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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俊最终能够斩下刑天的头颅,靠的也是先天至宝的威能,而不是肉身上的优势。
乌巢禅师虽然在修为上比此刻的刑天要高深得多,但论肉身的蛮横程度,他跟刑天之间还差著一整个层次。这一拳结结实实挨在身上,就算乌巢禅师有金乌血脉护体,也绝对不好受。
果然,当乌巢禅师从山体的窟窿里爬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比林竹预想的还要狼狈几分。他身上的僧袍被砸得破破烂烂,左肩位置的布料全部碎裂,露出了下面古铜色的肌肤。
肌肤上有一道明显的淤青,淤青边缘渗出了几缕金色的血液,那些血液在空中散发著淡淡的光芒,每一滴都蕴含著极其恐怖的大日菁华。
乌巢禅师嘴角挂著一丝金色的血迹,他抬起手擦了擦嘴角,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那抹金色,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受过伤了,自从斩去恶尸之后,他的心性越发淡泊,修为也更加精深,寻常的战斗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场无聊的过场。
但刑天这一拳,硬生生把他打回了洪荒时代的战场上,让他重新体会到了那种久违的疼痛和愤怒。
林竹在旁边看著乌巢禅师嘴角那抹金色血迹,心里有点尴尬。
他摸了摸鼻子,轻咳了一声,心里嘀咕著——如果没有自己刚才那番话,乌巢禅师压根不会分神去看地缝,也就不会被刑天抓住机会一拳打飞。
这么算下来,老禅师这一拳挨得确实跟自己有直接关系。
但林竹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也不能全怪自己。乌巢禅师和刑天之间的恩怨绵延了万万年,这是巫族和三足金乌一族之间的血海深仇,不是简简单单打个照面就能了结的。
如果乌巢禅师轻轻松松就把刑天拿下了,那才叫没意思呢。单方面的碾压固然痛快,但对于一个揹负著种族血仇的强者来说,那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复仇。
真正痛快的复仇,应该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生死搏杀,是你来我往的殊死较量,是在鬼门关前反复横跳之后终于将仇敌斩于剑下的那一刻。
所以林竹觉得,乌巢禅师需要一场这样的战斗,需要一场被揍得鼻青脸肿也要亲手把刑天撕碎的战斗。
自己刚才那番看似帮倒忙的话,实际上是在帮乌巢禅师创造一场真正配得上他身份的复仇之战。等这场战斗结束之后,乌巢禅师回想起来,说不定还会在心里感谢自己呢。
林竹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脸上的表情也不那么尴尬了,甚至还多出了一丝「我是在帮你」的坦然。
就在林竹心里自我安慰的时候,战场上又发生了变化。
刑天一拳得手,没有丝毫停顿,整个人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蛮荒巨兽,迈开大步朝浮屠山冲了过去。
他那十万丈的身躯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剧烈颤抖,脚步声像是一声声闷雷,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胸口那双乳眼睛死死盯著乌巢禅师,肚脐化作的巨口中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咆哮,那咆哮声中充满了暴戾和杀意,恨不得把眼前这只金乌撕成碎片。
乌巢禅师刚从山体的窟窿里爬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刑天那庞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山脉一样朝自己碾压过来。他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还来!」
这一声喊得又惊又怒,声音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他是真的没想到刑天会这么快就再次发动攻击,刚才那一拳的威势还残留在他的身体里,骨骼和肌肉都在隐隐作痛,要是再来一拳,就算他的金乌肉身也扛不住。
林竹站在远处,看到刑天再次冲向乌巢禅师,眼睛忽然一亮。他脑子飞速转动,回想著关于巫族的各种记载。
巫族没有元神,肉身就是他们的全部,所以理论上来说,巫族的肉身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致命要害,即便头颅被斩断也照样能活蹦乱跳地继续战斗。
但只要是生灵,就没有完全毫无弱点的存在,刑天再怎么强横,也终究有他的弱点。
林竹飞快地思索著,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刑天没有头,但他有双乳化作的眼睛,有肚脐化作的嘴巴。眼睛和嘴巴虽然不是致命要害,但终究是身上比较脆弱的部位。
如果在战斗中专攻这些部位,说不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想到这里,林竹眼睛更亮了,他张开嘴,对著乌巢禅师大声喊道:「兄长!刑天虽然没了头颅,但他身上必定还有要害!切他下路!攻他的肚脐和双乳!那是他最脆弱的地方!」
乌巢禅师正准备再次施展化虹之术躲避刑天的冲锋,听到林竹这一嗓子,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他转头看了林竹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犹豫。
说实话,刚才就是因为听了林竹的话去探查地缝,才被刑天抓住机会揍了一拳,这一次他本能地不想再听林竹的建议。
但他转念一想,林竹毕竟是帝俊的传人,身怀金乌化虹之术和金乌血脉,修为也达到了半步准圣的境界,眼界和见识应该不会太差。
而且林竹此刻的表情无比真诚,那种关切和焦急不像是装出来的,他是真心想帮忙。
再说了,刑天现在确实没有头颅,身上能够被称为「要害」的部位也只有双乳和肚脐了,攻这两个地方从理论上来说是说得通的。
乌巢禅师咬了咬牙,心想这次姑且再信林竹一回。他放弃了施展化虹之术的打算,反手一拍腰间的斩仙葫芦,紫白色的光芒再次从葫芦口中喷涌而出。
那道光芒在空中急速凝聚,化作一把将近千丈长的灵力巨剑。巨剑的剑身上流转著密密麻麻的紫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发出斩灭神魂的恐怖威能。
「斩仙飞剑,去!」
乌巢禅师捏了一个剑诀,手指朝刑天的下路一指。
那把灵力巨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紫白色的匹练,贴著地面急速掠过,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巨剑的速度快到了极点,眨眼间就冲到了刑天的身下,剑尖对准了刑天肚脐化作的那张巨口,狠狠刺了过去。
乌巢禅师的算盘打得很精。
刑天的肚脐既是嘴巴也是他身上最柔软的薄弱之处,如果斩仙飞剑能够从肚脐刺进去,就能从内部破坏刑天的五脏六腑,就算刑天肉身再怎么强横,内脏被搅碎了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然而乌巢禅师忘了一件事。
刑天虽然没有头颅,但他的感知能力一点都不比有头的生灵差。他胸口那双乳眼睛瞬间就锁定了贴著地面急速飞来的斩仙飞剑,暗红色的光芒在瞳孔中疯狂跳动。
肚脐化作的巨口猛然张开,那张嘴咧开的幅度大得吓人,嘴角几乎要裂到胸口两侧,露出了一排排尖锐到极点的獠牙。
每一颗獠牙都有数十丈长,表面覆盖著一层暗红色的釉质,闪烁著森然的光芒。
然后,刑天用肚脐化作的嘴巴,一口咬住了斩仙飞剑。
「咔!」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空中炸开。
斩仙飞剑那紫白色的剑身被刑天的獠牙结结实实地咬住了,獠牙和剑身碰撞的地方迸发出刺眼的火花,像是有无数颗星辰在那一瞬间同时炸裂。
灵力巨剑的剑身剧烈颤抖,剑身上的紫色符文疯狂闪烁,发出嗡嗡的颤鸣声,但无论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刑天的咬合力。
乌巢禅师整个人都傻眼了。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斩仙飞剑被刑天用肚脐咬住,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写满了难以置信。
斩仙飞剑虽然不是先天至宝,但也是他温养了万万年的先天灵宝,剑锋之锋利足以斩断山河,剑身之坚固足以硬抗天劫。
但现在,这把能让三界无数强者闻风丧胆的斩仙飞剑,居然被刑天用肚脐咬住了。
这大巫的牙口怎么这么好?
乌巢禅师脑子里冒出这个荒谬的念头,但他来不及多想,因为刑天接下来的动作让他更加头皮发麻。刑天用肚脐咬住斩仙飞剑之后,双手就彻底解放了出来。
他那两只数百丈宽的巨手像两扇门板一样张开,左右开弓,对著乌巢禅师就是一顿狂风暴雨般的乱拳。
乌巢禅师想要抽身躲避,但斩仙飞剑被刑天咬在嘴里,他和飞剑之间的联络还没有切断,身体竟然被飞剑拖住了,根本抽不开身。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刑天那两只长满骨刺的巨大拳头朝自己砸过来,一拳接一拳,像打铁一样,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身上。
「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闷响声在天空中回荡,每一拳砸下去都让周围的空气猛烈震荡。
乌巢禅师被砸得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在空中乱飞,左一拳把他砸飞出去,右一拳又把他砸回来,刑天的两只拳头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在打一个沙包,打得乌巢禅师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乌巢禅师脑阔嗡嗡直响,耳膜里全是嗡鸣声,眼前金星乱冒。他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痛苦的哀嚎。
金色的血液从他的嘴角、鼻孔、耳朵里渗出来,在风中化作点点金色光雨。他的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了,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我为什么要听那个孽畜的话?
林竹站在远处,看著乌巢禅师被刑天按在空中一顿暴打,脸上那股「我是在帮你」的坦然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尴尬。
他摸了摸鼻子,又摸了摸鼻子,手指都快把鼻子搓红了。
他刚才让乌巢禅师切刑天下路,攻肚脐和双乳,这个思路本身是没错的。在常规战斗中,攻击敌人的柔软部位是最基本的战术原则,眼睛、嘴巴、咽喉、下阴,这些都是公认的要害。
但问题是,巫族的身躯是天地孕育出来的,跟普通生灵完全不一样。他们的身体构造、生理机能、甚至存在的形式都与寻常生灵有著本质的区别。
刑天能用肚脐当嘴巴吃饭说话,能用双乳当眼睛看东西,这说明他全身的器官功能都已经彻底异化了。
对于这样一个连头颅都没有还能活蹦乱跳的存在来说,常规意义上的「要害」在他身上根本就不存在。
林竹想用插眼封喉撩阴这种招数来对付刑天,纯粹是纸上谈兵。他以为自己在运用兵法,实际上是在用凡人的思维去揣度一尊洪荒大巫的身体构造,这中间的误差大得离谱。
乌巢禅师被刑天最后一拳狠狠砸飞出去,整个人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地面被他的身体砸出一个大坑,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
他躺在坑底,身上的僧袍已经彻底碎成了布条,到处都沾满了金色的血液。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右眼的眼角也裂开了一道口子,金色的血液顺著眼角往下淌。
他就那么躺在坑底,仰面朝天,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活了万万年,他还是头一回被打得这么惨。
当年巫妖大战的时候他虽然也受过伤,但那时候他是跟帝俊并肩作战,对手是十二祖巫那个级别的存在,输了也认了。
但现在,他堂堂斩三尸级别的顶级大能,居然被一具残躯揍成这副模样,这说出去简直能把整个三界的强者都笑死。
乌巢禅师偏过头,目光穿过飞扬的尘土,落在了远处林竹的身上。他那只没肿的眼睛里写满了幽怨和埋怨,那表情就像在说——你出的馊主意,你看看我现在成什么样了?
林竹接触到乌巢禅师的目光,浑身一激灵。他脸上的尴尬瞬间切换成了极度的愧疚和自责,眉头紧锁,眼神黯淡,嘴角下撇,整个一副犯了弥天大错之后无地自容的模样。他用双手捂住脸,手指缝隙间露出一双写满歉意的眼睛,声音里带著沉重的自责:「兄长……对不起……我只是想帮你的忙……我真的不想当一个累赘……」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深深的愧疚和无力感。
那副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要多真诚有多真诚,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真心想要帮忙却不小心坏了事的好心人。