璃门看他，看了一会儿，才推开门走进来。
“你居然会弄饭？之前看到你这儿不是泡面就是外卖盒，我还以为你一点都不会做饭呢。”
凌皓把两碗面端到餐桌上，又回身去拿筷子：
“喜欢吃的人，厨艺都不会太差。不然嘴馋了，周围没想吃的外卖，那不饿得啃锅铲？”
林溪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味道居然还不错。
凌皓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
“不难吃吧？“
“还行，比我家小区外边的那家面馆做得好吃。”
凌皓笑了一下，低头吃自己的面。
等吃得差不多了，林溪收拾完便出发去市局。
凌皓在走廊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
“大叔，我是昨晚直播的凌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很重的呼吸。
“凌……凌大师！你……你真打来了。”
凌皓靠在椅背上，声音放平了些：“大叔，你方便的话，我们视频聊，有些东西我想看看。”
“方便方便。”男人连忙说，语速快了些，“我去叫我侄儿帮我弄，我不太会弄这个。”
电话挂了。
过了大概两分钟，凌皓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他点了接受。
画面晃了几下，才稳住。
还是昨晚那面白墙，还是那张拧着的脸。
但今天光线好一些，能看清更多细节。
男人脸上的皱纹比他昨晚以为的要多，额头上有两道很深的竖纹，是常年皱眉留下的。
他的头发花白了大半，不是那种均匀的花白，是一撮一撮的白，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染上去的。
“大叔，你先把儿子生前的照片给我看看。”
男人点点头，手在画面外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一张照片，对着镜头。
那是一张证件照。
照片里的年轻人剃着平头，脸型方正，嘴角微微翘着，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跟他父亲昨晚在镜头前一样。
凌皓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目光从年轻人的眉眼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下巴。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屏幕里那张拧着的脸，斟酌了一下措辞：
“大叔，这话可能有点冒昧……你有没有留下你儿子死后的照片？”
“有的，现在我儿子死得不明不白，我就从村里租了一个水晶棺，一直放家里。
我拍了几张照片，就是担心有天坏人来把我儿子的尸体偷走，到时候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这话听着有点奇怪，但凌皓能理解。
一个觉得自己儿子是被害死的父亲，会觉得害他儿子的人想让尸体永远闭嘴——早点安葬，早点入土，早点让这件事翻篇。
所以他不让儿子入土，把尸体留在身边，像守着一份还没交出去的证据。
这件事闹得越大，确实越能受到关注，但同时也会引来背后的人惦记。
这个惦记，肯定不是什么好的惦记。
陈国栋从画面外摸出手机，低头翻找了一会儿，然后把屏幕对准镜头。
画面晃了一下，凌皓看清了那张照片。
水晶棺是那种老式的，铝合金边框，玻璃盖板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周国强躺在里面，穿着寿衣，脸色灰白，嘴唇发紫，眼窝深陷。
跟刚才那张证件照比起来，简直像是两个人。
证件照里的年轻人脸颊饱满，下巴圆润，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而躺在水晶棺里的这张脸，颧骨突出，两颊凹陷，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像是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枝。
凌皓擅观相。
活人的面相看气色、看纹理、看五官分布。
死人的面相看的是最后那口气散掉之后留下的痕迹。
周国强这张脸，不像是正常死亡该有的样子。
正常病死的人，即使消瘦，也是慢慢消瘦的，骨头和肉一起萎缩，最后变成一种干瘪但均匀的状态。
但周国强不是。
他的颧骨突出来，下颌骨也突出来，但额头和太阳穴的肉还在，这种不均匀的萎缩，说明他的身体在很短的时间内经历了一次剧烈的消耗。
要说没经历什么可怕的事，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相貌都发生这么大变化。
凌皓收回目光，把手机往耳边又贴了贴：“大叔怎么称呼？”
“陈国栋，我儿子叫陈建兵。”
凌皓抿了抿嘴，说道：
“国栋叔，我基本可以确定，你儿子是被害死的，不是因为身体情况而死。
既然我答应了你，要给你一个真相，那我就绝不会坐视不管。等我跟我的团队商议之后，我们就过来。”
陈国栋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谢谢你。”
他低下头，两只手握着手机，面露难色。
“我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钱……昨天给你刷的礼物，你也全部退给我了。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回报你……家里还有一头猪，等你们来，我就把它杀了……”
凌皓看着屏幕里那张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笑意没到眼睛：
“等抓到凶手后再杀猪也不迟，你待会把你的地址发我，等我们商议之后就过来。”
“好好，太好了。”陈国栋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镜头对着天花板，只能看见一片白。
画面晃动了几下，能听见椅子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往后退了几步。
凌皓正疑惑他要干什么。
镜头里的陈国栋，突然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