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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江南民报(第1/2页)
贾璟竖起第三根手指,继续道:
“第三,用戏曲评书渗透基层乡镇。南直隶虽然文教底子厚,社学、私塾遍布乡镇,粗通文墨的百姓比别省多,可识字之人到底还是少数!”
“虽说前期行辕也会安排人去宣读官报,但真正能渗到田间地头的,还得是说书先生和唱曲艺人。”
陈鹏年目光微动,隐约猜到了什么。
贾璟道:
“你把南直隶各府州县的民间说书先生、唱曲艺人组织起来,登记在册,由行辕给他们发一份‘宣讲银’。”
“让他们把贪官污吏、土豪劣绅的事迹编成《恶人录》《贪官传》等评书、戏曲,下乡宣传,传唱南北,这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也要把清官能吏、良善乡绅的事迹编成《廉吏传》《善行录》,一并传唱。”
“如淮安府知府刘统勋清田肃吏、修堤安民,松江知府王士俊廉直敢任,这些人的事迹,也要让百姓知道。”
“光骂坏的,百姓只记得朝廷出了多少贪官;把好的也立起来,百姓才知道朝廷里还有人心怀百姓,实心办事。”
“一正一反,对照着讲,百姓心里自有一杆秤。贪官怎么坏的,廉吏怎么好的,两本唱本对着听。”
“也让那些还在任上的官员看看,做得坏的,遗臭万年;做得好的,流芳千古;这比考成、申饬都来得实在。”
陈鹏年愣了愣,拱手道:
“大人,这些说书先生、唱曲艺人,素来散漫惯了,走街串巷,居无定所,如何组织?”
贾璟道:“不难!每府设一个‘宣讲所’,由行辕派一名监生充任宣讲官,把本府的说书先生、唱曲艺人每月集中一次,发银、发本子、派任务。”
“本子由行辕统一编印,讲什么、唱什么,都写好了,他们只管照着说、照着唱。”
“说得好的,额外赏银;说得不好的,换人。各府的宣讲所,每月向行辕报一次,本月宣讲了多少场、听众多少、效果如何。”
“行辕据此考核,优者升赏,劣者汰黜。”
顿了顿,贾璟补了一句道:
“还有,官报的‘正声驳议’那一块,也可以编成唱本;只是简单写文章,百姓未必愿意看。”
“可要是编成唱词,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唱一句‘陈鹏年,正朝纲,贪官污吏一扫光’,百姓就都记住了。”
“这就叫寓教于乐,不能全是死板的从上而下的宣讲,要灵活地和百姓思维对接起来。”
舆论的阵地,你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去占领。
尤其是江南这边,读书人多,文华中心,就容易被有心之人钻空子!
贾璟也不是说现在要去开启民智,扫盲、革新大汉教育体系,这是之后有了经济基础之后,才能相应去做的上层建筑的匹配和革新。
但此时把舆论先管控和引导好,争取民心和部分士心,无疑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此刻,陈鹏年听到“陈鹏年,正朝纲”这一句,面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窘。
不过,贾璟这三管齐下,从士林到民间、从文字到声音、从省府到乡镇,等于把南直隶的舆论从士林手里一把夺过来,何其……恐怖如斯!
这一刻,陈鹏年心中不禁涌起几分钦服之意,再想想近些天贾璟处政各种层出不穷的手段,一时间甚至生出几分要向贾璟积极靠拢之念!
贾璟看了他一眼,道:
“本公知道,你一个兵部尚书,主抓这件事,似乎不妥;但此事关乎江南士林,换个人去,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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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鹏年心头一凛,垂首道:“下官领命!”
贾璟沉声道:
“我会从行辕拨出款项,专款专用,你从金陵国子监监生和各府州县学中招收忠于朝廷、身家清白的人手。”
“告诉他们,此事本公会时刻关注,有做得好的,年底本公会亲自召见,不吝封官之赏。”
现在大汉朝最不缺的就是监生、举人、秀才等读书人,只南北两京的国子监里,就有生员过万人,
更不必说地方府州县学里无所事事、求官无门的寒门士子。
贾璟就要通过这些接连不断的举措,从这些读书人中亲手擢拔一批得用之人。
陈鹏年拱手道:“下官必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托!”
被晾了这么多时日,如今好不容易领得一份要紧差事,陈鹏年哪里还敢再犹豫推诿。
老实说,经过这些天见识到贾璟的能为,如今的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初在安民、肃吏一事上的“过于圆滑”了。
旋即,陈鹏年想了想,面上现出思索,问道:
“大人,不知报纸以何命名?”
贾璟思忖道:
“此报上连君意,下接民心,是朝廷和百姓的喉舌,也是联系官府与民众的桥梁,就叫《江南民报》吧。”
陈鹏年细细咀嚼了一遍这个名字,只觉得平实之中透着一股子笃定,既不浮夸,也不生硬,恰如其分。
他眼前一亮,拱手道:
“大人心系百姓,起名也如此质朴务实,下官佩服!这《江南民报》四个字,一看便知是为江南百姓办的,好记,也好传。”
贾璟摆了摆手,道:
“名字是小事,把事情办好才是正经;你去吧,三日之内把报房班子搭起来,第一期的稿子先送给我看。”
“下官领命!”陈鹏年捧着册子,躬身退了出去。
签押房里静下来,贾璟靠在椅背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
待将案上的公务都处置好,他搁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窗外日头已升到中天,明晃晃的光从窗棂间泼进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大片暖融融的金。
贾璟站起身,将几份紧要的条陈归拢到一处,压在镇纸底下,便转身出了签押房。
从官厅往后宅去,要穿过一截窄长的夹道,两侧粉墙斑驳,
墙根处生着几丛瘦弱的秋兰,叶子被正午的日头晒得有些蔫,却仍有一股清苦的香气浮在风里。
夹道尽头是一道月洞门,门额上刻着“静远”二字,字迹被风雨磨得圆钝了,透着一股子老宅院特有的旧气。
贾璟跨过月洞门,刚一抬眼,便瞧见廊檐底下站着个人。
薛宝琴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窄袖衫,外头罩着件半旧的月白比甲,底下是一条素色裙子,腰间系着一条绦带,垂着块青玉小佩。
廊下日光斜照,把她一张白腻如雪的脸蛋映得透亮,弯弯的秀眉底下,一双水润的杏眼正巴巴望着月洞门这边,
瞧见贾璟进来,那双眼里便倏地亮了,像池水里落了两颗星子。
她手里还提着一只食盒,食盒的漆面被日头晒得有些发烫,她便换了一只手提着,另一只手在裙侧轻轻扇了扇风,显然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贾璟倒有些意外,脚下快了两步,走到廊下,问道:
“宝琴妹妹,这时候了怎么还没有去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