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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旧道封雪(第1/2页)
鹰巢旧道嵌在西面两道山梁之间的夹缝里,窄得连两人并肩都费劲。
林越带人摸到出口北坡时,他伏在坡顶往下看,旧道在晨光里像一条灰白色的细线,两侧崖壁陡直,积雪覆盖了大半路面,只在中间留一道窄窄的辙痕。
“他们还没到。“赵大锤趴在他身侧,耳朵贴着地面听了一会儿,“雪橇滑行的声音至少还在二十里外。按雪橇的速度,午前到。“
林越从坡顶退到背风处蹲下来,拿枯枝在雪地上画了旧道出口的简图。
出口呈喇叭形,从窄缝里出来骤然开阔成一片缓坡。
如果雪橇队列走出窄口的时候,两侧坡上同时把积雪和碎石推下去,整条队列会被堵在窄口里进退不得。
“分三组。“林越用枯枝点着简图上的位置,“赵大锤带三个人守右坡,把坡顶那片冻土表层撬松。袁成钢带三个人守左坡,专推碎石。剩下两个人跟我守在出口正前方的灌木丛里,等他们被堵住之后从正面补刀。“
袁成钢看了一眼出口正前方那片灌木丛:“你三个人堵正面?万一他们冲出来的人超过十个呢?“
“旧道窄,雪橇单列,能同时挤出来的最多两架。两架雪橇上满打满算六个人。“林越把枯枝往雪里一插,“六个人我们三个能压住。“
没有异议。三组人各自散开,借着晨光和积雪的掩护摸到了预定位置。林越带两个斥候兵藏进出口正前方的灌木丛里,矮身蹲在积雪半埋的枯枝后面,弩机上弦搭好,箭尖对准了窄口。
等待是最熬人的。
风从旧道里灌出来,带着干冷刺骨的寒气。林越把右手揣进怀里暖着虎口那道旧疤,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窄口的灰色轮廓。两刻钟之后,窄口深处传来第一声细响——雪橇底板刮过冻雪的摩擦音,尖而长,像铁片在石头上拖过。
一架。
紧接着第二架。
第三架。
雪橇队列以稳定的间距从窄口滑出来,每一架由两匹马拖着,橇上坐着四个人,裹着厚皮袄,弓和刀都放在手边够得到的位置。
林越默数着经过窄口的雪橇架数,数到第二十架时,队列中段已经进入了喇叭口的开阔
第三十架雪橇翻倒在窄口时,旧道深处的雪橇队已经开始后撤了。
林越踩着碎石堆跳到翻倒的橇板旁边,刀尖挑开油布看了眼里头的干粮袋,转头朝赵大锤喊了一声:“留活的,别全埋了。“
赵大锤带人从两坡滑下来清场,碎冰堆里扒出来七个还没断气的突厥兵。七个全受了伤,有三个断了腿,两个被砸了头,剩下的一个压碎了肩膀,最后一个缩在最后一架雪橇底下没来得及跑,被袁成钢揪着后领拎了出来。
这个没受伤。
林越走过去蹲下来打量他。那人二十出头,脸上没疤,手指纤细干净没有握刀的老茧,衣领内衬缝了一块细麻布,边缘绣了一圈极细的金线边。
传令文书或者负责看管辎重的文吏。跟雪窟那次抓到的矮个子俘虏是一类人。
“你的雪橇上装的什么?“林越指了指那架倒扣的橇板。俘虏抿着嘴不说话,被袁成钢在膝窝里踹了一脚才呜咽着开口。
“盐和干粮。还有一箱……一箱要给旧帐那边送的信件。“
信件。林越站起来走到那架倒扣的雪橇旁边,赵大锤已经让人把橇板抬起来搜过了。
底下确实有一只铁匣,被压扁了一角,锁扣松脱但盖子还扣着。
林越蹲下去拉开铁匣盖子,里面散落着几只封了蜡的竹筒和两三叠盖了印的文书。
他没有急着翻那些文书的内容,先把所有竹筒和文书扫进油布袋里系紧口子。然后他回到那个年轻俘虏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们这次走旧道,除了送粮和信件,还有什么任务?“
俘虏抖着嘴唇不肯说。
林越也没再逼,让袁成钢把人先绑了押回去。
等俘虏队伍排成串走了之后,他才把油布袋解下来蹲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倒出那些竹筒和文书一封封拆开看。
赵大锤凑过来帮忙翻了两封,忽然脸色一变按住其中一张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旧道封雪(第2/2页)
“领队,这封写的是........‘青石岭东翼布防图已收到,渡口虽毁但可绕行黑松岭山脚。明日日出前到位。‘“
明天日出前。不是二十天,是明天日出前。孙正官送出去的那张地图上还画了另一条黑松岭山脚的绕行线,林越在追盐砖的时候没来得及翻查那张地图的完整版。渡口被淹的消息传回突厥人那边之后,他们立刻启用了备用方案。
“黑松岭山脚在哪?“
赵大锤抓了把雪把那封信按在石板上,用手指在雪面上画了几道线:“在渡口上游五十里,冻河拐弯的地方。山脚有一条旧采石道,年久失修但勉强能过,骑马比雪橇走得更快。他们不用雪橇了,要改用骑兵翻黑松岭。“
骑兵。明天日出前。现在距离日出不到六个时辰。
林越把油布袋重新系紧挎在肩上,站起来朝俘虏队伍的方向扫了一眼。赵大锤和袁成钢正带着七个人和一串俘虏往南走,已经走出去两三百步了。
“赵大锤!“他喊了一声。赵大锤回头跑回来。
“俘虏你押回去交公孙统领。我现在去黑松岭山脚,你回营后告诉她明天天亮前黑松岭有动静,让她提前布防。“
赵大锤愣了一下:“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够。带的人多反而容易被发现。“林越已经把佩刀重新系紧,检查了一遍靴底麻绳和腰间的火镰,“黑松岭山脚那条采石道我前两天翻地图时看过,狭窄弯多,骑兵走不快。我在岭脚找个窄处推些石头把路断了就行。天亮前他们过不来。“
他说完不等赵大锤再开口,已经转身往东北方向跑了出去。夜色正在合拢,最后一线暮光消失在山脊线的瞬间,他的身影没入了暗影里。
黑松岭比想象中更陡。
林越摸到岭脚采石道入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借着雪光摸到道路中段一处极窄的弯道——两侧石壁几乎贴在一起,中间只留了勉强能过一匹马的通道。弯道外侧是一面四丈高的风化岩壁,碎岩累累地堆在路边,看起来只要用点力气就能推下来。
他放下油布袋,挑了块桌面大的松动岩板,把佩刀刀背嵌进岩板底缝里当撬棍使。碎岩松动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他每撬一下都停下来听一会儿周围动静,确认没有蹄声再继续。
撬到第三块岩板的时候,他听见了马蹄声。
从采石道北口传来,很闷很密,像是骑兵队正在徒步牵着马赶夜路。
距离不到二里地。
林越加快手上的速度,把第四块岩板撬松,然后用肩膀抵住岩板边缘使劲往外推。
整面风化岩壁被他搅出了连锁反应,碎石和岩块哗啦啦地滚落下来,在弯道中央堆成了一道齐腰高的碎石坝。
马嘶声从采石道北口传来。有人踩了碎石,马匹惊了。紧接着是突厥语的吆喝和抽鞭子的脆响,整支骑兵队在弯道前急停了下来。
林越没有停。他退到弯道外侧的石壁后面蹲下来,把最后一块可撬的岩板从根部推了下去。碎石堆又涨了半尺,彻底把弯道堵死了。
采石道对面传来一阵杂乱的突厥语叫骂声,有人在喊着什么,有人试图爬过碎石堆,但岩壁太陡滑落的速度比爬的快。林越蹲在石壁后面听着那些声音由近渐远,大约过了一刻钟之后,蹄声开始往反方向退去。
骑兵绕路去了。
他站起来呼出一口白气,把佩刀从石缝里拔出来擦净收了鞘。
弯道那头空荡荡的,只剩下半截被马蹄踩碎的冻土和新垒的碎石坝。
林越弯腰拎起油布袋挎在肩上,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了半个时辰,他回到主驿道上的时候,远远看见前营方向的山坳口亮着几排火把,那是公孙燕已经动了驻防正在往黑松岭方向推进。
他站定在驿道中央,把油布袋解下来重新系了系口子,朝那片火光的方向吐出一口长气。
晨光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斜线投在雪地上,身后是刚刚被断掉的采石道入口,前面是正在亮起来的营火和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