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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卫所抗法!(第1/2页)
翌日。
总理戎政衙门的三道军令经过两天时间已传遍京畿各卫。
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奉总督戎政衙门令也组织好了人手,开始分派核查官员奔赴顺天、保定、河间、真定、永平等府百余卫所,对屯田、军户、军械等各项展开了清查。
然而,这清查从一开始仿佛便要沦为一个笑话。
京畿各卫所早在核查组到来之前,便已通过京中各大武勋府的密使互相通了气。
卫所指挥使们谁也不想被断了财源,于是纷纷按照南安郡王等人的吩咐,准备采取能拖就拖,能瞒就瞒,能收买就收买的策略。
他们想的是,朝廷这些年也不是头一回说要查屯田了,哪一回不是雷声大雨点小?
只要把核查的官员伺候好了,糊弄个十天半月,等京里南安郡王等人发力将贾璟拉下了马,便万事大吉。
更何况,被派来的这些核查官员,尤其是五军都督府的官员,十有八九都和他们沾亲带故,
或是世交旧谊,或有过往来馈赠,谁会真为了一份差事得罪几辈子的老亲。
于是,核查官员们一到地方卫所,便被当成了贵客。
卫所指挥使亲自出迎,设宴接风,美酒佳肴流水般地往上端,觥筹交错间,前来清查的官员早把核查之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酒足饭饱之后,自有精心挑选的侍女引着去早已备好的上房歇息,枕边细语,耳畔温香,哪还有人记得什么屯田、什么军户。
次日醒来,卫所的师爷再将誊抄得工工整整的“清查册”递到这些官员手中,册子上墨迹犹新,
一看就知是昨日才刚赶出来,数目核下来与旧册分毫不差,仿佛这几十年来从未有过一亩田被侵占、从未有过一个军户被私役。
核查官员们心照不宣地收了册子,连田边地头都不曾踏足一步,便坐下来继续喝酒观舞。
有人还装模作样地翻两页册子,眉头微皱,问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卫所那边自有师爷对答如流;
更多的人则连装都懒得装,册子往桌上一扔,便与指挥使称兄道弟起来。
对于卫所将校侵占屯田、私役军户的事,绝大多数前来核查的知情官员都是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原因嘛?
一来,京畿卫所的指挥使们大多是世袭的军头,几辈子在当地经营,早已成了盘根错节的豪强。
他们手中握着私兵,占着良田,地方官府都不敢轻易招惹,何况这些从京里来的文散官员?
得罪了他们,莫说差事办不成,自己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京都是两说。
二来,这些核查官员的家族,往上数几代,谁家没有几亩和军屯沾着边的田地?查别人,查到最后难免查到自己头上。
三来,此次卫所使银子极是大方,核查一趟下来,多则上千两,少则上百两,抵得上几年的俸禄。
既不得罪人,又能落着实惠,何乐而不为?
只有极少数不知好歹的人,当真了,兵部清吏司郎中姚启圣便是这极少数中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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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是正经的科举出身,进士及第,分到兵部已经二十多年,却因为身上一直带着读书人那股子认死理的倔劲,一直得不到升迁、提拔。
他被分派到保定府定州卫,到了卫所之后,既不接宴请,也不受馈赠,连卫所指挥使的面子都没给,张口便要调鱼鳞册和军户名粮册。
定州卫指挥使姓马,名马国柱,正是治国公马家的远房族亲。
他见姚启圣这般不识抬举,先是冷着脸劝了几句,说“何必较真”、“大家都不容易”,又暗示可以多给些“车马费”。
姚启圣不为所动,依旧坚持要查原册。
马国柱便变了脸,冷笑道:
“姚郎中既是这般铁面无私,那便自己去查罢。只是我手下的弟兄们都是粗人,若有什么冲撞之处,可莫怪本将没有事先提点。”
当日下午,姚启圣带着随行的几名吏员前往卫所架阁库,却被守库的兵丁挡在门外。
兵丁说钥匙在指挥使手中,指挥使说钥匙在师爷手中,师爷说钥匙找不到了。
姚启圣在架阁库外站了半个时辰,连门都没能进去。
他强压着火气回到住处,却发现屋里一片狼藉,行囊被翻得乱七八糟,随身带的文书散了一地,连他带来的那几本律例都被撕了封面,写着威胁的血字。
姚启圣的手下当场便吓破了胆,劝他回京算了。
姚启圣咬牙切齿地说要上疏弹劾,可他连这卫所的门都出不去,马国柱早已派人封锁了卫所通往外界的几条道路。
更令人胆寒的事还在后头。
当夜,与姚启圣同来的一名兵部员外郎,独自出门如厕,却一夜未归。
次日清晨,有人在卫所后面的一口枯井里发现了他的尸体,后脑处有钝器重击的伤痕。
卫所仵作检查后说是夜游症,失足落井,自杀身亡。
与此同时,派往河间府天津卫的五军都督府经历潘勇,在接风宴上喝得酩酊大醉之后,被送回住处。
次日清晨,下人发现他俯卧在住所后院的一方浅池中,早已没了气息,脖颈有勒痕。
池水不过三尺深,便是三岁孩童也淹不死,可潘勇偏偏就死在了这池水中。
卫所报上去的结论是“酒后戏水,溺毙身亡”。
这样的情况仅仅过了两天,贾璟就得到了各处锦衣卫传来的密报,他冷哼一声,却并未选择立即派兵镇压。
因为这一切其实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之所以先派五军都督府和兵部的官员下去清查,何尝不是在钓鱼,看看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到底还有多少可用之人。
毕竟兵部和五军都督府也是他这次要整顿的对象!
同时,这一步也是政治铺垫,一方面诱敌深入,将潜藏在暗处的“敌人”全都引出来。
另一方面也是逐步施压,将卫所将校“暴力抗法”的名头坐实,制造舆论,收集更多证据,为接下来出动大军弹压提供合法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