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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唐禹前世尤喜诗词古文，其中最喜欢的词，就是稼轩这一首菩萨蛮，潜气内转，神理高绝，似乎什么都没说，却又把想说的全然说尽了。
可若非设身处地，又有几人能懂词中的孤愤悲怒呢。
唐禹到了长安。
这座辉煌了数百年的古都，在历经战乱之后，又被苻秦重建。
而如今它饱受铁蹄蹂躏、屡被异族践踏，再一次成了断壁残垣的破败模样。
街道空旷，废墟堆砌，蛛网密布，草痕覆盖，再加上冬日这厚厚一层雪，哪里还有盛世古都的模样，分明像遗落在历史长河中的遗迹。
“还有人吗？”
唐禹低声问了一句。
彭勇摇头道：“全城都找遍了，一个人都没有。”
“世家大族被拓拔鲜卑屠尽，拓跋寔兵败之后，代国高层又带兵把长安抢了个遍，杀了个光，能跑的都跑了，只剩下这孤零零的一座城。”
“但…但四周的乡村还是有不少人的，许多长安城内的居民，都躲到村子里去了。”
唐禹沉默了片刻，不禁轻轻叹息。
他缓步朝前走着，来到了巷陌之中，来到了一座熟悉的院落旁。
院子并没有遭到特别大的损害，只是人去楼空，显得颇为萧索。
“是我们当初住的那个院子…”
祝月曦低声道：“那时候我们来长安会晤，待了许久。”
梵星眸道：“我有印象，我和喜儿找上门来，给你们这对狗男女一通乱骂，现在想来…还真是没骂错，那时候估计你们已经暧昧不清了。”
喜儿道：“师父…你说话好不合时宜…”
梵星眸撇嘴道：“干嘛要一副很悲伤的样子嘛，长安这个模样，又不是意料之外的事，来之前他就说了这里很可能没人了。”
“不是说什么，大唐更善于重建嘛，那就重建啊，建一个更大更漂亮的长安出来。”
祝月曦道：“跟你这种没文化的人，说不清的，毕竟你也不是汉人。”
梵星眸顿时急了，连忙道：“唐禹，你还管不管了，他又拿民族说事。”
而祝月曦则是眼神变幻，略有些慌，她是怼梵星眸习惯了，有点没收住，还真怕唐禹生气呢，毕竟她看得出唐禹这段时间心情一般般。
正忐忑之时，她的手忽然被捏住了。
抬头一看，只见唐禹目光灼灼，脸上带着笑意。
“师父说得对，我们确实要建设一个更大、更漂亮的长安出来。”
梵星眸见唐禹肯定自己的说法，正要高兴，又看到两人突然拉手，一时间也愣了。
祝月曦也是同样的感受。
唐禹继续道：“月曦，你说什么才叫更大、更漂亮的长安呢？”
祝月曦把头低了下去，有些不开心，闷闷地说道：“我哪知道…”
“你知道，我跟你讲过的。”
唐禹笑着说道：“一个比健康更大的城池，百万人聚集，在上元节当天，灯火照亮全城，无数的百姓涌上街头，看花灯、猜灯谜、看杂技、看表演。”
“各种各样的节目，花样繁多的吃食，文人士子吟诗作对，闺阁女子成群出门，百姓们摆摊赚钱，孩子们嬉戏其中，河边放着花灯，水上飘着画舫，整个城市彻夜不眠，庆祝着最美好的节日。”
祝月曦一下子抬起了头，整个眼眸都在发光。
唐禹笑道：“这是我两年多前对你讲的话，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你说你依旧会是圣心宫宫主，到处讲道、传武，给江湖树立规矩和典范，成为人们尊敬的领袖级人物。”
“你说你希望在上元节灯会上，在最大的广场召开最热闹的比武大会，让全天下高手都来露一手，打出名声也好，谋个前途也好，给百姓带来欢乐也好。”
“你说你渴望看到那一天。”
祝月曦整个人都发软了，紧紧抱着唐禹的手臂，点头道：“嗯！我想起了！你对我说过这个！”
“我以为你哄我开心的…我自己都忘了，你…你还记得…”
唐禹道：“我怎么会忘记，我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夸我是个人杰呢。”
祝月曦的声音都不禁有些娇气了：“人家…人家是真心在夸你，你却骂我…说我…说我是大龄剩女…”
唐禹笑道：“糊涂，大龄不是重点，重点是剩女…这意味着单身，意味着我有机会亲近你。”
“你…你得逞了…坏人…”
她不禁抱唐禹更紧，想起刚刚唐禹说的话，眼神就变得痴缠起来，如果真有那样一座城，那…那一座城就是他送给我的礼物…一件足以载入史册、足以承载文明的聘礼…
她身体都不禁颤抖了起来。
“喜儿！喜儿！”
梵星眸艰难喊道：“来！帮我按一下心口！我要被气死了！”
“啊…哦哦…”
喜儿连忙按过去。
梵星眸把她的手拍掉，怒道：“糊涂，让你按住，没让你捏。”
喜儿吐了吐舌头道：“人家下意识捏了捏嘛！”
梵星眸更气了：“你啊你，你要是争点气，你师父何至于被如此欺负？人家冷翎瑶都有手段，你一天天的就像个傻子。”
冷翎瑶呆住：“我？手段？哪有啊…”
祝月曦不禁笑道：“唐禹，到时候天下繁荣，就让异族番邦的长公主来访朝，你命她多跳几支舞，好好赏她一番吧。”
梵星眸大声道：“欺人太甚！我若要用手段！你恐怕直接会被打入冷宫！”
祝月曦哼道：“就你？除了那身肉像女人，还有什么像女人？”
“你会服软吗？你会撒娇吗？你会温柔如水去关怀他吗？”
“他打我，我扭一扭，他打你，你直接还手。”
“你懂什么啊！”
梵星眸惊呼：“有人打我，我还不能还手？”
“那老娘这身功夫岂不是白练了！”
喜儿都实在看不下去了，无奈拉住梵星眸，道：“师父，算了吧，她们名门正派天生就有这种功夫，擅长摇唇鼓舌、阿谀奉承、谄媚讨好，我们魔门中人，当然要有气节、有原则一些啊。”
“我和唐禹成亲这么久了，在男女之事上，我都没想过要什么扭一扭呢，我只想证明我比他强，我要骑死他，让他求饶。”
冷翎瑶终于看不下去了，无奈道：“你们不要讲这些了，我对唐禹刚刚的说法，其实很有兴趣。”
她看向唐禹，道：“再讲讲长安好吗？我们真的可以把它建设成那样的地方？”
“我其实很喜欢那样的繁华，但这会不会劳民伤财？于百姓有利吗？”
唐禹笑道：“还是霁瑶问得好，你们啊，你们三个好歹也是做长辈、做姐姐的，一天天就知道说这些下流的话。”
“霁瑶我回答你啊，那样的繁华是时代的必然，也是百姓聚居的必然，当然，也是一个王朝鼎盛的象征。”
“它不存在劳民伤财或是否利于百姓的问题，而是当一个王朝鼎盛的时候，人们自然而然就会往这边来，百万级的人口聚居，自然又会形成这样的繁荣。”
“所以长安不需要专门去建设，无数的人会加入到这个建设的队伍里来。”
“那一天迟早会到来，而且建设的速度会令你们吃惊。”
说到这里，唐禹又顿了顿，道：“但统一天下的路，我们还没有走完，建设天下的路，也才刚刚开始。”
“等我们积攒好了力量，把东边的慕容鲜卑灭了，把西边垂死挣扎的苻秦灭了，天下自然而然就统一了。”
梵星眸的脸色顿时黯然了下来。
但她立刻找到了救命稻草：“还有乾国呢！还有谢安呢！”
唐禹摆手道：“哎谢安者小人也，不足为虑。”
“至于乾国，哈哈哈哈，我已经找到办法解决了。”
“到时候我亲自走一遭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