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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凡毫不吝啬地夸赞道：“眼力劲不错吧。”
郝洁听到这样的夸赞，又将目光瞥向不远处仍在低头填写工牌的刘晓君和冉丛芬，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合年龄的洞察：“先前我还注意到，那两个姐姐的目光时不时就落在你身上，应该也喜欢你。”
萧凡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将手搭在她肩上，嗔怪道：“你这鬼丫头……”
他当然知道刘晓君和冉丛芬对自己的心思，只是这话从一个还未成年的女孩嘴里说出来，多少让他有些窘迫。
看到郝洁拒绝得那么果断，眼神里那股不肯受惠的倔强，他也不想再勉强。
既然她不愿让自己带着去买，那就换一种方式。
他收起笑意，正色道：“工厂开工还需要一段时间，等会你嫂子回来，让她先预支给你一百块钱，你自己去挑一身。女孩子家，不能总穿成这样。”
他顿了顿，故意板起脸，语气里却藏不住心疼：“你要是再穿得这样邋里邋遢的，哥以后就不理你了。”
郝洁眼眶一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萧凡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柔下来：“先带你堂姐去领工牌吧，等会你嫂子会单独找你。”
没一会儿，冷霜雪手里拎着一个黑色袋子回来，随她去采购的几个保安，将买来的饭盆和勺子分发给大家。
萧凡起身让出这张桌子，同时招呼大家现在就可以来登记预支五十元。
冷霜雪刚坐下，领到工牌的人一脸兴奋地围了上来。
萧凡看着这一张张笑脸，先前压抑的心情彻底得到舒缓。
他正沉浸在这份能为他人撑伞的喜悦中，腰间的传呼机响了。
他取下传呼机看到是方岚留言：我在珊瑚路上的老树咖啡厅，找你有点要紧的事情商量，你单独前来。
萧凡凑近冷霜雪耳边，坦言方岚找他有点事。
冷霜雪蹙了蹙眉，低声叮嘱道：“你这么久没有清洗伤口和换药，去了之后直接回医院，我忙完这里就去陪你。”
萧凡笑着说：“忙这些事，好像伤口都在配合，根本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
冷霜雪白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忙碌起来。
萧凡来到老树咖啡厅，扫了一圈没看到方岚，正想打传呼问她在哪里？
一间包房的门打开，方岚探出半个身子，对他招了招手。
萧凡走进包间，看见只有方岚一个人，空气中已飘着淡淡的咖啡香。
幽静的氛围，让他感觉有点约会的味道。
他嘴角露出一丝坏笑，正想厚着脸皮一屁股坐在方岚身边，看能不能趁机揩下油。
方岚冷漠地摊开手掌，做出拒绝的手势，随后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萧凡心里犯起嘀咕：昨夜在医院那个隐蔽的角落里，自己在方岚身边那么放肆，她都没有说什么，为什么现在却这么冷漠？
方岚等萧凡规规矩矩坐在对面的座位以后，这才拉开公文包的拉链，从里面抽出两张照片，搁在桌上，推到他面前，神情严肃地说道：
“这是涌口芦苇荡里发现那两具女尸生前的照片。王桂香手里的人事档案里也有，但为了便于辨认，这是经过放大处理。”
萧凡接过照片一看，两个女孩笑得拘谨而腼腆，标准的证件照打扮——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色的浅色上衣，而且都比较漂亮。
他心里一怔，一脸疑惑地看着方岚道：“你把这个交给我，什么意思？”
方岚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强压下心里的波澜，详细解释道：
“这两个女生进厂用的都是假身份证，现在不知道她们的家乡在哪里。而当时元宝厂的员工大部分已经离厂，我们也没有了解到这两个女孩的社会关系。”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盯着萧凡：“你和张雅婷一起配合，发放元宝厂那些老员工的薪水时，让所有来领钱的人都辨认一下，最好能找到她们的朋友或者同部门的同事。”
她语气加重了几分：“一旦有了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萧凡得知是这么重要的事，慎重点头保证道：“我会亲自交代。如果有时间，发放薪水头几天，我自己会到现场盯着。”
方岚看到先前嬉皮笑脸、还想对自己使坏的那个萧凡，神情忽然变得庄重起来，心里暗自娇嗔地想着——这个臭男人，真不知道你是人，还是魔。
她岔开这个沉重的话题，故作随意地问道：“先前你来到这里，一脸喜色，是为什么？”
萧凡摇了摇头，半真半假地说：“想到可以见到你，所以开心。”
方岚瘪了瘪嘴，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觉察的醋意道：“你让那么多买了假工牌的人进入本本色电子厂，不怕张雅婷收拾你吗？”
萧凡惊讶地看着她：“这是刚发生的事情，你怎么这么快知道？”
方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
萧凡直言道：“我知道你是警察，可怎么感觉你像个间谍，是不是一直安排人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现在满大街都传遍了这事，还用安排人盯梢吗？”
方岚轻轻哼了一声，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萧凡脸上，接着问道：“你让这么多人提前进入工厂，还承诺解决这些人近段时间的伙食，张雅婷知道这些吗？”
萧凡摇了摇头，坦诚地说：“雅婷姐同意接手元宝电子厂这块烫手的山芋，就是想为底层打工人做点实事，她肯定会支持我的做法。但她已经为这件事扛下了太多压力，而承诺解决近九百人开工前的伙食，是我自己的个人行为，不想让雅婷姐姐来买单，所以没有告诉她。”
方岚听了这番话，微微垂下眼帘，故作平静地问道：“这么做值得吗？”
萧凡沉默了几秒，缓缓陈述了当时操场上那些失望的眼神，还有刘小凤的眼泪，最后说到郝洁时，他声音已有些嘶哑：
“一个不满十六岁的小女孩，瘦得跟竹竿似的，身上连几块钱都掏不出，却把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进厂名额让给了堂姐，从她身上，我感觉到了做这些事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