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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再晚点太阳下山鸡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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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再晚点太阳下山鸡都要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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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律松点了点头,没多问,转身掀开三轮车后面的帆布棚:“东西放上来吧,人坐后面,挤一挤。”
    几个人把行李箱和袋子搬上车斗。
    沈棠华和周律青坐前面,沈今柚,周洲和薄问洲坐后面。
    薄问洲第一次坐三轮车。
    他爬上后面的车斗,坐在铁皮地板上,硬邦邦的,硌得慌。
    他刚坐稳,周律松发动了车子,三轮车“突突突”地往前开。
    然后他知道了什么叫颠簸。
    土路坑坑洼洼,三轮车没有减震,每过一个坑,整个人就被颠起来,屁股离开铁皮地板,再重重地砸回去。
    周洲在旁边笑得很开心,每一次颠簸他都“哇”一声,像在坐过山车。
    沈今柚面无表情,一只手抓着车斗边缘,另一只手按着行李箱,显然是坐习惯了。
    薄问洲一只手抓着车斗边缘,另一只手捂着屁股,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痛苦。
    “你还好吗?”沈今柚看了他一眼。
    薄问洲咬着牙:“……还好。”
    话音刚落,车轮碾过一个深坑,他整个人被颠起来,脑袋撞到了帆布棚的支架。
    “嘶……”
    沈今柚哈哈哈哈哈嘲笑起来。
    周洲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车斗里翻出去,被沈今柚一把拽住。
    “洲哥哥,你是不是没坐过这种车?”周洲笑完了,歪着头问他。
    “没有。”薄问洲揉着脑袋,声音闷闷的。
    “那你以后多坐坐,就习惯了。”
    薄问洲看着周洲那张天真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小孩比他姐可爱多了。
    三轮车颠簸了大概十分钟,终于到了。
    周律松把车停在一栋老房子门口,熄了火。
    几个人跳下车斗,薄问洲的腿都麻了,扶着车斗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抬起头,打量着这栋房子。
    是那种农村自建房,有6层,一楼的防盗网上还挂着辣椒和玉米。
    门口有一个小院子,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紫色的花朵在阳光下开得正盛。
    薄问洲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就看见一个身影从院子旁边的巷子里鬼鬼祟祟地溜出来。
    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上面挂着几条亮闪闪的链子,下身是一条破洞牛仔裤,膝盖上破了两个大洞,脚上踩着一双脏兮兮的运动鞋。
    最显眼的是他的头发,染成了金色,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他拖着一个行李箱,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像是在躲什么人。
    沈今柚眯着眼睛看了两秒。
    那个背影,那个金色头发,那个走路的姿势。
    “周数?”她叫了一声。
    那个人猛地回过头。
    一张年轻的脸,五官很精致,皮肤很白,和村里那些晒得黝黑的人完全不一样。
    他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长得有点像电视剧里的演员。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惊讶,还有一点点恐慌。
    “今柚?”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沈今柚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周数!”
    周律松从三轮车上跳下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扫帚。
    他瞪着那个金色头发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从亲切变成了暴怒。
    “你还好意思回来?”
    周数的脸白了。
    他扔下行李箱,转身就跑。
    周律松举着扫帚追了上去。
    “你给我站住!”
    “爸!爸你听我解释!”周数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解释什么解释!你多久没回来了?过年都不回来!在外面干什么?啊?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周律松追得很快,扫帚在空中挥舞,呼呼作响。
    “我在工作!我在演戏!爸我真的在工作!”周数跑得更快了,金色头发在阳光下像一面逃跑的旗帜。
    “演戏?演什么戏?跑龙套也叫演戏?你那些粉丝还没你爸我认识的人多!”
    周数被追得满院子跑,最后躲到了枇杷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气喘吁吁地说:“爸,你别打了,我都多大了你还打我……”
    “多大?你一百岁我也是你爸!”周律松举着扫帚指着他的鼻子,“你给我过来!”
    “不过去!你先把扫帚放下!”
    “你过不过来?”
    “你放下我就过去!”
    父子俩隔着树对峙,一个举着扫帚,一个躲在树后,谁也不让谁。
    沈今柚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看得津津有味。
    薄问洲站在她旁边,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那是谁?”他小声问。
    沈今柚说,“周数。我大伯的儿子。”
    薄问洲看着那个金色头发,破洞牛仔裤,满身链子的年轻人,又看了看举着扫帚的周律松。
    “……你哥?还挺潮的。”
    “嗯,京戏表演系毕业的,毕业之后在一些剧院里演出,跑龙套,演那种出场几秒的小配角。”
    全网所有粉丝加起来都没破万,某博也才五千个粉丝。
    唉!
    薄问洲沉默了。
    他看了看周数,又看了看周律松手里的扫帚,又看了看周数。
    “你大伯……不满意?”
    “很不满意。”沈今柚说,“他一直想让周数回来考公。”
    薄问洲又看了周数一眼。
    周数躲在枇杷树后面,金色头发上沾了几片树叶,破洞牛仔裤上全是灰,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周数,和他有点像。
    都是让家里人不满意的那种。
    枇杷树那边,周律松终于放下了扫帚。
    追不动了。
    他撑着扫帚,喘着粗气,瞪着周数:“你给我过来。”
    周数从树后面慢慢挪出来,一步一步地挪,像一只被抓住了后颈的猫。
    他走到周律松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爸的眼睛。
    “爸。”
    “你还知道叫爸?”周律松的声音还是很大,但比刚才弱了一些,“一年多了,你打过几个电话?过年都不回来,你妈天天念叨你,你知不知道?”
    周数低着头,不说话。
    周律松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把扫帚扔到一边。
    “进去吧,你妈做了饭。”
    周数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爸的背影。
    周律松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有点驼,大口大口喘着气。
    周数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爸的背影,眼眶有点红。
    沈今柚走过去,在他背上拍了一下。“走吧,周数,吃饭了。”
    周数吸了吸鼻子,把行李箱拖过来,跟着沈今柚往里走。
    经过薄问洲身边的时候,他看了薄问洲一眼,又看了看薄问洲身上那件兔子卫衣,嘴角抽了一下。
    “这谁?”
    “薄问洲。”沈今柚说,“来家里住几天。”
    周数上下打量了薄问洲一眼,目光在那件兔子卫衣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拖着行李箱进了屋。
    薄问洲站在原地,看着周数的背影。
    周洲从后面跑过来,拉住薄问洲的手:“洲哥哥,走,我带你去看鸡!”
    薄问洲被他拽着往院子后面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周洲,你慢点!”
    “你太慢了!鸡都要午睡了!”
    薄问洲被周洲拽到院子后面。那里有一个鸡圈,用竹篱笆围着,里面有几只母鸡和一只大公鸡。
    母鸡们在啄地上的谷子,大公鸡站在一块石头上,昂着头,红色的鸡冠在阳光下很鲜艳。
    周洲蹲在篱笆前面,指着那只大公鸡:“这是大王,它是这里的老大。你看它那个样子,是不是很拽?”
    薄问洲蹲下来,看着那只大公鸡。
    大公鸡也看着他,歪了歪头,然后“喔喔喔”地叫了一声。
    薄问洲吓了一跳,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周洲笑疯了。
    “洲哥哥你胆子好小!大公鸡你都怕!”
    薄问洲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脸有点红。“我没怕。”
    “你摔了!”
    “那是……地太滑了。”
    周洲笑得更厉害了,笑得蹲都蹲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薄问洲看着他笑,嘴角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摔一跤好像也没什么。
    屋里传来沈棠华的声音:“周洲!薄问洲!吃饭了!”
    周洲从地上蹦起来,拉着薄问洲往屋里跑。“快快快,我饿了!”
    薄问洲被他拽着跑过院子,跑过门槛,跑进堂屋。
    堂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周律松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穿着深蓝色的衣服,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笑起来很慈祥。
    那是周数的妈妈,沈今柚的大伯母。
    沈棠华和周律青坐在一边,沈今柚坐在沈棠华旁边,周数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像一棵蔫了的白菜。
    周洲拉着薄问洲在沈今柚旁边坐下来,把薄问洲按在椅子上,自己坐在他旁边。
    “洲哥哥,你坐这儿,挨着我。”
    薄问洲坐下来,看着满桌子的菜,不知道该动哪一盘。
    沈今柚已经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了,含含糊糊地说:“吃啊,愣着干嘛?”
    薄问洲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白切鸡,蘸了蘸姜葱酱料,塞进嘴里。
    鸡肉很嫩,皮很滑,姜葱酱料咸鲜适口。
    他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块。
    周洲在旁边给他夹菜,一筷子一筷子地往他碗里堆,嘴里念叨着:“洲哥哥你吃这个,这个好吃。洲哥哥你吃那个,那个也好吃。”
    薄问洲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周洲。周洲正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
    “你怎么不吃?”薄问洲问。
    “我在给你夹呀。”周洲理直气壮,“你是客人,客人要先吃。”
    薄问洲看着那碗菜,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低下头,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大伯母看了薄问洲一眼,笑着问:“这孩子叫什么?”
    大伯母听说了沈今柚认了亲爸的事情。
    “薄问洲。”沈今柚说。
    大伯母点了点头,没多问,拿起筷子给薄问洲夹了一块糖醋鱼。“多吃点,看你瘦的。”
    薄问洲看着碗里那块鱼,低下头,说了一声“谢谢”。
    周数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扒了两口饭,夹了几筷子菜,然后放下筷子,看着碗里的饭发呆。
    大伯母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他碗里。
    “吃吧,别发呆了。”
    周数低下头,把那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说了一句:“妈,我这次回来,多待几天。”
    大伯母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了周数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周律松端着酒杯,喝了一口,没看周数,但嘴角动了一下。
    薄问洲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家人。
    吵吵闹闹的,但每个人都在。
    他忽然想起薄家。
    薄家的餐桌很安静。
    每个人各吃各的,偶尔说几句话,声音也不大。
    薄瑾辰坐在主位上,很少说话。
    薄宴洲出差,很少在家。
    谢妄话少,吃完了就上楼。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吃着厨师精心准备的菜,觉得什么味道都没有。
    但这里的菜,味道很重。
    红烧肉很甜,糖醋鱼很酸,白切鸡很鲜,姜葱酱料很咸。
    午后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晒得人头皮发烫。
    沈今柚把碗筷一推,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肚子,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餐桌,精准地锁定了薄问洲。
    “你,”她指着薄问洲,“跟我走。”
    薄问洲筷子还夹着一块鸡肉,没来得及往嘴里送,整个人僵在那里:“……去哪?”
    “干活。”沈今柚双手叉腰,下巴微抬,语气理直气壮得像在宣读圣旨,“你在我家吃我的住我的穿我的,总得出点力吧?这叫住宿费。”
    薄问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兔子卫衣。
    他又看了看沈今柚那张脸,上面写着你敢拒绝试试。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把那块鸡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行。”
    沈棠华在旁边收拾碗筷,听见这话,看了沈今柚一眼:“你别欺负人家。”
    “妈,我这叫劳动教育。”沈今柚理直气壮,“他在薄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来咱们家得体验体验生活,回去才知道什么叫珍惜。”
    薄问洲嚼着鸡肉,没说话。
    但他心里想,我可能回不去了。
    周律青端着碗进厨房,经过薄问洲身边的时候,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桃子挺甜的,多吃几个。”
    薄问洲把最后一口饭扒完,站起来。
    沈今柚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催他:“快点快点,再晚点太阳下山鸡都要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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