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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田和小卫并没有因为井下那人的喊话就放松警惕。
两人蹲伏在井口边缘，身影紧贴着斑驳的石壁，目光如钉子般死死盯住黑洞洞的井口。
他们没有探出头去看，那是致命的破绽，哪怕只是一瞬的暴露，也可能引来冷枪。
小田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将绳子一头的水桶放下，粗麻绳一寸寸滑过掌心，磨得皮肤发烫。
井很深，约莫十几丈，终于，桶底触到了水面，发出一声闷响。
片刻后，井下传来轻微的拉扯感，是对方抓住了桶。
小田眼神一凝，立刻与小卫对视一眼，后者点头，两人开始合力往上拉。
蒋纪云站在他们身后半步的位置，端着枪，枪管稳稳地指向井口。
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放得极轻，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只要那人有异常，哪怕只是爬动时角度不对，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开火。
这不是仁慈与否的问题，而是活命的法则。
终于，一个身影从井口缓缓升起。
那人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沾着青苔，看不清年纪，但身形佝偻，动作迟缓。
他被拉上地面的一刻，立刻瘫坐在地，剧烈喘息，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方言，语速极快，夹杂着几个断断续续的官话词汇：“……外头……来人……找东西……带枪……抓老人孩子……”
小田皱眉，小卫低声重复：“找东西？什么东西？”
那人又说了几句，声音颤抖，眼中满是恐惧。
他们三人只能连蒙带猜，拼凑出大概的意思。
大约一个半月前，一群陌生人来到他们寨子外面。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灰绿色衣服，背着包，手里有枪。
他们自称是“勘探队”，说是来找一件遗失的重要物品，请求进寨休息补给。
可寨子里的老人向来对外界抱有戒心，尤其对方携带武器，更让人不安，于是坚决拒绝他们入村。
那些人倒也没强闯，而是在寨子外围安营扎寨。
起初还算规矩，用食盐、白糖和罐头跟村民换蔬菜、鸡蛋。
村民们渐渐放松了些，以为不过是些走南闯北的过客，彼此井水不犯河水，能和平共处。
可五天后，变故突生。
那天清晨，大多数青壮年都下地干活，猎户也进了深山，寨中只剩下老人和孩子。
就在这个空档，那群人突然行动。
他们冲进寨子，用枪逼着所有人集合，强行带走了几位年长的族老和十几个孩子。
等田里的村民赶回来时，面对的已是黑洞洞的枪口。
“他们说……要是不说出‘那个地方’……就不放人……”那人艰难地用官话说着，他本来会说的词就不是太多，这已经是他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词汇了。
小田沉默地望着地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柄。
小卫低声道：“那他们到底在找什么？这么多人，这么大动静，还有可能有阴阳师……不可能只是为了点粮食或财物。”
蒋纪云收起枪，却没有放松神情。
她蹲下身，盯着那人的双眼：“你说他们要找‘那个地方’？什么地方？”
那人摇头，满脸茫然与恐惧：“我不知道……但他们翻了寨志……问起百年前的祭台……”
三人同时一怔。
“祭台？”小卫喃喃道，“知道是祭祀什么的吗？”
男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要不是他摇头，他们还以为他知道呢。
小卫站起来，朝大路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小田和蒋纪云还蹲在那男人面前，继续问话。
那人蜷缩在井边，衣衫褴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衣服湿了还是害怕，他仍在微微发抖。
那人的肚子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行了，不用猜了，我知道他饿了。”蒋纪云轻声说。
她语气里没有讥讽，也没有怜悯，只是摸出两个用油纸包好的饼。
男人盯着那两个饼，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本能的渴望。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年纪不大，扎着两个小揪揪，可那双眼睛却沉得不像孩子。
她衣服左胸的位置，别着一枚小小的红色旗帜徽章，红得那么鲜明，几个黄色的星星也是那么的显眼。
他曾远远见过那样的标志，那时候他还跟着村里人去城镇换物资时，躲在树后偷偷看那些穿灰布军装的人走过。
他知道那是谁的人，他听那些铺子掌柜说过。
那些人是老百姓的队伍，他们不抓壮丁，不拿百姓一针一线，都是好人。
他颤抖着手接过饼，指尖几乎控制不住地打颤。
蒋纪云见他掰下一小块，几乎是立刻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嚼了几下就往下咽，连喉咙都疼得缩了一下。
那一口吃完，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粗面饼的香味永远记住。
然后，他停住了。
没再继续吃。
蒋纪云皱眉：“为什么不吃了？”
男人摇摇头，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下面……还有人……得留着。”
小田拧紧眉头，目光扫过地面那口老井。
“现在这里已经安全了。”小田压低声音说，“你们没必要再躲着了吧。”
男人急了，猛地抬起头，嘴里噼里啪啦冒出一串话，语速极快，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字词混乱地挤在一起。
蒋纪云只听懂了三个字“他们还来……”
但她已经明白了。
那些人，又来过，而且还会再来。
小卫走过来问道“为什么不去找队伍或者政府的人来救人？”
男人只听懂了，但是他只能用方言说话，旁边的三个人愣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蒋纪云看向小卫，见他捏了捏眉心“你张安哥带队伍过来了，队伍里有翻译。”
小田还在琢磨那些人为什么还会过来，是没有抓到想抓的人，还是没有找到想找的东西？
那个男人对着井下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然后他就把水桶又放下去。
小田和小卫也过去帮忙，蒋纪云就在旁边警戒，万一那些人突然过来，她也能防卫，免得被偷袭。
直到十几个人从井里陆续爬出来，小卫都惊叹这些人太能躲了。
今天要不是他们刚好出来，自己这三个人恐怕根本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